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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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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好了妹妹,升平便去找伍慎。
伍慎的住处在县府往北隔两条巷子处,是一间普通的小院子,升平扣了扣院门,等了一会伍慎才来应门。
这还是升平第一次来伍慎的住处,一进门他脚下不知踩着什么硬硬的物件,差点跌了一跤。
升平低头一看,是个圆滚滚黑铁制成的东西,伍慎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是失败的废品,你把它踢远点就可以。”
升平抬头一看,不由被院中景象唬了一跳,院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奇怪物件,大部分是木制的,还有小部分金属制成正在阳光下闪着光。
升平看着面前一个有半人高像小型水车一样的东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先生,这又是什么?”
伍慎哦了一声,道:“这个是用来借助风力磨粉的。”
升平艰难跨过地上的一堆物件,跟在伍慎后面进了屋。
等进了屋,只见桌子上摆着个巨大的木盒,里头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不少粉末撒到了外面,地上则满是各种图纸。
看着伍慎视若无睹地踩着图纸,升平吞了下口水默默跟了上去,走到唯一还能落脚的案几旁坐下。
升平开门见山,问道:“先生,今天那新式武器究竟是什么?”
伍慎眼神锐利,问道:“想要吗?”
升平毫不掩饰,道:“想要。如果能制造更多这种武器出来,那想必燕国也不至于在与卫国的战场上节节败退了。”
伍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奇异的铜质物件,那小物件一头小一头大,伍慎往里面填充了些烟草,就吧嗒吧嗒抽起来。
升平只见过村民抽卷起来的旱烟,还没见过这种烟斗,一时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伍慎抽了几口,才道:“那几枚武器我给它们取名叫火流星,只是这武器制作精细,制造一枚便需数月。”
升平便问道:“那能改良吗?”
伍慎道:“我还在琢磨,已经有了些头绪,你且再等等吧。”
升平这时才问出了他今天来这的目的:“先生,你有这等才能,怎么会只屈居陈县当一个小小师爷?”
这问题很早就已经出现在升平心里了,随着这些日子的发展,升平越来越疑惑,按伍慎的才学,哪怕因眼疾不得为官,也能入王宫为燕公谋士了。
伍慎只笑笑,道:“缘分如此罢了,凡事讲得就是一个缘字,天道下凡人皆有定数。”
升平听得云里雾里,还想再问,伍慎却已抬手准备送客了,升平只好离开伍慎住处。
接下来几天升平忙着处理剿灭流匪的善后事宜,等他终于抽出时间去看望棕李,已经是三天后了。
这些天升平只去看过棕李一回,那时候棕李还在睡,升平在他床边坐了会就离开了,这次升平去的时候,棕李已经醒了,正趴在床上。
升平走近前去,棕李听到动静,以为是大夫来换药,头也没抬继续摩挲着手里的东西。
升平认出那是南桑的红盖头,仍然是一尘不洁,鲜亮如旧日,升平心里一软,在棕李旁边坐下,伸手抚上棕李的肩头,柔声道:“如今大仇得报,南桑在天之灵应当会很快慰。”
棕李手上动作一顿,仍然低着头,声音有些僵硬,道:“是。”
一时两人无话,升平因为红盖头,想到了那些熟悉的村民邻居们,心情郁郁。
他又想到成亲前那晚,几人在小院里的畅谈,想起羽孚曾认真说下升平盛世的愿景,升平在心里默默道:总有一天能看到的。
这时大夫进来给棕李换药,升平走到一边给大夫让出位置。
大夫掀开盖在棕李身上的薄被,露出棕李赤裸的上半身,上面缠着白色绷带。大夫取下绷带换药后,重新给棕李裹上新的绷带。
接着,大夫褪了棕李的裤子,棕李前些日子刚挨了军棍,此时臀尖肿胀,大夫下手没轻没重棕李顿时闷哼一声,脸涨得通红。
升平体贴地到旁边椅子上坐下,不去看棕李的下半身,但又忍不住开口说教道:“以后你这急躁性格要改改,这次要不是先生及时赶来,不知要折损多少官兵,你也就不是现在这五十军棍打完就过去了。”
升平等着棕李认错,没想到棕李一个扭身,满面通红呛道:“大哥,你只会考虑这考虑那的,是,你是顾全大局了,但是乡亲们的仇恨谁来考虑?”
升平吃惊地看着棕李,料不到棕李这通发难的缘由。这些话棕李似乎已经在心里不知憋了多久了,索性一口气全讲出来。
“这么多天了,你天天在县府忙这忙那,不是和这个富商吃饭就是去哪个田庄查看,我看乡亲们的仇你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我看那伍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狗屁倒灶的疯瞎子,大哥你老跟他待在一起,你已经变了,和那些狗官一样只想着巴结讨好富商!不说我,涂雀一人在家,你有回去看过她几回?”
“住嘴!”升平再听不下去,厉声喝住了棕李。
一旁的大夫早被这些话吓呆了,在旁边装鹌鹑,升平对大夫说:“药换好了吗?”
大夫连忙点头,道:“换好了换好了,太爷我先下去了。”
升平点点头,那大夫长出一口气,收拾好药箱赶紧小跑着走了,升平对身后的弋平道:“你也下去,到门口看着,别让别人进来。”
弋平点点头,立刻去门口守着了。
看着恢复安静的屋内,棕李趴在床上犹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心里简直要气不打一处来。
升平冷声道:“你这看事情只能看到眼前巴掌大地方的毛病,到现在也不改改,你以为剿匪就是一帮子人莽杀的事情吗?我这些天忙着弄钱弄粮,还要安抚县里民众别吓破了胆,到你嘴里竟然成了巴结讨好。”
“我看你已经被仇恨蒙了眼,好好反思罢!”气闷至极,甩下最后一句话,升平拂袖起身,看也不看棕李脸上羞恼交加的神色,径自出了门。
走到门口,弋平对升平道:“太爷,刚刚有人来送信,有事找您呢。”
升平摆摆手,道:“让他们先等会,我一会再去县府,帮我牵一匹马来。”
弋平不敢说什么,很快给升平牵了匹马过来,升平接过马绳,对弋平道:“你先回去歇息吧,我一会就回来。”
说完,升平翻身上马,沿着街道出了县。
马儿走得很慢,嘚嘚的马蹄落在黄泥路上扬起尘沙,升平坐在马背上,望着这条走过上万回的路,不由思绪万千。
远远望见朱溪村口那棵老树,升平竟然生出一分胆怯之意来,很想掉转马头就回去。但升平没动,任由马儿慢慢走入村中。
遭匪后升平和棕李收敛了村民们的尸体,那之后他再也没回过朱溪村。升平看着路边熟悉的房屋,空空荡荡门窗大开,除了偶尔几声鸟叫再无其余声音。
路过一片片田地,没人侍奉的田地已经长满了荒草,升平恍惚间似乎还能听到乡亲们亲切的呼唤。
就这么走着,到了路尽头的小院,那是升平家。升平跳下马,将马绳拴在门口,马低下头开始嚼食门边长出的荒草。
升平走进去,院里已经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屋子窗纸破了,风吹过发出呜呜的低啸声,升平默默站在门口打量了半晌,才扭身离开。
升平径直往后山走去,很快走到了墓地。升平蹲下身,将墓碑上长出的杂草挨个拔了个干净,最后升平蹲在了一块石碑面前,石碑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羽孚之墓”。
升平一屁股在墓碑前坐下,望着墓碑旁边长出的一朵小黄花发呆。黄花细瘦,随着微风吹过便如鸟拍打翅膀般扑愣起来,左右摇晃。
想起来什么,升平从怀里掏出一把纸钱,那是他在来的路上买的,升平拿火柴点燃了,看着微小的一堆火开口:“也不知道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之前没顾着你,现在给你烧了点钱下去,你以前是好人家出身,花钱肯定是大手大脚的。”
“我阿父阿母现在肯定早就投胎去了,不然还可以让他们看看你。”
“今天棕李跟我吵架了,怪我平日里忽视了他。唉,如果你还在就好了,我也能有个人说说话。其实我挺怕的,我老担心自己做不好。”
升平捡了根树枝拨弄了下快要熄灭的火堆,低笑了声:“不过你要是真在我旁边,我应该也不会对你说这些了。我是大哥,我只想让你们快活过日子,其余你们什么也不用想。”
升平抹了把脸,伸树枝一拨,将纸钱燃尽的灰烬扬入土中,伸手摸了下正摇晃的小黄花,道:“这花在点头,是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黄花兀自在风中摇摆着身子,升平最后看了眼墓地,站起身下山,骑马回县府。
处理完公务,升平早早下衙,却没有直接回衙后小院。他买了两斤黄豆,驮在马背上去了朱溪村。
制豆腐的器具除了落灰并未损坏,升平重新磨豆煮浆制豆腐,晚上涂雀看着餐桌上的小葱凉拌豆腐,吃了口后惊喜地叫出声:“阿哥,你做的豆腐最好吃了!”
升平微笑看着涂雀的笑脸,一边吩咐弋平:“你拿个食盒把豆腐和其他菜盛了,送去给棕李吧。”
等棕李打开食盒时,他一惊,这不是往日里军营统一的干肉粗粮。他拿了筷子,默默夹了筷豆腐,爽滑鲜香入口,棕李对站在一旁的弋平道:“劳烦你帮我转达一下,就说我知错了。”
弋平低头行礼,便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