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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哗啦,三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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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三枚骰子投下,在桌子上一阵翻滚,互相碰撞,然后停下,三枚一点,殷红点数如三只独眼蜘蛛匍匐在桌面,复眼里倒映着陆逢舟骤然收缩的瞳孔。
“陆小姐,你又输了。”陆逢舟看着桌子上三个一点朝上的骰子,拍案而起,“明明是你出千!一上午怎么可能全都是小点!”她也不是呆子,这么明显的出千自然能看出来。
倒不如说,这一上午没赢过的主要原因就是她太执拗了,明知道对方出千的情况下还要去跟对方反买。
“你也看到了吧。”她扭头看向和自己一起征战赌场二十余载的好赌友。陈香却撇过头,好像没看到陆逢舟的目光,只是淡淡的说:“我只看到你输了。”
那人紧紧攥住自己的裙摆,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显得发白。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陆逢舟心跳一漏。“你!”她猛地抓住陈香,使劲摇晃,“骰子都定住了,它怎么还能滚呢?!”
被摇的人裙摆一阵晃动,她抬手拍开陆逢舟的胳膊,后退一步,皱起眉头,说:“放开我!我没看见!”气势很足,但颤抖的身体暴露她现在的恐惧。
“陆小姐,你不会是输没钱了吧。”陆逢舟正想追问她,刚伸手,却被一声略带嘲笑的话语打断。
这一句话不仅打断了陆逢舟,还让她稍微清醒一点。这时她才注意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因被背叛而上涌的气血瞬间冷却。陆逢舟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眉眼间却不见慌乱。
她悄悄握住腰间佩剑,精心编织的赤红色剑穗在空中晃动。
之前说话的那人也走到陆逢舟身前,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刀。
“哎~陆小姐,规矩你是知道的……”
陆逢舟一口银牙紧咬,错开那人的视线,看向地面,“我知道,我会把我欠的钱补上的。”
“别啊,小妹妹,钱还不上可以用点别的东西来还啊。”一声娇媚入骨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镇压了周围所有的吵杂。
陆逢舟顺着声音来的目光望去,一双赤足踩在镂空木楼梯上,年久失修的楼梯意外的没有发出怪异的声响。
那人身材并不高大,相比于陆逢舟甚至说得上矮小。
啧——陆逢舟向后撇头,身后也站满了人,刚才赌桌上不见有这么多,这一下全都涌出来了。
目光扫过陈香,她正悄悄地后退,脸颊染上异常地红晕。
这里大多是普通人,倘如钱十三不在,陆逢舟尚有一战之力,现在?她不敢说。
钱十三,十三坊的老板,吃喝嫖赌一件不差,其喜好也是异于常人。
“过来。”钱十三一脚踩下地面,伸出手,对着人群中的陈香勾了勾,修长的指甲在昏暗的空间中划出一道亮痕。
陆逢舟也转头看向陈香,后者边走,边回头看向陆逢舟,脸上的表情难以言述。
“你还有脸回头?!叛徒!”陆逢舟低声咒骂了一句。多年的赌友情谊因陈香的背叛而化为飞灰。
当然,她也知道陈香不背叛对于今天来说,不会有区别,她知道这就是一场局,针对她的局。
眼见着钱十三的手探入陈香的裙子,伸到身后,似乎是狠狠抓了一把,陈香发出一声娇哼,红着脸低下头。
众人也都见多不怪了,倒是没有人去看钱十三两人。
“看,就像你的好朋友一样。”众人给钱十三让开出一条路,她的手还在陈香的裙子里,“对吧~”说这话的同时还特地凑到陈香面前。后者本来就低着的头更低了。
自打钱十三下楼后,陆逢舟就在思考自己怎么脱身。
“钱老板娘,欠的钱明日我自会补上。”陆逢舟拖延时间的说,同时打量着周围人群的稀疏之处。
赌坊的建筑环境她早已烂熟于心,只要从人群中冲出去,从另一道楼梯上去,快跑两步就能从正门离开。
希望门口没有人看门。陆逢舟在心里给自己祈祷。
“是老板。”钱十三义正词严的矫正陆逢舟,“何必执着于还钱呢?陪我一晚,然后债务一笔勾销,不好吗?”在说一笔勾销的时候,她手上用力,狠狠的捏了一把陈香。
陆逢舟把心一横,握紧剑柄。下一刻,长剑出鞘,红穗随之在空中画出个半圆。
剑刃上烛光流转,映出钱十三脸上嘲笑的神色。
“早就听闻钱老板娘不仅人美,实力更是泯然众人,今日,我便讨教讨教。”陆逢舟眼神坚毅,握剑的手毫不动摇。
“泯然众人用错啦。”钱十三脸上的嘲笑顿时转变为无语,“应该是出......”
“没有关系!”陆逢舟直接打断面前人的话。
“哼,有个性。拿剑来。”钱十三冷哼一声,抬手,让旁边的人取剑来。
上当了!陆逢舟猛地转身,一把推开身后站着的两人,夺路狂奔。
只留下众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愣着干什么,追啊!”不愧是泯然众人,最先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路翻山越岭,眼见着门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不料却不知从哪里窜出两位彪形大汉,挡在门前。
完了。陆逢舟脚下用力,立刻转身换个方向跑。
刚一抬腿,一道飞剑就扎在她身前,毫厘之距。她猛地一停,剑刃倒映出她脸上的汗水,额头前短发杂乱的贴在脸上,还有骤然放大的瞳孔。
被甩开的人也从底下追上楼,水泄不通的围住她。
陆逢舟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剑柄,握的关节都发白了。
众人让出一条路,钱十三扯着陈香的裙子走到陆逢舟面前。娇媚的脸上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
感受到身前人炙热的视线,陆逢舟默默把剑横到身前。
当——剑刚架好就被钱十三一剑挑开。
脖子上传来冰凉的触感,陆逢舟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口水,眼见着一道赤红顺着从视野外顺着剑刃流下,一滴一滴的在地上炸开血花。
细微刺痛从脖子传开,陆逢舟瞪大眼睛盯着面前的人。
“看……”
下一刻,天光乍泄。不是天亮了,是房顶被劈开了。
“诸位,她欠了多少钱?”冷清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
一道倩影立于断裂处,回眸望向屋内,却又无视众人,目光紧盯剑与血交织之处。
……
事情被平安解决,双方各退一步。卿缚欢给陆逢舟所有的欠款还了,钱十三也没有追究房顶的问题。
只不过那之后两天阴雨绵绵,又冷又吹。想必钱十三的生意不会好过。
云华宗,卿缚欢的住所。
“下次还去吗?”卿缚欢坐在椅子上,一手隔空提溜起陆逢舟,像拎着一只小猫。
语气可不像是询问的意思。
被问话的人身体一震,像陀螺一样转身,面对卿缚欢。
“阿欢~舟儿知错啦~”陆逢舟在空中朝着卿缚欢蛄涌了两下,想扑到卿缚欢的怀里。
看着朝着自己撒娇的师妹,她深吸了一口气,终归是心软了。
“我就知道,阿欢最好啦!”一被放下来,陆逢舟就抱住卿缚欢,把头埋在她的胸前。
卿缚欢也顺势搂住陆逢舟,手指轻轻拂过陆逢舟的杂乱的短发,顺势抹到脖子上的伤口,说:“舟儿,伤口可还疼?”
“不疼了,有阿欢在就不疼了。”陆逢舟也抬手覆上卿缚欢的手,修长,冰凉。
她的伤口恢复的确实快,不过半日时间,就只剩下一道显眼的血线。
身伤易愈,心伤难合。卿缚欢
她翻手,一把玉梳子凭空出现在掌中,晶莹剔透,温润如……不,就是玉。
卿缚欢还记得这梳子还是一块粗玉的时候,是自己两天两夜不眠不休一点一点精雕细琢打磨成梳子的样子。
经年累月的温养连一块顽石都能变得晶莹剔透,但不能打磨通透一块璞玉。
想到这里,卿缚欢在内心叹了口气。
修长的手指从墨般的发丝间拂过,玉梳子紧接而划过。
铜镜中倒映出两人的身影,坐在椅子上的人双眼微眯,像一只猫一样,就差咕噜声了。
站立着的人一下一下温柔的梳着,抬手间,长袖滑落,露出洁白的手腕,还有刚刚被缠上去的断发。
短发并不需要多么精细的护理,半炷香的时间就能梳的顺顺溜溜。
卿缚欢本想给陆逢舟梳个辫子,捋起头发比划了两下,才发现不够长,硬要梳也不是不行。
可能像兔子尾巴?卿缚欢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不太美观,遂放弃。
“好啦。”卿缚欢把梳子收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铜镜里自己的杰作。
听到这句话,陆逢舟睁开眼,铜镜中原本的狼狈模样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略显可爱的少女。
镜中的人儿嘴角扬起微笑,甜甜的说:“谢谢师姐。”
她回头望向卿缚欢,后者的手覆上她的头,温柔的摸了摸,说:“那舟儿可以和师姐打个赌吗?”
意料之外的话让陆逢舟一愣,呆呆地眨了两下眼睛。
这两下差点把卿缚欢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防线击碎。
“就赌你三日之内会不会再去下山赌博。”看着卿缚欢从身后拿出一张赌约,拍到桌子上。陆逢舟看向桌子上的赌约,又看向她的阿欢,眨了眨眼睛,说:“赌注呢?”
卿缚欢以为她的舟儿会认识到自己错了,并且再次保证不会下山去赌场了。没想到她第一句话竟是赌注是什么。
“我输了,三年之内你的赌资我出。你输了,禁足三年。”卿缚欢觉得自己再不走就要心软了,最后留下一句:“写上自己名字赌约自会生效。”
陆逢舟不像其他赌徒那样,其他赌徒都是至少赢过,才会有赌瘾。正所谓输不可怕,赢才是最可怕的。
而然,陆逢舟赌博从未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