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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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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林书院远比想象中大。
这书院前身是一座皇家园林,在都城城外一处避暑圣地处。
前有柳木栽花,后有山林溪流,景色宜人气候也适宜,倒是个好地方。
佘云期几人来得不算晚,却也不算早,书院里已经住了些人了。
除了各地封的诸侯王的继承人,这次书院还收了许多朝内和地方重臣的子嗣,这些人来得大都要早些。
只是只有世子们才有资格带伴读来,寻常臣子家的子嗣只能带些伺候日常起居的下人来。
书院里最好的几处住所也都空着,可见都是有算计的。
佘云期一来就毫不客气地选了最好的一处,名为临山院,位居中轴,四处有竹林拱卫,是原先园林里的“太妃居所”,也是书院中最好的一处——因为皇帝皇后太后住的院子肯定不能拿出来给他们住,如今是封了。
不仅自己不客气,佘云期也替卫、喻两人不客气了一把,他随手就把临山院左右两侧的位置一齐划掉,来临路的太监看得冷汗冒了一层。
那两侧的分别是东边的静水榭和西边的晚霞阁,原先也是太妃和宠妃才能住的院子,不是顶顶好的那种,却也不是寻常人能进去的。
但宁南王势大,太监怎么敢招惹,只能摸着自己的脖子,赔笑应了下来。
知道这个消息后各人的反应也各有不同,但佘云期本人是半点不觉得自己做法有问题的。
他是被强请来做“质子”的,但质子也分不同,宁南王占据了西南边一大块土地,兼有凶猛善战的西南军,佘云期自然有十足的底气。
就如宁南王当时脱口而出的“反”一样,他们的底气都十足。
至于不如今就反,也不过就是在等候时机,毕竟一旦开战就难以收场,宁南王在西南是毋庸置疑的强大,但放置全国,野心勃勃的岂止他一人,而对有野心者,宁南王无疑就是他们的眼中钉,所以,若是时机不对,很容易被群起而攻之,他手上十分的优势也能轻易化作乌有。
佘云期一来就给书院所有人来了个下马威,喻重华两人也只能配合着搬入了院子里。
卫羡玉先选的,她选了晚霞阁,晚霞阁距离其他院落都远些,又有一片花林做阻隔,虽在中间位置,却算得上幽静,倒适合她隐藏自己的真实性别。
喻重华自然是入住了东边的静水榭,门口就有溪流,清凌凌地击打在工匠精心选取排列的石头上发出特殊的韵律,安静细听起来很有意境,除了夏日可能多蚊虫外,倒是个好去处。
在这地方住下不到五六日,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人。
有北边同样掌着军队的定北王的世子,也有据说是富甲天下的江南盐运使吴家子弟,还有往东边封的几个王侯的子弟。
书院给了他们几日修整,在七日后,小太监们跑遍了书院,挨个通知到位,“陛下设宴,三日后在宫中款待诸位。”
消息一传来,静水榭的水声都难得能听见了。
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来临门。
说来还是佘云期的锅,他人生得太过高傲,来的第一日就有人登门拜访,结果因为说错了一句话,就被佘云期带来的家将生生扔了出去。
于是原本蠢蠢欲动的一些人们就没敢轻易再动,只是揣摩着局势,绕着弯找到了佘云期的两位伴读。
卫羡玉性格也带着拐劲,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她就干脆闭门不见客,于是那些想搭上宁南王这条大船或是只是想为日后的风浪多作一重准备的人,都全冲着喻重华这处使劲了。
尤其是宫宴的消息一来,本想观望的也都坐不住了。
吴家的嫡次子吴樾也算其中之一。
吴樾在书院里也是个亮堂堂的人物,不仅是因为他背后吴家的庞大财力,还因为他这人自身的玲珑,他来的第一日就按着各人的喜好,精准非常地将礼品奉上,之后几日也陆续登门或“偶遇”了些人物,凡是遇见的,没有一个不说他好的。
书院很大,喻重华之前还没有见过他真人,但想来吴家也不会放过宁南王这一大势力,只是可能在揣测着佘云期的性情或是等待看是否有机会直接与佘云期相交。
可惜很显然吴樾没找着这个机会。
也是,佘云期来了书院,安分不到两日,就日日和卫羡玉一起从小门出去撒欢,总之不肯留在书院里。
所以吴樾也就踩着宫宴前一日来了静水榭。
人还没走入,他的赞声就先传了进来, “流水潺潺,青竹环抱,怪道我说这几日未曾一睹喻小公子的风采,原来是躲在这桃花源里流连忘返了!”
声音爽朗大方,穿透力极强,喻重华本来在溪边支着鱼竿看书,听到这声音就放下手头的书站了起来。
吴樾阔步走入院门,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抬着小箱子的奴仆。
他一眼就看见了溪边的喻重华,笑道:“喻公子这是在效仿姜太公?”
鱼竿上没放鱼饵,这溪中的鱼大多是专人喂养来的观赏性鱼,他本来也无意真钓上来,偶尔有小鱼咬了钩,还要放回去的。
但喻重华也没解释,“吴公子是吧,稀客。”
吴樾是个好性儿,脸上一出来就带着笑,也许和家境也有关系,他们本就是行商出身,得皇太爷赏识特例许入了官场,家中的商业却也没停过,故而虽然如今是以盐运使之子的身份入的书院,身上却有与这些各个傲人一等的公子哥们不一般的亲和。
吴樾笑,“本想端个架子寻个时机再与喻公子相识,谁知公子来去如风,我怎么也抓不住,这不,特特来您屋子里堵您,还望您莫要嫌我。”
“怎么会。”喻重华也扯出个笑来,客气道,“吴公子可是来问宫宴之事的?”
“哎呀!”吴樾将手中的折扇一合,清脆的响声带着他明朗的笑意,坦坦荡荡,分外惹人好感,“喻公子也是神算子不成?还真是——”
他故作出一个懊恼的神情,须臾又转为并不献媚的笑意,“还真是让我折服,是,我今日就是想来问问,喻公子为这宫宴作了什么准备?”
这话问得就有玄机,问一句不清不楚的准备,进可推心置腹共议大计,退可只在嘴皮子上说两句送进宫的礼。
喻重华没想往深处论——宁南王肯把小儿子送来,也是暂时蛰伏的姿态,当然也不能论。
所以他兀然不动地站在院中,没把吴樾往里间请,“世子此前特意请宁南的工匠打造了一柄宝剑,此次将献予陛下。”
吴樾将折扇在手中敲了一敲,笑意不减,“世子爷用心颇多,吴某只能献上些金银俗物,倒是远不及矣。”
金银随是俗物,但富有到吴家的地步,能拿出来送人的金银俗物可没几人能不喜欢的。
这样含糊不清的说法,可就是在糊弄人了。
喻重华就道,“吴公子的金银砸也能把这世间大半人砸死,说这些就过谦了。”
吴樾没料想到他是个唇齿间不留情的,但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变,“唉,得了,喻公子与我投缘,虽则被父亲耳提面命,我也要冒这一次不韪,喻公子附耳过来,我只与你说。”
喻重华依言近了两步,两人间的距离只隔着一根臂膀那么远,“说吧。”
“实不相瞒,此次为陛下献上的,正是一具金佛。”
寻常金佛虽然少见,但对九五至尊就算不得什么,更对不起吴樾这一副神神秘秘的姿态。
喻重华于是将身体前倾,做出些洗耳恭听的姿态来。
吴樾也配合着将头一低,“佛像里封着坐化的清远仙人的舍利子。”
这清远是个和尚,放在当世则是个得道高僧,前两年在寺里坐化,被如今崇尚佛道之说的陛下亲封了个仙人的名号。
至于那舍利子却是无疾而终,不想居然落在了吴家手中。
喻重华不由侧目。
吴樾立起身体,折扇啪地一声打开来,指着那空空如也的鱼竿,笑语道,“瞧,这鱼儿被我给吓跑了不成?罢了罢了,不打扰喻公子的雅兴,我这等俗人还是去寻个地儿听小曲儿去。”
定北王世子叶泽启是个“怜香惜玉”的,才来都城几日就捧上了个戏子,书院里无人不知,吴樾这口风就是要去找叶泽启商议“准备”了。
喻重华客客气气地把人送了出去,留下了吴樾带来的几个箱子,等人走远了,小厮才稀奇着过来问如何处置。
喻重华垂眼看了一眼院子中的箱子,吴家出手阔绰,这箱子都是镶金带银的,金线勾着边,银片点着面,拿出去无人会怀疑其“财力”。
送来了共有四个一样的箱子和一个略小的,打开一看,四个箱子里一个里面装着马鞍等物件,一个装着柄长刀,恰适合佘家的刀法,还有一个里装着一把稍省力小巧些的弓箭,给卫羡玉正合适,最后一个放着一套玉石棋盘。
喻重华掂起一颗黑玉石做的棋子,心道吴家的势力不可小觑,他这几日是和自己手谈了几局,但当时理应是没有留什么外人的。
不过也可能是身边的小厮不小心说漏嘴,毕竟不是什么要紧事,一时漏风说出去了也正常。
最后一个不一样的小箱子就比其他四个显得轻很多,打开,里面只装了几张纸——几张价值十万两黄金的银票。
“果真是富可敌国。”
喻重华念这了一句,迅速让小厮把几个箱子收拢起来,一一送过去,“除了弓箭送去给卫公子,余下三个都给世子送去。”
小厮不解,有些不情愿,“这……银票不是给公子的吗?”
喻重华冷冷撇了他一眼,小厮被这眼神一冻,立刻打了个激灵,跪地请罪,“是我多嘴了。”
喻重华抬眼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小厮,这些人都是从宁南喻家带过来的,但其实没什么称得上是他的亲信——他如今才十三四岁,之前还虽无人敢把他当小儿糊弄,但到底没正式立住。
这倒是个好机会。
喻重华冷眼将一院子的人都止住了动作,眼锋扫视众人,“你们谁多嘴将院子里的事说出去过?”
无人敢出声。
喻重华身上的冷气更足,“自己站出来,此次我就恕你们一次,若是要我揪出来……”
语意未尽,威胁的意味却已经十足。
在这种压迫感下,陆陆续续有几个出来认了。
大多说只是出去闲聊,不小心说出了点东西。
有几个目光躲闪,一定还有东西没说出来。
其中肯定有拿了好处的,但先打压这一回就够了,先把院子里的嘴管严了,再慢慢抓奸贼。
喻重华冷然的脸终于松动几分,让亲身伺候的小厮拿来些碎银子,赏了院子里的人,“日后都警醒些自己的嘴,千万不要祸从口出,只要做得好,赏钱不会缺你们的。”
众人无不俯首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