《再给我一秒》听风扇

5、苦瓜糖与微光 中考前

　　中考前一天，李盈云蹭到我身边，笑得眼睛弯弯：
　　“我肯定能考上最好的高中，小气鬼。”

　　话音刚落，她往我手里塞了一颗糖，转身就跑。

　　我撕开绿色的糖纸，一股清苦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是苦瓜味的。

　　我的神经却一下子绷紧了。

　　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
　　是糖。

　　我忍不住轻轻弯了嘴角，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薄薄的糖纸。

　　我没看见，门后，李盈云正偷偷探出头，一脸无语地腹诽：
　　什么嘛，明明是恶作剧，他居然还笑……大笨蛋。

　　高中的日子，对我而言只有紧绷二字。
　　只要高一考到年级第一，我就能跳级到高三，甚至保送大学。
　　哪怕考题横跨高中与大学，难到让人崩溃，我也必须赢。

　　考上第一，我就能快点长大，就能去见爸爸妈妈。
　　这个念头支撑着我，哪怕心里隐隐清楚，爷爷奶奶也许是在骗我。
　　我也想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开始拼命压缩一切时间，不怎么吃饭，不怎么休息，把所有精力都砸在题目上。

　　“哈喽，小气鬼！我也考上这所高中啦！”
　　李盈云的声音突然闯进来，带着几分得意，
　　“你天天就知道学习，肯定不知道。我考了班级第二，刚好和你这个第一名做同桌。”

　　我没有心思回应她。
　　距离那场决定命运的考试，只剩一个月。

　　见我不理人，李盈云气鼓鼓地低下头写作业。

　　忽然，一阵尖锐的耳鸣猛地袭来。
　　眼前的字迹开始扭曲跳舞，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
　　“咚”的一声，我的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张济则！你怎么了？醒醒……”
　　耳边是李盈云慌乱的声音。

　　再次睁眼，我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医生站在一旁，语气带着责备与心疼：
　　“醒了？你这是饿晕的，胃都饿坏了。年纪轻轻这么不爱惜身体，爸妈知道了得有多心疼……”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不想被人同情，更不想被人心疼。

　　我用尽全身力气坐起来，声音沙哑干涩：
　　“医生，我还要多久能走？”

　　医生愣了一下：“半小时。”

　　我盯着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地熬。

　　门被猛地推开，李盈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粉色饭盒：
　　“你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吧！我给你带了饭，你可别多想啊，我就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

　　她把饭盒硬塞进我手里。
　　我心里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意，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说出一句：
　　“谢谢你，李盈云。”

　　她甜甜一笑：“那我先走啦，你好好休息。”

　　我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发了芽。

　　一周后，体育课体测。
　　我从小就埋在书堆里，几乎从不运动。
　　中考那年因为特殊原因取消了一千米，我才侥幸躲过。

　　那天太阳格外刺眼，我的脸烫得吓人。
　　周围的同学散开围观，像在看一场比赛，而我，是那个最滑稽的配角。

　　“三、二、一，跑！”

　　老师的哨音、同学们的议论声，在耳边刺耳地交织。
　　我越跑越喘，双腿像灌了铅，喉咙里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脑子嗡嗡作响，视线开始发黑。

　　我跑了最后一名。

　　嘲笑、轻视、不屑的声音，模糊地飘进耳朵里。
　　我瘫坐在草坪上，胸口闷得发疼。

　　我真的太差劲了。

　　明明是自己放弃了身体，明明是自己选的路，可我还是忍不住难过。

　　天空蓝得像一场幻觉，我脑袋一阵发晕。

　　“集合！张济则，发什么呆？集合！”体委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我再次睁眼，李盈云正晃着一瓶水站在我面前，笑得骄傲又明亮：
　　“跑怎么样啊？我八百米可是第一名！厉害吧？看你可怜，赏你一瓶水。”

　　我接过水，轻轻扯出一个笑容：
　　“挺好的，谢谢。”

　　我撑着地面，努力站得平稳。

　　李盈云忽然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张济则，你多笑笑吧，特别好看。”

　　原来，我也可以笑得好看。
　　不是狼狈的傻笑，不是被人骂野种时的强撑。
　　是真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