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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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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宫女走后,喻重华才将视线落在一直捂着脸的小宫女身上。
她其实生了副好皮子,眼睛圆溜溜的,默默蓄着泪,如同清晨朝露落在绿叶上,清纯动人。
只是手掌下隐约露出的、占了半张脸的刺字眨眼得很。
喻重华在心里叹息,那字隐约是个奴字,当朝的律法中,刺字不以具体的罪名,大多就是因为上位者的喜怒而受的罚。
小宫女弯了弯腿,礼仪学得明显比另外几个宫女好,“谢公子搭救,灵兰感激不尽。”
“我救你只是因为看不过这样以多欺少以强凌弱的行径,并非为其他。”
喻重华的声音却不算柔和,甚至比不得方才哄那几个宫女。
灵兰的眸子眨了眨,泪珠坠着要落不落,可怜得很。
喻重华的声音因而更冷了两分,“你今日被我救了,他日如何?”
灵兰眨了眨眼睛,眼泪就落了下来,无措得很,“我……奴婢……”
喻重华垂眸不去看她的眼睛,“你在这里,她们看着你,看着你的美貌,看着你身上的不同气度,看着你脸上的刺字,就难以控制自己对你的嫉妒、嫉恨。”
“这是人性,她们甚至比你不如许多,因为她们没能读过书,没有见过太多东西,她们很难理解你的痛苦,但很容易在你的痛苦上建立自己的快感。”
“你今日能被我救下,他日呢?”
灵兰怔住,愣愣看着他,风一过,泪迹跟着消失,她的手也慢慢从脸上滑落了。
喻重华最后推了一把,“这话对你不公,但你需明白,她们针对你,是因为你与她们不同,又表现得柔弱可欺,你刻意遮掩自己的刺字,却是对着她们露出了自己的弱点,你最该遮掩的不是这个。”
灵兰又愣了一会儿,才徐徐下拜,“灵兰深谢公子再造之恩。”
喻重华给她留了点碎银,离开前,灵兰开口问,“敢问公子姓名?”
喻重华没转身,回她,“宁南王世子伴读。”
灵兰遥遥对着他的背影叩谢,默念了一遍,“宁南王……世子伴读。”
回座后又随意吃了点东西,慢慢捱到日落西山,月亮升起,宫宴才算入了尾声。
皇帝已经开始了一系列的赏赐了。
每次赏赐都有太监挨个报过来,齐延敬听着宁南王世子得了御赐的许多宝物,其中还有御用的几套武具,啧啧赞了两声,对着喻重华眨眼,“世子当真深得宠爱啊。”
喻重华抬眼看了下他,“世子天潢贵胄,性情豪爽直接,陛下许是有几分喜爱。”
太子听说是个性格温润到有些温吞的,加上这两年身体不好,想来皇帝看到身强体壮又带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的佘云期也会感慨非常。
心里会增加的忌惮更不必说。
齐延敬知道这后面的话不便再说了,也只笑笑,举杯对着喻重华示意,“这酒确实不错,喻兄尝尝吧。”
喻重华也顺势举杯抿了一口,酒香醇厚,入口也醉人,倒真勾起了他心底的几分馋意,只是想着场合不对,还是忍住了。
又唱了许多批赏赐,后面的除了定北王世子和吴樾几个大士族出来的公子拿到的赏赐略多些,都是差不离的些布料金银摆设和笔墨纸砚,御用的赐下更是佘云期独一份。
看来皇帝确实对佘云期“青眼有加”了。
唱完有名有姓的,到他们这些外间的小人物,就只是一句带过,全都是一套官窑出的文房四宝。
太监唱完名,齐延敬第一个起了身,剩下的众人跟着起身跪谢。
赐下的东西自然不会直接给他们,都是备着出宫时再带走,因此也只是跪着谢了圣恩,就预备起身继续等宴席结束。
一个拿着拂尘的太监却脚步匆匆赶了下来,他脚步虽急却稳,应该是御前伺候的,直直往着众人跪着的地方赶来,“哪个是喻家公子?”
卫羡玉立刻扭头看向喻重华,目含担忧。
齐延敬也悄声开口对着喻重华快速交代,“这是御前的大太监明德,是个八面玲珑的,记得问两句里面的情形。”
喻重华面色不改地站了起来。
许多目光都凝在了他身上。
明德不慌不忙地上前扫了他一眼,说不出表情是什么意味,笑容含蓄却也带着股谦卑,“公子请吧,陛下要见您。”
“有劳大人带路。”
明德甩了下拂尘,“请。”
两人远离了人群,入内殿还有截距离,只有远远立着的侍卫,若是要问什么,这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可喻重华只是垂眸乖乖走着,没有半点小动作。
明德有些意外地用余光打量了一下他,若不是个傻的,只怕也是个人物。
喻重华仿若未曾察觉他的打量,只是在驻步殿内时轻声开口对着明德道了谢。
明德又瞟他一眼,上前,“喻公子到了。”
坐在上首的几人听到这话,终于垂下目光。
喻重华利落跪地,“宁南喻家长子喻重华拜见臣拜见陛下、太后、皇后娘娘,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福泽深厚,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上首除了皇帝,左右坐着的正是太后和皇后,太后如今年岁已大,精神瞧着不太好,皇后却还年轻,她瞧瞧跪地的喻重华,笑意明媚地看向皇帝,“倒真是很有几分相像,一副好样貌,只是略小了些,还欠些风骨。”
太后慢悠悠接话,“毕竟是同族所出。”
皇帝抬手,“起身吧。”
又问,“听闻你素有才名,不知是真是假?”
喻重华垂首回话,“草民不过早识字几日,虚得了些名声,实则受之有愧。”
皇后笑了下,“不必紧张,哪里有空穴来风的才名,你自谦太过了。”
皇帝也点头,“是,今日我朝英才皆聚于此,尔等如今不过十数岁,都是孩子,不必太拘束。”
太后又慢悠悠开口,“你,作首诗来给哀家看看。”
她一开口,立刻就有人上了笔墨纸砚,明显是早有准备。
皇后又笑着补充,“你依着今日的宴席,随意做首小诗助兴即可。”
喻重华心知这趟是为何而来的,没推拒,凝神提笔,慢慢写出一首不算出彩却也不会出错的小诗。
他写完就有人呈了上去,太后第一个去看,只是一眼,她就摇了摇头,挥手让人拿走,也没再看喻重华一眼。
皇帝面上倒出了些笑意,问他,“你今年多大?”
喻重华回,“十四。”
皇帝点头,“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文采,已经是不错了,虽然不及重暄当年,但也胜过许多无知小儿了。”
皇后捂住嘴笑,“重暄是何等的天才,一百年两百年出不了一个,陛下拿他去比,平白欺负人不是。”
其他人也随着说笑了几句,写着诗的纸在众人手上流传,气氛倒是要比之前轻松许多。
没过一会,就有人来领喻重华下去。
奇的是来的还是大太监明德,他上下打量了喻重华一会儿,走至中途,开口,“公子是早知如此?”
喻重华摇头,似乎有些迷茫,“小子不懂大人的意思。”
元麒君堪称文人中的顶流,他有个小元麒君的浑名,又是宁南王的人,皇帝会注意到再正常不过。
明德笑了下,没介意,“公子聪慧。”
这不止是赞他提前想到了这事,更是赞他在殿内的表现。
一个平庸的有几分小才气的人占了个小元麒君的名声,和一个当真才气过人的少年得了小元麒君的夸赞,可是有完全不同的意义,再加上敏感的站位问题,如果真有一位小元麒君站在宁南王这边,皇帝就该想法子出手了。
喻重华只是装傻,面上也做出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小子今日怕是让陛下失望了,还望大人多帮衬上一二,勿要让陛下再把小子单个拎出来作诗了。”
说着他往明德手里塞了个满当当的荷包。
明德掂了掂重量,不动声色地收进了袖口,有些摸不准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在藏锋,但总归不愿意得罪人,只当人是真聪慧,对他的态度也依旧是恭敬的。
把人好好送回了外殿,紧跟着就又有皇帝皇后送了些礼过来给喻重华,都是些不打紧的,什么州的墨什么地儿的笔,到底都是虚的,看来至少上头这几位是不看好这“小元麒”了。
明德甩了下拂尘,嘴角笑了一下,以他这个从下头摸爬滚打上来的泥腿子来看,这小子能从宁南破落户里走上殿来,必是有些超人的东西。
皇帝也未必不知,但也不打紧,毕竟年纪小,就算他当真是个元麒君第二,在这皇城底下磋磨上几年,什么伤仲永、什么半道夭折,都大有可为。
如今皇帝只是要把这“小元麒君”的名声彻底打下去。
就算得的多是骂声,也不许他沾。
否则骂得多了,万一有那眼盲心瞎的,真把假作真,岂不是白白给喻重华造势。
因为这名满天下的元麒君只能有一个,且只能是皇帝手下的人。
如果系统3610能听见明德的心里话,立刻就能举爪抢答,[这就是怕被蹭热度呗!黑红也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