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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血红的,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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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的,亮银的,漆黑的骰子点数一幕幕在她的心头闪过。胜者的狂喜,败者的懊悔,旁观的幸灾乐祸,与庄家的微笑。
夜风簌簌,顺着未关的窗吹进陆逢舟的房间,说不上暖,也说不上凉。
只是喉头莫名涌现一丝燥热,可能是盛夏喝水少了吧。她这样想着,起身,胡乱的喝了几口水。
被晒了一天的水还带着夕阳的余热,顺着喉咙滚落下肚。
她吧唧了两下嘴,回甘着那独属于灵泉的丝丝甘甜。
这一折腾,本就入睡困难的陆逢舟更加不想睡觉了。
出去走走吧,她一脚跨出篱笆门,披着月光,往山下走。
影子被拉的好长好长,似乎能从山顶映到山脚。
像给大地划开了一道漆黑的伤口。
夜风依旧,吹在身上比在房间里更凉快一些,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
每次在山上闲逛的时候她都会莫名的感到愉悦,可能这就是街溜子的本质吧。
带着燥热和愉悦,她顺着山路往下走,山路曲折蜿蜒,但并不危险。
除非是酒醉后失足,要不然很难从山上掉下去。
树叶被风吹动,哗哗啦啦的。
远远的能看见从对面走过来一道身影,在黑夜中看不清具体样貌。
只能看出是个和卿缚欢差不多高的人。
陆逢舟皱起眉头。除了自己谁还会在这个时间顶着宵禁在山上闲逛呢?
“嗯?小师妹?”一道略无感情的声音传入耳朵。
“啊,红缨师姐!”听到声音的同时,她也看清对面的来者是谁了。
既然红缨师姐在这里,那吻棠师姐大概也不会远了。陆逢舟往旁边错了一下头,果然看到另一个人在斩红缨身后。
同时,那人也蹦出来,对着陆逢舟做了个鬼脸:“啊~”
陆逢舟一愣:我是不是应该被吓一跳?
“啊——”一道有气无力的尖叫声从她嘴里吐出,同时抬起手护住自己。
眼见着血吻棠的嘴顿时撅成长方形,皱起眉头,微微抬头看向斩红缨。
视角顺着血吻棠的视角转动,看向斩红缨。斩红缨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伸出手像拍蘑菇一样,拍了拍血吻棠的头,“你把陆师妹吓坏了。”
“对了,这么晚了,两位师姐要去哪里?”陆逢舟无视掉血吻棠的浮夸表情,问斩红缨。斩红缨的身形和卿缚欢差不多,不同的是一头短发显得更加干练一些。
所以陆逢舟得微微抬头才能直视斩红缨的眼睛,赤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尤其明显。
被问到的人微微一愣,说:“巡逻。”
陆逢舟顿时张起小嘴,在心里骂自己多嘴。同时在脑海里给了自己两巴掌。
真多嘴!此话一出,陆逢舟就已经做好了被抓回去的准备了。不过她还是抱着最后一搏的想法,说:“我还有点事,先走啦~再见。”
同时从斩红缨身侧溜走,“噗嗤——”在走过她身侧的时候还能听见血吻棠发出的一声窃笑。
这一笑笑得陆逢舟羞红了脸,脚下加快步伐逃离此地。
白玉盘从天的东边挪到正南。
陆逢舟的影子不再领路,而开始与她同行。
就像它一直以来的那样子。
咔,一脚踩在石砖上,陆逢舟深吸一口气,眼中的不可置信无以复加。
她看着面前的云华宗山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破体而出。
“我怎么走到这来了。”陆逢舟吐出一口气,带着喃喃自语。
平日里围着山峰绕一圈,并不会经过山门。今日陆逢舟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走到这里了。
燥热从喉头开始,扩散到全身,陆逢舟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咳咳——”痒,这是陆逢舟现在脑海里唯一的想法,伸出手掐住自己自己的脖子,想挠却又够不到。
我这是怎么了?陆逢舟顶着炙热深吸了一口气,放开自己的脖子,双手紧握。
铁影中闪过一丝赤红。陆逢舟猛的想起早上发生的事。
钱十三那一剑绝对有问题,她在脑子里判断。晚上虽然没有多少弟子出入山门,但一个人在广场前还是太显眼了。
陆逢舟紧咬嘴唇,把心一横,迈出山门。
一路轻车熟路的下山,顺着一条泥路狂奔,心脏在胸腔里越跳越快,吹在身上本应该清爽的风在此刻却显得冰凉。
她已经拜托过一次卿缚欢了,至少这次,她想自己解决。
脚步落在青石路上又抬起,在原地留下一片泥泞脚印。
脚印一路延伸,直到赌坊门前。
不起眼的木门前站着两位壮汉。陆逢舟认识他们,在三天前输了个精光,只得留下给赌坊看门。
不是所有人都有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救场的师姐。
两位壮汉看见半夜走过来人还有点紧张,看清是陆逢舟顿时又不慌了。甚至主动给她打开门。
陆逢舟也是小镇威名远扬的赌鬼了,天天赌天天输,未尝一胜。
也不知道哪来的瘾。
啧,被看不起了。陆逢舟咋了一声嘴,瞪了一眼两位壮汉。
进门,下楼,灯光渐渐昏暗。
嗒,一脚踩在地面,“嗯~来了啊。”另一只脚还在楼梯上,就听见钱十三一句仿佛料到自己会来的话语。
陆逢舟咬紧一口银牙,咬牙切齿的盯着桌子对面的钱十三,“你对我做了什么?!”
被质问的人娇滴滴的哼了一声,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当然是……继续啦~”
哗啦,三枚骰子从天花板上掉下,滚落在木桌上,三枚一点朝上,如同蜘蛛猩红的复眼一样盯着陆逢舟。
陆逢舟走到桌子前,一把霸气拉开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一股莫名的怒火在心中燃烧,愈演愈烈,那燃尽所剩下的不是灰烬,而是一往无前的勇气。
纵使身处敌营,陆逢舟依然毫不恐惧,虽然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赌什么?”她豪气的往椅子上一坐,目光铮铮的看着桌子对面的人。
那人被看的有点发怵,钱十三从未见过向来软糯的陆逢舟这样。不过这正合她意,软糯的陆逢舟还是有点脑子的,现在?不好说。
“就赌大小。”钱十三从桌子底下掏出骰盅,放在桌子上,一推,连带着中间的骰子都被推到陆逢舟身前,“检查检查。”
向来如此,陆逢舟知道骰盅没有动任何手脚,钱十三出千从不会这么明显。
不过也可能是自己太倒霉了。陆逢舟在心里苦笑,面色一如既往的正常。
很显然,某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没带脑子出门。
“行。”她平静的吐出一个字,同时把骰盅推到中间。“赌注呢?”
周围聚集了很多人,似乎就是钱十三知道陆逢舟会来一样特地叫来的。
不过人群中却见不到陈香的身影。
“这次,我们玩个大的,就你和我。”钱十三说,“三局两胜,你赢,我把蛊毒的解药给你,还有你曾经所有抵押在这里的东西,我都还你给。你输......”还未说完,钱十三突然捂住脸,止不住的咧嘴笑,似乎得胜已是定局,妄想赢了以后发生的事。
陆逢舟冷哼了一声,“别意淫了,开蛊。”
事情正如她所想的一样,划破脖子的那一剑果然有蹊跷
被呵斥的人一愣,却不改笑容,娇嫩的手在空中对着暗处招了招。
陆逢舟抬眼看向走过来的人,不是。继续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拇指摩挲食指关节。
摇骰子本就是坐庄占优,陆逢舟也知道这一点,不过就像一般赌徒一样,永远有一个我不可能这么倒霉,永远有一个下一次,万一呢。
但这次不同了,陆逢舟是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来。
虽然“但这次不一样”也是赌徒经典话术。
但这次真不一样。陆逢舟绷住因为左右脑互搏而微笑的脸,定睛看着那人手里正在摇的骰蛊。
哗啦哗啦。她的心弦和骰蛊一同颤抖。
啪!那人把骰蛊往桌子上重重一拍,骰子从中剧烈滚动,又归于平静。
桌子对面的人伸出手,“请。”陆逢舟抿起嘴唇,食指无意识的在桌子上摩挲。
“大。”嘴总是比脑子快一步,陆逢舟吐出这个字的时候自己都一震,本就紊乱的心跳随之加速。
额头渗出一滴汗,顺着脸流到嘴里,然后便是无尽的苦涩。
“那我便压小。”陆逢舟没有多余的心情去理会那娇滴滴的声音。
下一刻,开蛊。
猛然放大的瞳孔倒映出骰子的结果。四,五,六。
胜利是对勇敢者的嘉奖。
她深吸一口气,灰尘夹杂着汗水的味道差点让她吐出来。感官因刺激而变得异常敏感。
“钱老板,我好像要赢了啊。”陆逢舟开口讽刺道,越来越快的心跳被抛掷脑后,只剩下还未燃尽的勇敢和初次胜利的喜悦。
“还有两局呢,别急。”陆逢舟看着桌子对面似乎仍旧胜券在握的人,已然忘记了自己身处敌营。
啪,骰蛊又一次被拍在桌子上,这一次陆逢舟选择压大,钱十三自然选择压小。
开蛊,三,四,二。
咯噔,陆逢舟的心跳慢了一拍,再抬头,桌子对面的人勾起嘴角,眼里戏谑之色无以复加。
“再来!”陆逢舟一口银牙紧闭,捏住桌子边缘,手指近乎扭曲。
对面的人笑了笑,抬手示意继续摇。
哗啦哗啦,摇骰声再次响起,这次勇敢的人不再勇敢了,心跳随着摇骰声越来越快,手心却渗出冷汗。
啪!骰蛊再次被拍到桌子上。
陆逢舟深吸一口气,“小。”
一声冷哼传入耳朵,陆逢舟盯着钱十三,防止她对骰子动手脚。
“陆小姐,你要输啦。”钱十三露出释怀的表情,不再隐藏身份。橙色的狐狸尾巴从身后摆动,眼中的狐媚无以复加。
陆逢舟的猛然放大的瞳孔倒映出桌子上三个血红的六点。
胜利是对勇敢者的嘉奖,但赌徒不配获得胜利。
嘎吱——椅子在地上猛烈滑动,陆逢舟抬腿就跑。
心跳达到之前从未有过的速度,喉头涌上一丝甘甜,覆盖住隐隐作痛的剑痕。
不过一步还没迈出去,小腿上的剧烈的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银白色的的丝线从地里探出,紧紧勒住陆逢舟的小腿。
噗——陆逢舟吐出一口污血,经络中本该涓涓流淌的灵气被从心头堵住。
瞬间煞白的脸色衬得嘴角流下的血更加漆黑,一滴一滴的流到青衫上。
“咳咳,离我远点。”陆逢舟一口银牙紧闭,瞪着缓缓走来的钱十三。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中毒越来越深,呼吸逐渐变得困难,抬手都变得费力。
大概是命不久矣吧。陆逢舟突然变得很释怀。
“愿赌服输,陆小姐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了?”临死前还有人嘲讽自己,不过这好像是应得的,站着好累啊,躺下吧。
咔,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下一刻,赤红在眼前绽开一朵莲花。一只手揽住后仰的陆逢舟。
“师姐?”即使看到最亲近的人她也没有什么感觉了,她只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师姐。“师姐,我感觉我要死了。”
“别说话了,我怎么舍得让这么可爱的舟儿死呢。”温和的声音似乎直击心底,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舌尖品尝到一点铁锈味。
陆逢舟突然微笑,因为嘴被堵住而含糊不清的说:“师姐,我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