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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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还是第一次听见如此奇特的要求。
要知道，对这些世家子弟来说，哪次宴席不是珍馐满桌，大多菜常常是原封不动被端下桌，他们从来不曾关心残羹如何处置。
这些残羹对闻丹元来说不值一提，不过若是能为他博来些好名声倒也不错。于是闻丹元思考一瞬就应了升平的要求，调笑道：“那你届时写功绩表的时候，可得记得我的贡献啊。”
其余世家子弟纷纷赞美闻丹元的善心，也有人劝阻道：“不可不可，那帮贱民怎么能与我们吃同样的东西！”
闻丹元却道：“我如今赏他们品尝这些他们一辈子也吃不到的珍馐，这才能体现出我的风度，将我与贱民区分开来。”
听了这话，世家子弟纷纷赞同，还有人也对升平叫道：“升平，下次还有这种事你也可以来找我，我也乐意展现一下我的风度哈哈哈。”
升平一一拱手，口中只道：“那升平就替流民谢过诸君的善心了。”
之后升平只默默退到廊下寻了个僻静处，等宴席散去便离去。升平沿着长长的回廊慢慢踱步，晚风吹过他的面孔，让他因酒发烫的面颊稍稍冷却些许。
路过一处参天古木，有个白衣身影站在树下独自吹笛，升平不由多看几眼。那人精确捕捉到升平的目光，停下吹笛，冷声问道：“来者何人？”
升平不好装作听不见，只好从廊下走出去显出身形。走近了升平才认出，这独自吹笛的人是司马延，原来他是一个人躲到这里来清静了。
司马延也认出升平，他视线落到升平衣襟处仍未处理的脏污，皱眉道：“不成体统。”
这人素来爱洁，且我行我素惯了，扬手便招来个仆役道：“带他去换身衣服，你家主人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升平顺着司马延视线低头看眼自己的衣襟，觉得颇为莫名其妙，但他无意在这种小事上惹得司马延不快，便跟着仆役去空屋子里换了身干净衣服。
看着被收拾一新带回来的升平，司马延总算满意不少，他随手一指院中石凳，道：“你叫升平？”
升平在石凳上坐下：“正是。”
司马延也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将玉笛插入腰间，拿过石桌上的酒盏就喝，壶中酒只剩小半，显然他已经一个人喝了不少。
在司马延打量升平的时候，升平也在打量司马延。
司马延与司马仲文长得并不相像，司马延白净瘦弱，修眉敷粉，按照时下流行的审美也算得上是个翩翩美男子。
司马延则将目光滑过升平未经修饰的剑眉，有些嫌弃地皱眉，道：“你如今是依附闻家那个草包吗？”
升平一愣，如实相告：“并非如此，我原先在陈县做县令，因剿流匪有功才升官来郡里。”
司马延有些疑惑：“我刚才听说你的彩头，你真是一个奇人，为何对流民如此上心？”
司马延今天实在喝得太多，在今日到场子弟中，他是为数不多还未入官的一个，不单单因为他年岁尚小，也是因为他打心里厌烦这些人表面上的恭迎。
升平与他平常来往的那些浊物不同，这让司马延生出一分好奇来。
升平便给他讲了流民的悲惨遭遇，司马延却问：“流民于国而言有害，他们损害秩序，应当防之驱之，怎么能助长之呢？”
升平道：“只要给口粥，他们就感恩戴德，若是给他们蔽身的房屋，那他们便会对官府信任，治理他们便毫不费力。”
司马延若有所思：“你这番话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不过有点你说错了。贱民之所以低贱，是因为他们无力反抗，即使不用怀柔政策，在官兵的威势下他们照样服从管理。”
司马延在心里给升平下了定论，认定升平是个有不切实际幻想的人，但升平直来直往的性子又讨得他的欢心，于是他道：“我喜欢你的性子，日后有空我们可以一同出游，你住在哪里？”
“葫芦巷第三间院子。”
升平觉得司马延就是个天真又残忍的公子，有些不情不愿地应下司马延的邀约，心里想着只怕等酒醒司马延就会把自己这号人忘到脑后。
接下来几天升平忙着为流民的事在各部奔走，司马延的邀约早被他忘的一干二净。
升平想在郡西处搭建简易棚屋将流民安置下来，然而城建曹却以木材不足为由拒绝升平，让他去找漕运司调船运木材，升平到了漕运司又被对方以人手短缺打发。
几日下来，升平又累又气，司马仲文却把升平叫去问他流民一事处置如何。
升平就将遭遇的阻碍全抖落出来，司马仲文皱起眉道：“我把安置流民的任务交予你，你倒好，反而又把责任推给别人，这就是你办事的方法吗？”
于是升平又挨了一顿骂，司马仲文还给升平定下最后一周期限，到时候要是还没处置好便拿升平是问。
从郡府出来后升平愁眉不展，慢慢踱到城郊粥棚。如今棕李和潆丘都在粥棚帮忙，有几个世家也派人支了几个棚子一起施粥，食物倒是暂时不缺。
伍慎设计图纸给流民搭了简易棚屋，然而天气寒冷，已经有不少流民冻伤了，任流民这么睡在小林子里总归不成。
升平正带着弋平将自己从各处凑来的衣物被褥分给流民，城门里一队马车经过看见这边动静，有人探出车窗对车边跟着的仆役小声说了什么，仆役便小跑过来。
升平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年轻小厮，认出对方衣服上的纹饰是司马家的家徽，问道：“你家公子有何事吩咐？”
小厮毕恭毕敬道：“公子请您过去说话。”
升平对走到他身边的潆丘道：“你先看着这边，我去去就回。”
潆丘因着脸上疤痕，戴了幕篱，她轻轻点头，升平便跟着小厮走到马车边。
车帘掀开，果然是司马延，升平行了礼，问道：“子延君找我有什么事吗？”
司马延嘴一撇：“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升平尴尬地笑笑，好在司马延没揪着这点不放，兴冲冲道：“我们几个要去盛和寺赏腊梅，你也来吧！”
升平看看周围几辆马车，车前高头大马不耐烦地喷鼻嘶鸣，连拉车的辔头都是银丝编织，缀满了孔雀蓝的珐琅彩饰，明显是一群世家子弟。
升平觉得自己和这些人说不来话，也没功夫陪他们伤春悲秋，就婉拒道：“子延君真是不巧，我今日正在忙流民一事，郡守大人那边我不好回话，要不改日有机会我们再同游吧。”
司马延手一挥，对车边仆役道：“把他绑到车上来。”
仆役道一声得罪，就将升平胳膊扭到背后，被人推进了车厢。司马延对被人按住的弋平道：“你们家大人我先带走了，晚上自然会还回来。”
说完，司马延得意地对车夫道：“走吧。”
升平又气又急，但知道和司马延说不通，只好对弋平喊道：“你们听潆丘安排吧。”
车厢宽敞，司马延见升平敛眉坐在离自己最远的车壁边，就把小几上的茶果往升平方向推了推，还从车内暗格里拿出金梨酥递过去。
升平心里还是有点气，谢绝了司马延的好意，只道：“我现下不饿。”
司马延被拒绝了也不太高兴，脸挂下来，没好气道：“不就是一些贱民，你还敢为他们跟我发脾气。有什么麻烦你说，我帮你解决。”
升平一愣，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在司马延面前放肆了，便恭顺讲了安置流民的事情。
司马延听罢哼一声，道：“就这点小事，我回头就让人去安排，明日他们保管不敢拦你。”
还未出仕世家子弟的手已经能伸这么长吗？升平试探道：“但子延君你未入官场，他们怎么肯听你的？”
司马延虽然清高，但到底平日里被捧惯了，听见升平的话便为他解释一番，顺带存了分小小的炫耀心。
“司马家本家就在信东，这里半数官员都与司马家襻连姻戚，我阿父是司马家族长，我大哥在燕都受公子泓重视。我是阿父的嫡幼子，这点事我差人说一下就成。多少人来我家送礼求着我家帮忙呢，你倒好，我上赶着给你帮忙你还不知足！”
这小公子瞥眼升平，伸手拍拍身旁座位，升平听到送礼之事心思一动，乖乖挪了位置坐到司马延旁边，感激道：“子延君你帮我这么大一个忙，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司马延不屑道：“就你能送我什么东西。瞧瞧你那幅穷酸样，我家侍卫穿得都要比你好些，下次我家侍卫做衣服时候给你也做几套，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带你出去。”
升平只是笑笑，对此不放在心上。他心里挂着县官虚报灾情一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来你们家送礼的人很多吗，都是郡里官员吗？”
司马延会错了意，道：“多啊，哪个世家不是这样。怎么你也想来我家送礼吗？”
升平垂眼避开司马延的目光，因为撒谎而微微结巴：“嗯，我…想攀附司马家。”
司马延不由笑起来，边笑边咳嗽道：“哈哈哈，升平你真是奇人，怎会直接说出攀附二字来哈哈哈！就你那点俸禄送什么礼，你把我伺候高兴就可以了，跟着我不比当个清官有前途多了！”
升平轻轻微笑，心里对自己说：司马延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利用他也不算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这么想着，升平稍微放松下来，伸手从小几上拿来块糕点塞入嘴里，没品出什么味道来就囫囵咽下。
这事又把司马延逗笑，狠狠嘲弄一番升平的礼仪才放过他。
坐在外头的小厮听着车厢里传来的笑声，心下很是惊奇，他家公子不管人前人后都常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在家中就连司马仲文都得不来他几个笑，今日竟然这么高兴，此人看来是得公子的宠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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