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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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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升平和羽孚一大早就起床,热火朝天地做豆腐。
两人忙活了一早上,才把十斤豆腐制好,由升平挑着进了县,送到了香满楼后厨里。
厨子收下豆腐后,升平去那账房处得了卖豆腐的一贯钱,便出了酒楼。
怀里揣着钱,升平便想着给家里添置些物品,脚下一转就在县城里逛起来。
路过粮铺,升平想起家里总吃那没滋没味的豆饭,便打算买点粟米回去。
一看那木牌上标的价格,短短几日,粮价又涨了,粟米竟已涨到每斗八十文的价格。
但此刻兜里有钱,升平还是忍着肉痛买了五斗粟米。
走过那熟食铺子,升平买了只烤鸡,又买了半只麻油鸭。
就这样升平左手拎着鸡鸭,右手挂着粟米,走了几个铺子,身上又多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裹,等到实在拿不下了,才恋恋不舍往家去。
回自家小院的路上,升平经过莲心家,那小男孩正趴在门口地上玩泥土,闻见香味,抬头眼巴巴瞧着升平手里的吃食,口水流到地上也不知。
要是在以往,升平定会停下来分点吃食给他,但泥人也有几分脾气。
前几日莲心家遭的那番羞辱还历历在目,于是升平看也不看小男孩,加快脚步就回了家。
路过花大娘家的院子,升平不忘分些吃食给她家,才进了自家院子。
进了家门,羽孚和涂雀正一块坐在院子里剥豆角,羽孚给涂雀讲着鬼怪故事。
“要说那青蛇妖,早就对书生起了意。
蛇妖化做根毛笔,书生家贫,晚上屋里只点了根烛,自然分不清蛇和笔。虽觉这笔入手比平日里更寒凉些,书生也未起疑。
于是趁书生写字时,那蛇妖便显了形直直刺向书生胸口!”
趁羽孚讲到关键处,升平蹑手蹑脚进了门,放下东西,站到羽孚背后。
等羽孚讲到那鬼怪显形时,升平伸手冷不丁放到羽孚颈上,还低头吹了口气。
羽孚一个激灵,猛的窜起身回首一扣就掐住了升平的双手,伸腿还要扫升平下盘。
待看清升平的脸后羽孚才反应过来,却已经收不住势,推着升平两个人便一块跌倒在了地上。
升平被结结实实压在了下面,不由闷哼了一声。
涂雀早已看见哥哥站到了羽孚后面,忍得辛苦,如今看两个哥哥跌做了一团,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升平有些讪讪,看着近在咫尺的羽孚,歉意道:“我不该作弄你的,是我的错。”
羽孚摇摇头,先站起了身,又伸手拉起了升平,道:“是我反应过激了,害得哥哥与我一道在地上滚了一圈。”
升平摆摆手,并不在意,转而去院门旁提起那些吃食,在桌上一一铺开,招呼弟妹来看。
只见桌上一气排开大大小小六七包吃食,有那油汪汪的烤鸡麻油鸭,酥脆的鞋底饼,白嫩嫩的莲子菱角,甜滋滋的麦芽糖,洁白细腻的云片糕,桌脚还敞着一袋金灿灿的粟米!
这些吃食升平以前只有过年才会买,因此涂雀和升平都高兴不已。
涂雀还是小孩子,有这些平时吃不到的美味,喜悦之色都挂在脸上。
至于羽孚,这些食物对他来说虽然算不上珍馐,但能不吃那些原汁原味的豆饭和菜,他也是有些高兴的,因此他也很捧场地多吃了一碗饭。
如此三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还有很多食物剩下。
吃不完的食物天气热易坏,但涂雀想了个办法,将那些吃食用大叶子盖上,又将籐筐倒扣在其上防止鼠虫偷食,放到水缸边上通风处,贴着凉凉的缸壁这些食物便可以存放到第二天了。
之后几日,升平回回领了钱,都会买点小玩意带回家,或是吃食或是玩具,家里每个人也各添了两身衣服,还给村里相熟人家也送了些吃食,眼看着日子是好起来了。
如今不再需要沿街叫卖,升平便有了许多空闲时间。
这日,他打算去后山砍柴,顺便打些野味来。
将一篓子羽箭背到身上,砍柴刀别进腰间,升平手里拿着弓,与涂雀和羽孚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升平沿着自己熟悉的路线上了山,挑中一棵榉木便开始砍树。
很快,升平将榉木放倒,又将树干劈砍成几截后,在边上做了个标记,准备晚些时候再来将它们运下山。
接着升平向半山腰走去,他记得自己之前在那里的一片林子布置过陷阱。
到了林子里,升平沿着自己做的记号一路找过去,在一棵树下找到了自己布置的陷阱。
陷阱上面铺的树叶和草已经不见了,升平心里一喜,料想有只倒霉的小动物中了陷阱。
等升平走到陷阱前,他蹲下身一看,却发现陷阱里空空如也。
升平皱起眉,细细检查了一下陷阱周边,土坑上能看出有小小的爪痕,升平认出是野兔子。
坑底还有点血迹,那兔子想必受伤了。
升平看不出兔子逃脱的迹象,只能是被别人捡走了。
这种事升平也碰到过不止一次,村里人上山碰到了总是会把升平的猎物捡走,升平还撞见过。
升平习以为常,只是有些失望地重新布置好陷阱,等着下一个倒霉的小动物。
接着,升平继续往林间摸索,准备碰碰运气能不能打到一只雉鸡之类的。
升平运气不错,很快就瞧见远处灌木丛中翘起一丛彩色羽毛。
升平搭弓对准那丛灌木,正准备射箭,突然灌木丛动了,竟然站起两个人。
升平大吃一惊,仔细一看,两个人都穿了盔甲,羽毛是两人帽子上的装饰。
这身装扮无疑是官兵,只是官兵怎么会躲藏在这里?
升平下意识藏到了树后,那两人丝毫不知道旁边躲了个人,悉悉索索转了一圈就远去了。
等两人声音听不见了,升平才敢从树后走出来。
升平走到两人原先在的灌木丛,发现泥地上掉了枚小小的竹筒。
升平捡起竹筒看了看,竹筒外表光滑,刻了一个奇怪的图腾,底下有根细细的引绳。
升平将竹筒凑到耳边晃了晃,只听有沙沙的声音,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升平见这玩意做的还挺精巧,就顺手揣进了怀里。
至于那两个官兵,升平想了想,只以为是两个偷着来山上打点野味的官兵,便也不放在心上。
又转摸了一圈,升平顺利打到了一只雉鸡,他将雉鸡搭在背篓上,将柴背回了小院。
回了院子,升平劈柴,羽孚和涂雀一块将雉鸡处理了,晚上鲜嫩鸡肉便入了三个人的肚子。
山上遇到的两个官兵只被升平当作一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至于那小竹筒,倒是偶尔会被升平拿出来把玩一番。
如此过了一月,有天晚上,羽孚和涂雀照常在家等升平回来一起吃晚饭。
然而左等右等,月上树梢了也不见个人影。
涂雀忧心忡忡,不住念叨着:“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羽孚知道升平不是什么贪玩之辈,如今定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他。
这时,院内跑进了个人,涂雀已经叫道:“大哥!”
然而进来的并非升平,而是棕李。
只见这棕李似乎是一路跑来的,气喘吁吁,面色发白,只道:“升平他被下了牢了!”
这话一出,涂雀立时吓得哭出声来,羽孚赶紧扶住涂雀,询问棕李:“发生什么事了?”
棕李赶紧把事情给大家讲了一遍。
原来今天升平挑着豆腐进县,刚走到香满楼就被一伙等候在那的官吏捉住扭去了县府。
棕李恰好就在附近,看到升平被捉,赶紧跟了过去。
到了公堂上,那香满楼掌柜已经站在堂下,状告升平故意卖变质豆腐给香满楼,昨日已经有好几位客人吃了拉肚子。
若只是拉肚子倒还好,偏偏有位老人年事已高,拉了几通肚子后忽然口吐白沫晕厥过去,如今还昏迷在床呢。
那老人来头颇大,似乎是郡中豪族的旁支老太爷,家里子孙如今在郡里当官。
香满楼得罪不起这家人,于是掌柜便与那家子孙一道将升平告上了县府。
升平自是喊冤,但那豆腐确确实实出自升平之手,老太爷吃剩的半碟豆腐还在呢,人证物证俱全,于是县太爷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就判了升平的罪。
为着讨好豪族,那县太爷故意往狠了去判,给升平定了个谋财害命的罪行,关进牢里十日后就要问斩!
听完这话,涂雀一个呼吸不上来,直挺挺地就晕了过去,羽孚赶紧将涂雀抱回了床上。
等安置好涂雀,羽孚走回院子,棕李正在院中反复踱步,见羽孚出来,眼巴巴瞧着羽孚,问道:“羽孚,这该如何是好?”
尽管羽孚年纪比棕李小,但不知怎么的,棕李总觉得羽孚身上有种不一样的气质,那种感觉他形容不上来,此时遇见事了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把羽孚当成了主心骨。
羽孚沉吟几瞬,道:“棕李大哥,你先回去,我来想想办法,恐怕明天还得请你帮忙。”
棕李连连点头应是,这才离了院子。
羽孚看着院中桌上的菜,已经凉透,叹了口气全拿去喂了狗。
他回到房内,黑衣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羽孚轻声吩咐了几句,黑衣人领命退下,留下羽孚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院中老槐树出神。
幽暗的小院中,洁白的月光盈盈洒下,照映在窗沿下涂雀养的络石花上。
比米粒儿大些的白色五瓣小花挨挨簇簇,被小姑娘侍奉得很好,此时正散发着动人的香气。
羽孚低低自语道:“此遭便算报了你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