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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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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司马延的助力,升平安置流民一事进展顺利,很快为流民搭建的棚屋就搭建完,城外流民全被迁入城中,新的户籍文书也发放完毕。
升平将这事汇报给司马仲文,司马仲文很是惊奇,但挑不出错只好赏了点东西把升平打发了。等升平走后,司马仲文派人一查才发现是自家幼子给升平帮忙。
司马延是司马仲文的老来子,与前头大哥足足差了十二岁。司马仲文与妻子恩爱非常,自大儿子去燕都任官后,夫妻俩对膝下唯一的这个小儿子那是捧在手上怕碎含在嘴里怕化,即使儿子常常不搭理他俩也不以为意。
如今看到升平不知怎么搭上司马延,司马仲文不敢直接干涉儿子交友,只好自己派人偷偷跟着司马延以免升平加害儿子。
不过司马仲文现在也管不上这么多,燕都派来的监察史就要到信东郡,这次派来的是苴铮。
钟苴司马王,燕国四大世家其中苴家向来是忠王一派,年初与卫国战争中苴闾惨败,为此苴家在燕公前失了宠。
苴铮是苴闾的儿子,此人年仅二十一岁,重整旗鼓要替父报仇,前月刚传回捷报,他带着镇北军将观生斩落马下,还夺回两座城池。
一时间苴家不仅血洗荣耀,连带着苴家支持的世子呈也赢得民间赞美。
然而这局面却让燕公心生忌惮,原先在燕公卧床之时,世子呈监国已经为他笼络了一批大臣,如今苴铮的胜利更是让燕公担忧世子呈是否会生出不臣之心。
因此苴铮刚刚班师回朝,宫内匆匆为他办了场庆功宴,燕公就解了苴铮的兵权,把苴铮任命为监察史赶出燕都。而世子呈也被他找了个由头在朝臣面前训斥一通,贬去修城墙。
而司马家支持公子泓,公子泓为姚夫人所出,而世子呈为钟王后所出,除了王家清流,四大世家都已站好队。
如今苴铮监察各郡,司马仲文不知道这人脾性如何,故而这几日他亲自将郡里各项事宜都安排妥当,保证万无一失。
如此各部加班加点一周,苴铮终于在众人昂首期盼中来到信东郡。
一大早,司马仲文早已带着各官员在离信东郡十里的长亭处迎接苴铮。
只见长长一队车马,为首一人骑在通体漆黑的骏马上,玄色大氅猎猎翻飞,一个勒停,马在人群前稳稳停下,男人已足尖点鞍旋身落地,腰间玉佩与剑穗未晃半分。
车队里随行属官跟着下车,司马仲文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上前与男人见礼,升平也随在一旁。男人身形高大,正是苴铮,他行了个标准的礼仪,锐利双目扫视在场官员,挥手道:“司马大人,我不重视虚礼,我们直接进城吧。”
司马仲文哎哎两声,连忙引道,一行人很快进城。
到了别院,苴铮借口要沐浴休整将热情的司马仲文劝走,他随手解开大氅抛给阙辛,迈进早已烧起地龙的屋内,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热茶。
咚的一声茶盏被放回桌上,苴铮对正要上前重新为他倒茶的别院仆役道:“你们都下去。”
屋内人都走光后,只剩下苴铮和他的几个亲随,他长舒一口气道:“那老狐狸可真够烦的。”
阙辛打小就跟在苴铮身边,笑嘻嘻接过话来:“主君来信东,司马大人肯定吓坏了。”
苴铮哼声,环顾屋里摆设,只见墙壁上悬挂着双面缂丝绣画,每一针都嵌着金丝银线,在光影下流转着华贵的光晕。
地上铺着宜国出产的地毯,地毯上暗纹织就的缠枝莲图案繁复精美。檀木圆桌中央,嵌着整块和田青玉,其上摆放的茶盏精美,盏中尚未饮尽的茶汤泛着琥珀色的光。
苴铮走到墙角处,博古架上最顶端搁着一尊羊脂玉雕成的貔貅,貔貅双目镶嵌的红宝石,在烛火映照下如鲜血般猩红。
苴铮伸手摸了下貔貅,触手温凉,他冷声道:“这老狐狸这些年也不知道敛了多少财,郡府别院已经如此奢华。要不是他们家支持公子泓,他怎么敢与世子争。”
阙辛随手从沉香木书架上抽了本书,拿在手里把玩着,他道:“等把老狐狸的把柄抓住,到时候直接把他们家抄了充入国库,免得太尉府那帮人总哭穷。”
苴铮从怀里掏出封密信,递给阙辛,等阙辛看完后道:“这是来之前世子交给我的密信。我在明面上与司马仲文周旋,你暗地里带着人去这些地方查探,把那些有问题的账本都收集起来。”
阙辛严肃神情领了命。
暮色浸透雕花窗棂时,郡守府的琉璃灯依次亮起,一张张矮桌如长龙般铺开,仆役穿行其中上菜倒酒。
漆器大盘中摆着鲙鱼,莹白的鱼肉旁点缀着翠绿的葱丝与鲜红的蓼叶,配着用豆豉、酸浆调制的蘸料。还有那陶制蒸瓮中,新鲜雉鸡取最嫩的部位剁成肉末蒸了,顶部还嵌着几粒乌黑发亮的干梅。
至于其它菜升平大多连名都叫不上来,他坐在角落正吃得不亦乐乎,旁边人朝他举杯亲热道:“升平大人,来来我敬你一杯。”
升平往旁边看去,这人年纪比自己稍大些,有些面熟,升平记着应该是在隔壁户曹做事。升平拿起面前酒盏与他碰杯,默默喝了一大口。
这人自来熟地问道:“升平大人,近来常常见你与司马小公子一道,下次有什么诗会能不能也带上我?我这人也爱赋诗作对的,凑个趣呗。”
升平听出这人是想攀附司马延,心道司马延向来对讨好之人没有好脸色,他如今还在借司马延的便利翻查郡府旧账,不想惹司马延不快,于是升平只道:“我不过勉强入了司马小公子的眼,哪有那能耐邀请人呢。”
升平上首不远处的闻丹元听到对话,阴阳怪气开口道:“有些人攀上贵人就以为自己也高贵起来了,殊不知在贵人眼里就是个奴才,你也是眼瞎,来巴结讨好奴才来了。”
这人面色僵硬,知道闻丹元心情不快把他也骂进去了,闻丹元也不是他能得罪起的人,他赶紧离升平远了些,端杯酒过去敬闻丹元。
升平早就习惯闻丹元对他颐指气使的态度,他只笑笑也不放在心上,继续埋头吃菜。
这时,听到啪啪几声拍掌,中央的舞姬如水般退下,几个仆役推着两个巨大铁架子进入宴席中央,铁架上串着两只鹿,已经烤得滋滋冒油。
坐在主座的司马仲文朗声对身旁苴铮道:“我想着你是武将惯喜质朴原味,寻常珍馐怕是难入你的眼。所以我特意命人为你烤制了两头鹿,这鹿是昨儿刚从林场猎来,在枣木上炙烤,只佐姜葱少许,力求尽显食物本味!”
司马仲文一招手,便有一名仆役取了小刀从鹿身上割下大块腿肉放入苴铮的盘中,苴铮吃了一口,笑道:“谢过司马大人,这肉味道当真不错。”
司马仲文哈哈大笑:“苴大人,犬子名延今年十七,他听闻你百骑取丹城,一直对你崇拜至极。你们都是同龄人,可以让子延带你熟悉下信东郡。”
司马延被司马仲文使了个眼色,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端起酒杯敷衍地敬苴铮:“苴大人,我先干为敬。”
说着,他一杯酒喝下去,苍白脸色上泛起两坨晕红。苴铮哪里看不出司马延面上明晃晃的不屑,只好脾气地笑笑,热情夸赞几句司马延,自己也干了杯酒。
坐了一会,司马延借口身体不适,低声向司马仲文告罪离席。司马仲文拿自家儿子没法子,没好气地让他走了,苴铮一双精明的眼观察着父子俩,面上却仍装作无心机的样子。
升平正嚼着鹿肉,一个小仆走到升平背后,低声道:“大人,公子请您过去。”
升平往主位瞄了眼,发现司马延的座席已经空了,猜到是司马延叫自己,只好咽下口中的肉跟着小仆离席。
苴铮很敏感注意到有人目光停留,他看过去,是个高个子男子正跟在司马家小仆身后离席。这男子穿一身简单的蓝色衣袍,头上只戴根雕木棉花的木簪,看起来出身不高。
苴铮看着男子跟着小仆消失在走廊尽头,离去方向正是司马延刚走的方向,或许这人与司马延有关系。
苴铮做了个手势,暗处有人立刻跟上了男子。
升平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让人注意到了,他跟着小仆转过最后一处月洞门,来到一处巨大庭院。
迎面一座玲珑假山,山脚下一泓清泉蜿蜒而出,顺着青石板铺就的沟壑流淌,水声潺潺同琴瑟低鸣交映。
溪岸两侧遍植菊花,或黄如蜜蜡,或白似凝脂,更有几株墨菊紫中带黑,花瓣舒展如流云,皆用素陶浅盆栽种,不事雕琢地散落在石径旁、窗台下。
绕过假山,可见西北角的书斋,竹帘半卷,隐约可见案上青瓷笔洗中插着几支狼毫,司马延正斜倚在斋前竹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