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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卿缚欢的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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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缚欢的住所前有一汪池塘,白色仙鹤浮于水面,微风拂过,掀起波纹涟漪,连带着她的倒影也扭曲了。
她只是抿着嘴,呆愣的站在岸边,面色平静,内心却止不住的去想两人之间的初次相遇。
回忆涌上心头,雨色渐掩眼眸,淅淅沥沥的声音传入耳朵,冰凉顺着裤管爬上脊背。
呼吸因回忆而变得急促,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师姐——”一道呼喊打碎虚妄幻境,卿缚欢还未来得及回头,就被陆逢舟猛地一扑从身后抱住。
这一扑差一点把她推水里去,到时候两人都落得个落汤鸡下场。
她转过身,回抱住陆逢舟,手指下意识颤抖着抚摸怀里人的头。
修长的手指插进墨般的短发里,顺着往下捋,两只手指一撑,漏网之鱼的发结被撑开。
“阿欢的手指好凉。”手指好像冰棍一般在发间游走,冰的陆逢舟一震,她抬起头,看着她师姐惊魂未定的眼眸,“阿欢?”
被呼唤到的人低声应了一句,涣散瞳孔重新凝回现实,落于怀里人的脸上,“怎么啦,舟儿后悔了吗?”
“哼~我会赢的。”陆逢舟蛮哼了一声,嘟着嘴从卿缚欢怀里离开,背过身去,“师姐就等着瞧吧。”
怀里突然一空,卿缚欢下意识的伸手去抓身前人的背影,眼见马上就要够到,却在空中定住,强行绷住的手上青筋凸起。
“嗯,师姐等着。”她攥紧右手,骨节嘎吱作响,指甲嵌进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疼,却只能笑着,要不然会让师妹看出来端倪。
赌约已经签订,三日之后自会解除。
现在只需等待。
头顶的冰凉没有因为离开那人而消散,而是渐渐蔓延全身。
仅仅只是抱了一下就有如此后果,阿欢她绝对不好受。陆逢舟边走边想,她决定给她的阿欢熬一点药。自己这一点冰凉应该不成问题?她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陆逢舟的住所离她师姐的住所并不远,一座简单的木屋,用一圈篱笆围起来,和许多世俗人家的住所大差不差。
火焰在眼前噼啪作响,时不时从中蹦出些许火星,她一手拿着木棍在火里拨动,还要注意不要把火上架着的药给打翻了。
拨动火堆到不会烧得更旺,只是她手欠,想玩而已。即使为了师姐熬的药就在咫尺之间。
火焰的热浪再夏日显得没有那么炙热了。
苦涩随着水声开始蔓延,传入鼻腔,苦的她皱起眉头,随手把小木棍丢到火堆里,往后退了两步。
药味可能也有药效,陆逢舟感觉身体流过一阵暖流,反常的寒冷顿时消散。
“火心莲,质地属阳,治疗体寒。使用方法,研磨成粉,用水熬制。气味苦涩,熟时甘甜。”这是她师姐第一次喂她喝药时所说的话。
小时候陆逢舟总喜欢上蹿下跳,爬低爬高,卿缚欢唯恐她沾了雨水,染了风寒,恐急时无药可用,常在家里备上许多。
不过事与愿违,买药的理由成为了无用的原因,上爬下爬的人身体自然很好,淋些雨很难让她染上风寒。
微风吹过,苦涩随之消散,连带着火焰也一同跃动。甘甜香味飘入鼻腔,陆逢舟起身,端起架在火上的锅。
一靠近,甘甜更盛。似乎比那个悠悠夏夜更甜一些,即使不吃进嘴里,都已经能在空气中尝到甜味了。
她盯着像小米粥一样的药,喉头微动。回忆还在像马车一样往前开,开到那天之后。
陆逢舟能意识到自己是个馋猫,师姐刚刚买回来的火心莲,还没捂热就被自己煮汤喝了,明明那是给自己以后准备的药。
她还特地往里面撒了一把小米,一饮而尽,温热的甘甜在舌尖绽开,像是刚从山洞里爬出来的人久违看见阳光。
温热从腹部扩散到全身,但却仅仅只是温热,在炎炎夏日喝上一碗热汤竟不显得难受。
不过,药就不是给正常人喝的。温热转变为炙热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陆逢舟怎么也没想到让自己染上风寒的地方又会成为治疗自己炙热的妙药。
不过,那晚的肉汤却更是美味,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尝到那般味道了。在想到这里时她还咋了两下嘴。
回忆渐渐退散,陆逢舟已经端着药到了她师姐的住所。
曾经坠水的池塘依旧,不过曾经成双成对的仙鹤现在只有一只了。
“阿欢?”门没关,陆逢舟一脚跨过门槛,轻轻唤了一声。
“舟儿?!”一声惊讶的回应从里屋里传来,陆逢舟抬腿走向里屋,第一步还未落地,一声:“先别进来!”就尝试停住她的行动。
不过,就像卿缚欢一直让陆逢舟不去赌博,但是某个赌鬼从未听话一样,这一次,卿缚欢依旧没能止住陆逢舟。
一进屋,就能看见卿缚欢把两只手背在身后,面色晕上不自然的红。
陆逢舟没有去管她师姐为什么不让她进屋,只是看到亲密的人脸上不健康的神色,关切地说:“阿欢,喝药。”同时把两只手捧着的碗往前递了递。
卿缚欢顿了顿,眼眶一红,几滴清泪从中滑落。
自己养的小师妹终于懂得关心自己了,要是能听话一点就更好了。
卿缚欢一边哭一边把背过去的手里的东西放入储物袋,瞬移到陆逢舟身前,捧着碗一饮而尽。
味道自然是极好的,毕竟是她师妹亲手熬的。至于后果?已经无所谓了,陆逢舟亲手熬药已是绝世罕见,怕是比天山上盛开的雪莲还要稀有。
陆逢舟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里一轻,碗被一双芊芊玉手端走。
看着师姐喝下药,陆逢舟吞了口口水,嘴里莫名也泛起一丝甘甜。“阿欢喝了药要好好休息哦。”
她抬起手把身前人眼眶溢出的泪水抹去,嘱咐了一句,道一声别,退出房间。
这一次,卿缚欢没有在伸手,她很庆幸,自己的行为没有被她师妹发现,还喝到了师妹亲手熬的药。
就是有点心急了,要不然能让师妹亲手喂。她抿起嘴,有点后悔。
后悔是没用的,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之前因为陆逢舟突然到访而藏起来的东西。
用断发编制的戒指,再经过灵液浸泡就能成为一件法宝。
在上面铭刻符箓,阵法,就可以给法宝定性。不过她手头现在没有零液了,等什么时候去藏宝阁换一点,或者.......
卿缚欢想起一个人,她的二师妹。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她不喜欢和怪人打交道,即使自己可能更怪。
……
人总是贪心的,就像陆逢舟总想去赌博一样,卿缚欢也总想她师妹能更爱她一点。
可是陆逢舟最开始纯粹是无聊而去赌博的,后来就不是为了找乐子了,输钱了谁都想赢回来。
于是陷入循环,输,想赢,输。
卿缚欢则贪恋那一抹温柔,那一抹像是旭日初升的温柔,不像正午那般炎热,又不像残阳那般冷清。
正适合从未见过太阳的人。
在贪心这一点上,卿缚欢和陆逢舟旗鼓相当。
天色渐晚,夕阳下山。
白鹤飘在水面上,对着水中的红日一啄,啄碎黄昏,于是,世界陷入黑暗。
云华宗的晚上是有宵禁的,如果不是某个笨蛋在游荡的时候不看路掉下悬崖挂在树枝上并且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大长老也不能实行宵禁。
某人自知规则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在最开始的时候确实老实了许多。
也不上山斗灵犬了,也不入丹房偷吃了。
当然那仅仅只是最开始,第五天的白天,就有弟子发现山上守护藏经阁的灵犬被人解开又栓到树上。
这迷惑行为让众多弟子摸不到头脑,倘若只是为了瓦解藏经阁的守卫,又为什么会把灵犬栓到一步之遥的树上?
最终众人确定,这人,就是闲的。
还真是。陆逢舟在那之后的第二天就听到弟子在聊这件事,在心里默默肯定了他们的说法。
嗯,罪魁祸首也这么想。罪魁祸首甚至准备当天晚上去给可怜的灵犬道个歉。
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当天晚上,她前脚踏出篱笆门,后脚就只能在空中乱蹬。后脖颈处的衣服被揪起,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大长老门下有四位弟子,即云华宗全部的内门弟子。
卿缚欢作为最开始拜入师门的大师姐,自然是被大长老寄予厚望,什么厚望?
自然是巡逻,陆逢舟的屏息术练的太过高明,普通弟子不靠肉眼根本注意不到她。不过要是每晚都让卿缚欢去巡逻,会严重拖累她的修炼速度,所以另外两位内门弟子也被大长老寄予厚望。
即使是卿缚欢也要主动去在周围寻找,要不然也很难注意到她。
街溜子被迫留在自己的家里。事情几乎以完美的结局收尾,灵犬不会再被挪窝,丹房也不会有人偷吃。
只有街溜子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陆逢舟躺在床上,回顾自己的光辉历史,眼底倒映出天上的星光。
今天的星空很好,可惜她不懂星象,只能看出星星很亮,很亮很亮。
就像闪烁着的骰子点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