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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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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平正与新上任的县丞商讨县里街道修缮事宜,突然一个小吏匆匆忙忙跑进来,大声呼道:“太爷,是郡里发来的教文!”
剿匪后升平便把事情报奏给了郡里,升平猜测是回函,接过封筒拆开取出里头的信件,看了几行不由睁大了眼睛。
原来这些日子燕国各地都在清剿流匪,有的被官府招安,有的被剿灭,如今境内流匪已经基本被肃清。
这事上报给王廷后,原先卧病在床的燕公听完病都大好了,听说又能坐起来临朝,宫里高兴地大办宴席。
为此,燕公对于流匪一事上有功的丞相等官员全都大行封赏,就连升平这个遥远的小小县令也得了赏赐,被提拔到了信东郡做督邮。
县丞等纷纷行礼恭贺升平升官,升平被这个惊喜弄得手无足措,下意识看向伍慎,伍慎立在不远处,正微笑着看着众人,升平的心这才稍微安定了些。
教文上写着命令升平即刻启程去信东郡上任,新的县令已经在路上了。升平不敢耽搁,将县里公务安排好,忙到天黑才回了衙后。
收到调令后升平已经派人回来报信,涂雀和棕李早已知道升迁事,正在院子里收拾家当。好在升平等人搬进这处院子才不过小半年,并没有添什么值钱的家当,收拾起来也不麻烦。
棕李和涂雀看到升平进屋,立刻迎上来道喜,升平白日里已经受了无数县官富商的道喜,客气话说了一天,这时总算能放下心防,痛痛快快笑道:“我们可以去大郡了!”
棕李兴奋道:“大哥,晚上我们兄弟俩好好喝几杯,庆祝庆祝!”
涂雀叫道:“我也想喝,我已经长大了!”
升平和棕李异口同声道:“不行,小孩子不许喝酒,只能用筷子蘸一点给你尝尝。”
涂雀扁起嘴,哼哼唧唧道:“你们真小气。”
小兰小翠都在屋里收拾,潆丘便帮忙从厨房端了菜出来,对众人唤道:“太爷,小姐,郎君,来吃饭了。”
众人便热热闹闹在桌边坐下,只见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菜,酱拌葵菜、野葱炒蛋、麦饼配鱼酱、炙犬肝、藿羹,小翠用陶壶给升平和棕李面前的陶耳杯满上酒,小兰则给涂雀和潆丘倒了果子饮。
升平率先夹了一筷子葵菜,这些菜厨娘也是用心了,全都合升平口味。吃了几筷,升平想起来什么,问潆丘:“潆丘,我不日就要出发前往信东郡上任,你想和我们一起去吗?”
涂雀听了眼巴巴瞧着潆丘,伸手扯住潆丘的衣袖,小声道:“去吧,去吧,潆丘姐姐,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棕李也抬起头看着潆丘,潆丘握着涂雀的手,轻轻眨了眨眼,道:“承蒙太爷好意,潆丘愿往。”
涂雀高兴地叫了一声:“潆丘姐姐你真好!”
升平看着高兴的妹妹,无奈地笑了笑,打趣道:“如今在你这小丫头心里,怕是只记得你潆丘姐姐了吧。”
潆丘想说话,涂雀已经抢道:“你们都是我最喜欢的人!”
棕李给涂雀夹了筷菜,笑道:“快吃吧,你再不吃菜都要被我们吃光了,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
涂雀听了急了,赶紧低下头吃饭,好歹还记着潆丘教她的用餐礼仪,勉强还算优雅。潆丘自是不用多说,用餐时微微低头露出纤细的脖颈,每个动作都是赏心悦目,而升平和棕李两人没注意那么多,吃饭吃得稀里呼噜。
吃完饭,小翠小兰收拾干净了桌子,明日要启程,众人便早早睡下。
第二天,天不亮升平几人便起床,仆役已经将行李全放到了马车上。
共三架马车,升平和伍慎、棕李一架,潆丘和涂雀抱着大黄一架,行李一架,至于随从则只带了弋平和小翠小兰及两个仆役。
弋平驾着升平这架马车,两个仆役分别驾着一辆,一行人便出发了。
此时天色才微微泛着光,棕李上车嫌挤,自己坐到了外头弋平旁边,伍慎在车内矮几上摆了副残棋,自己跟自己对弈着。
升平这辈子到过最大的城就是陈县,他掀开车帘瞧着外面的景色,心里满是期待。
从陈县到信东郡相隔数百里,一行人足足要走三天才能到,升平等人很快便失去了最开始的新鲜感,只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进信东郡里。
先不提这在官道上的小小车队,距这里足有千里的卫国王都里,一队马正直直从城门外冲进王都,一路横冲直撞。
为首的一骑上那人身体紧贴马身,身后随从高声叫道:“公子逦经过,还不退让!”
一时间卫都最为繁华的街上人仰马翻,街边小摊贩连心疼自己被踏碎的瓜果都来不及,赶紧跪在路边头也不敢抬。
这队人直冲到卫王宫前才减缓速度,为首人掏出令牌在殿前侍卫前,侍卫连忙打开宫门。
姜逦跳下马,一路跟着内侍穿过长长的宫道,路过御花园时,姜逦脚步一顿,看着站在红梅树下的年轻宫装女子。
女子与侍女的对话隐隐传来。
“采薇,你瞧这梅花开的真好,隔着条长廊就能闻到香气。我们摘点回去吧,我想做香囊送给王上,王上一定也会喜欢的。”
侍女打趣了几句,手脚灵活地开始采梅花。
姜逦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她是谁?”
内侍快速看了眼女子,重又低下头道:“这是上月新进宫的兰美人,王上赐住映月阁,自她入宫后,王上每周一半时候都宿在她那。”
兰美人看见了宫道上的人,遥遥向着姜逦行了一礼。姜逦还了一礼,对内侍道:“走吧。”
进了璇玑殿,卫公正斜躺在一个软榻上,面皮苍老,一身软肉松松垮垮,身边几位年轻侍女为其敲腿捏肩。
姜逦快速瞥了眼上首卫公,立刻跪在地上,恭顺道:“王上,我回来了。”
卫公正与侍女调笑,张嘴衔了芊芊玉指捏着的葡萄,舌头一伸将那指尖也含了进去,引得侍女娇笑连连。
等吃完了葡萄,卫大公才注意到了底下跪着的姜逦,漫不经心道:“说来听听。”
姜逦面色平静道:“回王上,我已经彻查广陵行宫坍塌一案,相关官员我已尽数捉拿归案,赃款也已全数没入国库。”
卫公听了,有些高兴,道:“做的不错,孤这里几个侍女都是年轻美貌,你现在也有十八岁了吧,喜欢上哪个就赏你了。”
姜逦没有看那些侍女一眼,将头贴到地上,作出激动样,道:“能为王上做事我已经感激不尽,怎么敢要赏赐?”
卫公哈哈大笑,觉得有趣极了,摆摆手道:“你奔波一月,回去歇息吧,这几日不用进宫了。”
姜逦恭恭敬敬磕了头就退下去,原本站在卫公旁边的男子此时也开口道:“父亲,我想和弟弟说点话。”
卫大公道:“去吧去吧,我瞧你待在孤身边早就不耐烦了。”
姜逦刚走下殿前台阶,就被人拦住了去路。姜逦看着姜纪,面上已经收起了刚才在殿内的温顺,只面无表情道:“不知兄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纪伸手掐住了姜逦的下巴,看着姜逦一动也不动他才缓缓开口:“别以为你能入父亲的眼,他连一声父亲都不愿让你叫。别忘记了,你不过是我的一条狗罢了。”
说完,姜纪直接给了姜逦一巴掌,轻慢道:“滚吧。”
姜逦被打的偏了头,他行了一礼,便默不作声离开姜纪。
姜逦出宫后便直接回了自己的府邸,他的府邸位于东市最偏的地方,周围住的都是些家道中落的贵族。
仲一取了冰块敷在姜逦脸上,大夫正在给姜逦处理左臂上的伤口。
姜逦这一路并不安全,他如今替卫大公处理些见不得人的事,除了彼此厌憎的兄弟们,世家贵族也恨不得从他身上咬口肉下来。
只是,如今他至少已经不在是住在偏僻宫殿里的无助少年,姜逦示意仲一附耳过来,说了些什么,仲一立刻抱拳下去了。
姜逦闭着眼,手指灵活地把玩着一把袖刃,突然手腕一甩,小小的薄刃唰的飞出,直直刺入窗户,窗纸缓缓晕开一团血迹,伴随着几声仓皇的脚步,有人跌跌撞撞逃走了。
姜逦哼笑一声,心知自己刚回府,便已经有人迫不及待派老鼠来打探了。
卫都里的风云升平自然是全不知晓的,此时他坐在官道边的驿站里,却是一派愁容。
本来他今日便可进入信东郡,但是路上为着沿道流民,费去了不少功夫,等一行人赶到信东郡时已经过了酉时,城门早关上了。不得已,他们只好又回到了离信东郡最近的驿站处。
此时一行人除了涂雀和潆丘还算齐整,其余人衣衫破旧,面上都是灰尘,原本收拾的整整齐齐的行李已经少了大半,不像是升迁,倒像是逃难。
原来在离信东郡还有十几里时,突然出现了一大批流民,个个面黄肌瘦,看见升平等人的马车停下休整,便慢慢围拢过来。
这些流民都穿着破衣烂衫,也不敢离马车太近,隔着十来步的距离,突然最前面一个女人怀里的孩子开始哭,那哭声并不响亮,女人便跪下了。
后面的流民一个接一个也都跪下了,不同的声音低低地:“官爷给点吃的吧,官爷给点吃的吧…”
升平哪见过这种场面,让仆役护好涂雀在的那架马车,犹豫了一会便要下车,伍慎制止住升平,道:“让弋平吓他们几下,他们就会退开了。”
升平想了想,道:“没事,我去看看。”
见升平下车,流民稍稍往后退开点,祈求声仍旧不断。
升平走到最后一架马车处,对仆役说:“把吃的都拿出来吧。”
仆役刚从行李里面拿出粮食,流民突然开始骚动,一哄而上开始争抢粮食。
升平见着有人因为蹲下来捡掉落在地的粮食而被踩了也不管,吓得伸手想推开流民,争搡之下,升平身上衣服都被撕了几个口子,衣服里面钱袋也让人摸了去。
好不容易在仆役的帮助下挤出人群,弋平拿马鞭在流民身后狠狠往地上甩了几道,总算把这帮流民吓跑了,留下乱糟糟的马车。
升平坐在驿站桌边,面色郁郁道:“先生,我好心给他们粮食,他们怎么如此不讲秩序?”
伍慎缓缓道:“民以食为天,当人饿到极致时,便与野兽无异了。”
升平皱着眉,半晌才问:“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流民?”
伍慎摇摇头,道:“恐怕要明日进城才知道了。”
升平想想也是,与伍慎道了别,他便端着烛火回了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