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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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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三人正吃着饭,羽孚突然提出:“哥哥,从明儿起,我跟你一块起床,帮你做豆腐吧。”
升平吃了一惊,问道:“我寅时不到就得起来,你做什么起这么早?”
做豆腐辛苦地紧,以前涂雀也提过要帮他一块做,升平却不舍得妹妹这么辛苦。
羽孚道:“我在咱们家也没出什么力,做的活还不如涂雀多,哥哥就让我一起帮忙吧。”
升平还要劝阻,羽孚又道:“再说我羡慕哥哥这身肌肉,我也想多做点活练得结实些,将来也好保护涂雀妹子。”
升平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当羽孚是一时的起意,待他与升平做上几天就该叫累了。
第二天寅时不到,升平便已醒过来。
他睁开眼,屋内漆黑唯有窗口透进半扇月光,旁边床上的人影轮廓起伏,如山如峦。
先前因着羽孚受伤的原因,升平便一直在旁边打地铺。后来即使羽孚伤好了,那张床躺不下两个人,升平有心照顾这个比自己小的弟弟,而羽孚更无意去睡硬邦邦的地铺。
于是如今依然是一人睡床一人睡地上。
待眼睛习惯了黑暗,升平便一骨碌爬了起来开始穿衣。他窸窸窣窣穿好衣服,就过去轻轻推醒羽孚。
羽孚在睡梦中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推醒,一时之间意识混乱,忘记自己已经沦落到了乡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骂到兴起,羽孚半睁的眼睛瞥到了升平,视线落到他还没收拢的衣襟,瞧见那块结实的胸膛。
升平骂声一顿,哀嚎了一声,赶紧坐起来,给升平赔不是:“哥哥对不住,我真是睡糊涂了,哥哥骂我一顿吧。”
升平怎么会与羽孚计较,好脾气笑笑就出去了。
升平在屋前缸中舀了点水草草擦了面,又端了一小盆水进屋,此时羽孚已经穿好了衣服,就着升平手里的盆也擦了面。
羽孚擦完面,升平已经走出去了。
羽孚拿过放在一边的发带束发,这带子和升平头上的一样都是粗布制成。羽孚以前从未自己束发,也不习惯用这种布带,总是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升平持着根蜡烛正在院中等他。
升平一抬头就看见羽孚那歪歪扭扭的发髻,不由笑了出来。
待羽孚走到近前,升平将手中蜡烛递给羽孚,然后绕到羽孚身后。
羽孚拿着蜡烛,不明所以,突然就感觉有人拆开了自己的发髻。
升平和羽孚差不多身高,抬着手不是很方便,他伸手在羽孚肩上轻轻按了下,感受到手下人僵硬的肌肉,轻声道:“我帮你梳下头。”
羽孚微微抿嘴,稍微蹲下身方便升平动作。
升平拆开不成形的发髻,伸手拢起羽孚的头发,拿着布带绕缠几下就给他束好了发。
升平满意地看了看羽孚的发髻,道:“好了。”
羽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那点早起的脾气早已无影无踪,道:“谢谢哥哥。”
两人转到屋后,升平制作豆腐的地儿就在屋后的棚屋中。只见一个半人高的木桶里正浸泡着密密麻麻的黄豆,还有一副石磨及一口大锅等器具。
升平走上前去用一个小盆子从木桶里舀了几盆黄豆倒入石磨,握住磨柄就开始磨浆。他对羽孚道:“等我这磨里浆稀了,你就舀几盆黄豆倒进来。”
羽孚应下,一时无事,就搬了把小板凳坐在边上看升平磨浆。
为了方便干活,升平穿得是露膀子的短衫,此时随着动作他的手臂肌肉鼓胀。
羽孚的目光轻轻点在那微微震颤的肌肉上,又跳跃到升平的脸上。
只见升平脸微微泛红,额角青筋鼓起,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滚落,落到紧抿的唇上,流到下巴后一下子断了,直直坠入衣襟里。
过了会,见升平被汗水糊住了眼睛,羽孚便对升平说:“哥哥换我来吧,你先休息会。”
升平看了眼羽孚与自己相比显得瘦弱的胳膊,想着浆磨的也差不多了,羽孚想试就让他试一下吧,便依言走到一边。
羽孚伸手握住把柄,感受到柄上湿湿滑滑,沾满了升平的汗水,暗自皱了皱眉。
升平在一旁指导羽孚:“你腿分开些稍微弯腿,腰背别弯。”
羽孚按照升平的指导磨浆,看着一副文弱的样子,磨起浆来竟不是很吃力,这让升平暗暗吃了一惊。
先前磨好的浆已经沿着竹管流入了一只木桶里,升平取出洗干净的滤布,将豆浆经滤布倒入铁锅里,等快倒满半锅,升平去院里去了木柴,生起火开始煮浆。
羽孚很快也开始流汗,汗水顺着脸往下流,羽孚感觉不是很舒服,这时一片袖子伸过来,动作有些粗鲁地帮他擦汗。
羽孚想躲但忍住了,垂着手乖乖任升平帮他擦汗。
升平潦草帮羽孚擦了把汗,对羽孚道:“浆磨够了,你歇会吧。”
羽孚也确实有些不耐了,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帮升平看着锅。
升平去了旁边的鸡窝捡了鸡蛋,他养了几只老母鸡专门用来下蛋。
然后他去了厨房开始蒸馒头煮鸡蛋,等一锅馒头蒸好,他夹了一个馒头过来,羽孚老远就闻到了馒头的清香。
升平将馒头递给羽孚,道:“你饿了吧,先吃点吧。”
羽孚接过馒头,往日不屑一顾的吃食此时竟然勾的他馋虫大动,不过他还记着旧日接受的用餐礼仪,只是一点一点掰着馒头吃。
豆浆已经煮好,升平熄了火,等豆浆稍微冷却后倒入旁边放了盐卤汁的木桶,拿了只大木勺开始搅拌。
等出现豆花后,升平将豆花倒入豆腐箱,用纱布包裹后压上石板来压出水分。
如此只等压制一段时间,豆腐便制作好了。
此时天色渐亮,涂雀也起了床,三个人一起吃了顿早餐,升平将制好的豆腐切块,挑在担子里去县里叫卖。
目送升平走远,羽孚转过身,涂雀已经开始收拾碗筷,羽孚此时开始觉得胳膊酸胀,他叹了口气低声对自己道:“想不到我竟沦落如此。”
自怜一番后,羽孚便去帮小丫头收拾,然后又回房内收拾床塌。
升平一个粗人毫无整理意识,房间被褥又不好让妹妹来整理,房间便一直乱糟糟的。
然而羽孚骨子里还是爱洁,实在无法忍受睡在乱糟糟的猪圈里,只得亲自上手收拾。
下午涂雀去溪边浣纱了,羽孚照例躺在藤椅上乘凉,一边磕着瓜子。
羽孚以前没吃过这种小食,最初升平递给他的时候,他整颗塞进了嘴里咬了满嘴瓜子壳,把升平和涂雀逗得哈哈大笑。
如今学会嗑瓜子后,他觉得这果仁滋味不错,虽吃相粗鄙,但左右他已经做了那么多往日绝不会做的事,再添这一项也不打紧。
这时有人敲了敲院门,羽孚将瓜子壳吐到地上,懒洋洋应道:“院门没锁,进来罢。”
羽孚以为又是有人来送点蔬果,升平兄妹是村里人看着长大的,家中无地,村里人时不时就来送点新鲜蔬果,升平投桃报李,在山上打着野味也会给村民送去。
但这次进来的却不是大叔大婶,而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生得清秀,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细布衣裙,发髻用两根同色带子系起,鬓边还插了朵浅粉色的小花,手里拎着个小竹篮,此时正有些怯怯地看着羽孚。
羽孚坐起身,将架着的腿收回来,问道:“姑娘来有何事吗?”
那姑娘绞着手,不敢看羽孚,只垂着头问:“升平大哥在家吗?”
羽孚道:“哥哥去县里卖豆腐了,姑娘有话不如说与我听,等哥哥回来了我再告诉他。”
那姑娘闻言犹豫了会,道:“如此也好,我来是想送一篮新鲜杏子,我家杏树结了果,脆甜哩。”
羽孚接过那篮杏子,微微笑道:“那我先代哥哥谢过姑娘,不知姑娘芳名?”
“我名莲心。”莲心低着头,声音细细的,脸颊浮起两抹红,说完就离开了。
等那姑娘离去了,羽孚还伸头望着院门,看不到姑娘人影了才起身提起那篮子杏,拿进屋放好。
既然已经站起身,羽孚伸了一个懒腰,寻思着他已经躺了一下午,身子骨都有些松了,便琢磨着出去转一圈。
羽孚出了门,走在路上,一只黄狗窜出来,在羽孚脚下打转,邀请羽孚与它戏耍。
羽孚却没那耐心,拿脚轻踹了下黄狗的屁股,轻斥道:“去,别来烦你羽孚大爷!”
黄狗也不恼,乖乖跟在羽孚旁边,时不时看见只蟋蟀青蛙之类的,扑上去玩弄一番。
闲逛了会,羽孚看看天色,差不多到了时辰,他走到村后山,沿着条小径熟门熟路上了山。
羽孚走到一处松树下,他停了脚步,两个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跪下便行礼。
等两人行礼后,羽孚随手指了个人,让他起来说话。
那人站起身,依然保持着垂首躬身的姿势,道:“公子,子芫夫人向王上献计,要查燕国交来的赔款。”
羽孚略一思索,道:“她倒也不蠢,想给我安个贪污的罪名。”
两人低着头不敢动,羽孚又问:“我那些好哥哥呢,近来有什么动静?”
另一人仍跪在地上,道:“世子良常与少师往来,公子纪和武官走得很近,公子裕整日在府中练琴准备王上的寿礼。”
那人犹豫了会,低声道:“王上只问过一次您的下落,公子神算,如今丞相派文赫来找您的下落。”
羽孚闻言,几乎控制不住内心暴涨的怒意,一脚将那人踹倒在地,另一个人也急忙跪了下来。
羽孚喃喃道:“竟没一个希望我活着的。”
过了半晌,羽孚才恢复了神色,底下两人继续汇报。
听完两人的汇报后,羽孚一挥手,两人又自隐去。
羽孚在原地站了一会,沿着来路下山,心里默默盘算着外面情势,半晌哼笑了声,想来自己还要在村里龟缩一阵。
晚上吃饭时,桌上便多了一盘新鲜杏子。
升平见着奇怪,问道:“哪来的杏子?”
此时涂雀已经拿了一枚杏子高兴地吃起来。羽孚也拿了枚,慢慢啃着,一口杏肉咽下后才道:“莲心送来的,给你的。”
升平听了,面上没什么表情,涂雀嘴里包着杏子,含糊不清道:“莲心姐姐来过啦?阿哥你什么时候去找莲心姐姐玩?莲心姐姐盼着阿哥去看她哩!”
升平听了,似乎有点不高兴,微微提起嗓子道:“谁说的!”
涂雀不怕她哥,笑嘻嘻道:“大家都知道呀!”
升平愣了会,神色有些怅然,道:“以后莫再说这些话了。”
涂雀皱着眉,小大人般说道:“我知道的,莲心姐姐喜欢阿哥。阿哥不喜欢莲心姐姐吗?可是我很喜欢莲心姐姐的,她待阿哥和我都是极好的。”
升平只说:“你一个小孩子懂些什么。明日你去,把我前些日子得来的一块狐狸皮子送过去。”
涂雀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羽孚只慢慢嚼着杏肉,早已神游天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