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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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十五，在离朱溪村十里的封河边每逢初一十五都会举办集市，集市上有很多新鲜玩意，价格也不贵，附近十里八乡的村民都会去赶集。
这次，升平带着涂雀和羽孚一同去集市上看看热闹。
集市设立在一片巨大的空地上，人群熙熙攘攘，足足有近百个摊位，新鲜蔬果、外地来的新奇玩具、姑娘家爱的首饰等，种类之多足以让人眼花缭乱。
涂雀以前年纪小，不曾跟哥哥一起来过集市，此时涂雀已经兴奋地满脸通红，每个摊位都让她发出一阵惊叹。
羽孚人生的大半日子都被困在凄冷宫殿中，只求吃饱穿暖，后来好不容易在卫大公面前刷了些存在感，便汲汲营营忙着培养自己的势力。
这些日子已经算是他难得的清闲时光，像这种民间赶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亲身体验的一日。
升平微微笑着看妹妹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最后在一个摊子上拿起一朵红绢花在鬓边比划，回头对着升平和羽孚笑。
升平看着妹妹的欢喜样，心里柔软，笑道：“喜欢吗？喜欢的话哥哥就给你买一朵。”
涂雀欢呼了一声，脆生生道：“喜欢！”
升平掏了两枚铜板递给涂雀，涂雀将钱交给摊主，欢欢喜喜地将花插到头上，还臭美地转了个圈。
小丫头长得清丽讨喜，摊主慈爱地看着涂雀，又对升平说：“我这里还有男子用的簪子，小哥要不要给自己和弟弟也买两根。”
升平顿了顿，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羽孚，见羽孚正低头看那些簪子，道：“我就不买了，我习惯了发带，给我弟弟买一根好了。”
羽孚一愣，张口想说什么，升平已经拿起了一根簪子，递给羽孚，道：“我瞧着这根不错。”
那只是一根用桃木磨成的簪子，做工粗糙，也没有额外坠饰，只有簪尾雕刻了一节竹枝。
羽孚伸手接过簪子，摩挲了几下竹枝，手指反而被粗糙的边缘划得生疼，他笑着准备张口，就见升平又挑中了根木簪，那簪子与羽孚手上的簪子长得很像，只不过簪尾刻的是木棉花。
升平对羽孚道：“我瞧着这根也不错，你看看喜欢哪根。”
羽孚笑着道：“我瞧着木棉花这根好看，与哥哥相配。我笨手笨脚的用不好这个，哥哥买来自己戴才是。”
像这种粗制滥造的木簪，便是羽孚的侍卫都看不上眼，他怎么会喜欢。
升平想推辞，羽孚一番相劝，最后升平还是给自己买了根，只是连着羽孚那根竹枝簪子一同买下。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到了一个玩具摊子，升平给羽孚和涂雀一人买了一个木头雕刻的小玩偶。
涂雀的是一只戴着花的小兔子，羽孚的则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
小丫头笑得是牙不见眼，羽孚自觉不是小孩子，却怎么推拒都不成，只得黑着脸接过那只小老虎，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老虎呆头呆脑的。
这时前面摊子转来两个女子，年轻的那位正是莲心，年长些的与莲心长得有几分相似，想来该是她的姐姐。
升平三人都看到了莲心，升平加快脚步想绕路过去，莲心一抬头却也瞧见了升平，脸一红已张口唤住了升平：“升平大哥！”
升平不得不停下脚步，与莲心姐妹见礼：“莲心姑娘，白荷姑娘。”
跟在升平身后的涂雀和羽孚也乖乖见了礼。
莲心绞着手，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站在升平面前垂着头，一阵无言。
莲心的姐姐叫白荷，与莲心相似的五官多了一分泼辣之意，不冷不热地应了声，在升平三人身上打量几眼，扭头就对摊主说：
“这东西我们不要了，做工这么粗糙还好意思说与我妹子相配，打量着我妹子耳根子软好骗呢，怎么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失良心的东西！”
一番话像炮仗样说完，白荷拉着还想说些什么的莲心就走了。
一旁的摊主很是不高兴地抱怨道：“明明你自己刚才还说我这绢花样子新奇呢，怎么一转眼就变了主意，女子也没你这么难相与的！”
涂雀不明所以，眨着眼睛问：“莲心姐姐她们怎么不与我们一道逛集市呢？”
羽孚已经听出白荷这是在指桑骂槐，他看升平的脸色不太好，便微微扬声道：“哥哥我们也走罢，方才那姐妹二人挡着路，害得我们平白堵在路上惹人烦呢！”
这话传出去，还没走远的白荷听到了，立刻回头狠狠瞪了羽孚一眼。
升平立在原地，半晌才叹了口气，不说话微微佝偻着肩背，挑了个与白荷姐妹相反的方向走了，羽孚和涂雀赶紧跟了上去。
之后升平一路都不说话，羽孚和涂雀察言观色也都沉默。这时羽孚抬眼看见一旁的棕李，暗自出了口气，赶紧叫道：“棕李！”
棕李一回头，看见升平三人，立刻高兴地笑了起来：“嘿，升平！羽孚！涂雀妹子！”
棕李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旁边还有一个姑娘，那姑娘打扮素净，长相也无甚出彩，但是脸上笑得爽朗，动作落落大方，随着棕李一道过来，不等棕李说话，已经笑盈盈见了一圈礼。
升平和涂雀都认识这姑娘，她叫南桑，是棕李的未婚妻，两家已经定好下月廿十便成亲。
涂雀很喜欢南桑，立刻抱着南桑的胳膊缠着她说话。升平和棕李走在后头说话，羽孚渐渐落在了最后。
这时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撞了羽孚一下，羽孚捏住手里多出来的绢条正准备看，升平回过头拉过羽孚到自己身边，说道：“你走里面。”
羽孚匆匆瞟了眼绢条，上面有流寇二字，便将绢条掩到袖子里，若无其事听升平和棕李讲话。
棕李的话里话外全是南桑，眼里亮晶晶的，嗓门也大：“我家南桑对我可好了，你看，这是她自己给我绣的帕子，可香了！”
说话间，棕李手里捏着个帕子，给升平看过后，还要越过升平递到羽孚面前：“羽孚你也看，是不是绣得很好！”
南桑在前面听见了，回过头笑骂道：“你还害不害臊了，下次我不给你绣了！”
棕李急了，赶紧讨饶，好说歹说才逗笑了南桑，一群人笑哄哄地逛遍了集市。
待到下午，几个人才踏上回家的路，脸上都还挂着意犹未尽的笑。
春日匆匆，转眼进入初夏，这日升平卖完豆腐，却没有出县城，而是走到了县府。
这县府坐落在陈县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街上华丽院子一个挨着一个，道路宽得足以让两辆马车并驾，时不时就有轿子或是马车经过。
县府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旁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佩刀官吏。
正是白天，府门大开，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升平走上前，脸上浮起笑，朝其中一个官吏问道：“敢问这位官爷，我想给来投奔我家的表弟上一个户籍，官老爷现在有空吗？”
那官吏比升平矮很多，脸色蜡黄，头发稀疏，闻言一双眼上下打量升平一番，突然伸手一搡升平，往前去迎人。
升平被推了一个踉跄，往侧一看，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胖子正被人从轿子上扶下来，那两个官吏已经热情地迎了上去，对那胖子点头哈腰，一口一个爷。
升平往后避了几步，等那胖子带着仆从进了县府，才重新凑到官吏面前，复述了一遍自己的来意。
那官吏听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进去吧进去吧，到右边第一间堂屋里。”
升平赶紧行了礼，进了县府也不敢乱看，只埋头进了官吏所说的堂屋。
那堂屋宽敞明亮，里头有七八位官爷正各自整理着卷轴。
升平瞅准了最中间一位，小心翼翼凑上前去，讲清了自己的来意。
那山羊胡须的官爷头也不抬，只道：“钱带够了吗？”
升平忙道：“带了，五百文钱。”
原来这县府是个贪官班子，如今诸国还沿用大昭天子国律法使用举官制，这些官吏大多都是与本地豪绅连襟扯襻，当官目的是为了更好收敛钱财。
于是乎，平民进这县府无论做什么都得交钱，如今世道乱，平民能避免见官就避免，久而久之，这县令反而因为治下无民乱而得了上级嘉奖。
升平早知道这县府的不成文规矩，已提前备下钱财，哪想到，那山羊胡须手一摆，摊开手，道：“一贯。”
升平大惊，不由求情道：“官爷可否通融通融，小人家里实在难以拿出那么多钱财。”
那山羊胡须立刻把眉皱了起来，道：
“你这贱民怎的不识好歹，你可知如今邻县已有流寇作乱？
县太爷已经吩咐让我们严格登记人口，再过些日子县门进出便要查籍贯户书了！
要是没有登记，按律该下狱的，你今儿碰到我算是烧高香了，也只有我还愿担风险替你登记，你不要不识好歹！”
升平一听，吓得哆哆嗦嗦，哪里还敢求情，赶紧从钱袋里数了一贯钱出来，毕恭毕敬交到了山羊胡须手中。
山羊胡须掂了掂手中钱串，露出了个满意的笑，伸手拿了支笔，舔了下笔尖就蘸墨，问道：“你那远房表弟叫什么？”
“羽孚。”
山羊胡须很快登记好，拿章盖了个印，将文书交给升平，就把升平赶出了屋。
升平出来一看太阳已经几乎看不见了，赶紧加快脚步往朱溪村去。
到了家中，饭菜已经摆上了桌，升平拉住正在摆放碗筷的羽孚，从怀里掏出文书递给羽孚，脸上扬起了笑：“羽孚，我替你把户籍登记好了，如今你就记做我的远房表弟。”
羽孚接过文书看了，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似乎并不高兴的样子。
升平挠了挠头，不明所以道：“羽孚，你怎么了？”
羽孚摇了摇头，笑道：“我是太惊喜了，哥哥不声不响就把这件大事做好了，实在是帮了我大忙。”
升平看着羽孚，也跟着笑了起来，招呼道：“快些吃饭吧。”
涂雀端着最后一碟子菜出来，三个人便坐下用饭。
晚上回了房间，升平沾枕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羽孚却睡不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文书，借着月光默默看。
这人实在好骗，自己一个陌生人，他居然对自己这么上心，还巴巴给自己上户籍，真把自己当弟弟了不成？
只是羽孚知道这些乡民和自己的身份云泥之别，等不久他就能从这里脱身，原本他没打算让这些见过自己的人留活口，看在升平对自己这么尽心的份上，便留他和她妹妹一条命好了。
羽孚这么想着，最后将文书仔细折好揣入怀里才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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