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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   九月里,巡查使被宁南王砍了头颅,高悬市集上。

      不光宁南地界上一时噤若寒蝉,消息传至都城,更是激起千层浪。

      如今的皇帝秦正岩是本朝第七位皇帝,据说得位不正,弑父杀兄,又奉行严政苛刑,造的杀孽太多,子嗣不丰,如今已经五十六七,膝下却只养成了两个儿子,其中一个还是个天残,据太医所言活不过几年。

      独独剩下的这一个儿子,五岁就封了太子,七岁就把他的生母扶为皇后,皇帝千娇百宠地养着,出入都跟着百十来人,不光是侍从宫女们跟着,每日都还跟着太医并上几个文武官员,生怕这宝儿子出了半点岔子。

      却偏偏就在去岁,这被护得严严实实的太子突发奇想,硬生生在半夜偷偷一个人出了太子宫门,要去看昙花,结果就这么一次,身边没跟人,太子就出了事。

      太子不知怎么摔进了御花园的湖中,且因为是瞒着其他人去的,直到后半夜守夜的太监才发现不对劲,天亮才被人从湖里捞起。

      皇帝大怒,打杀了数千人,到头也没查出什么。

      太子就是兴致所起独自出了门,巡查的侍卫就是恰好没撞见太子,太子落水时就是没有人看见。

      皇后哭了一场,闹着要杀那天残皇子的生母,皇帝却到底舍不得这唯二的儿子,没有下手。

      但无论如何,太子身上落下的病弱根子却是去不掉了。

      不仅如此,皇帝自己的身体情况也一落千丈。

      因此,他才急吼吼地非要各地的诸侯王在今岁来朝述职,又格外派了许多巡查使去各地巡查。

      可想而知,当得知宁南王居然先斩后奏的了一个巡查使时,皇帝的怒气有多大。

      他连发数道圣旨,要求宁南王北上,宁南王却一拖再拖,借着南边的军事说腾不出空来。

      皇帝气得三日没能上朝。

      今日却是不得不上了,再不见百官,人心就要动荡。

      皇帝叹出一口气,强自攀着太监的手臂坐了起来,一见风就又忍不住咳了几声,有小宫女立刻跪下请罪,贴身的太监也连忙将宫女手上的衣物接过,给皇帝穿上。

      皇帝开口第一句却还不是其他,又是在问太子,“今日太子可起身……咳咳……咳咳咳……”

      宫人又慌张起来,有太监立刻要跑去叫太医,却被皇帝厉声喝止,“站住!咳咳咳……不许叫嚷出去!”

      方一出口,皇帝忍不住又咳出一口血来。

      宫人霎时跪了一片。

      皇帝看着垂头跪在地上的一片人,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转向身侧的大太监,四目相识,大太监心照不宣地甩了下浮尘,开口叫人挨个退下,“记着去后房领赏。”

      有人面露欣喜,有人却悄然垂首。

      不多时,十几颗人头悄无声息地坠地,御前的人又换了一批。

      大太监奉上一盒丹药,皇帝连吃两颗,才勉强有了气色,撑起身体上了朝。

      朝中无一例外地在看到皇帝时松了一口气。

      老皇帝年前大病一场,太子也体弱难堪重任,朝中上下不论是什么心思,人人头上都悬着颗大石头,如今能瞧见皇帝平稳上朝,叹出的气也各有不同。

      积压的朝事一一上报后,一位蓄着白须精神却格外明朗的老人上前一步,“臣有一事请奏。”

      正是当朝大儒、三朝老臣宋凛。

      也是喻重暄的老师。

      老人不仅在朝中素有威望,在天下文人心中都有格外突出的地位,他一开口,无人不为之侧目。

      “臣虽年迈,尚有些许余力,而今我朝子弟纨绔者众,潜心学业者少,臣请陛下准许,设立书院,将我朝他日将入官场的官家子弟聚而教之,也算老臣为朝廷尽上最后一分力了。”

      皇帝年少时也是由宋凛教导的,如今听到这番肺腑之言,明白宋凛的深意,眼眶瞬间湿润,动容非常,他握紧龙椅上雕刻的龙头,“朕准了!”

      十月,一道圣旨发往各地诸侯王府。

      “……今召世子入京,入皇林书院,修习文武,精炼品德……”佘云期读着那圣旨上的字,却觉得自己横竖要认不得字了,苦着脸抬头,“父王……孩儿不想……”

      话未落下,他就被宁南王吓人的脸色惊了一下,他也不笨,很快就从父王的脸色中明白过来了什么,“这是……”

      “这是要把你们扣在都城。”宁南王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此时书房中只有他和佘云期两人,因此他格外直接,“你若不愿去,大可不去。”

      佘云期皱眉,“父王的意思是?”

      宁南王看着自己这个虽然有几分利爪,却尚且年幼的虎崽子,冷冷吐出一个字,“反。”

      佘云期呼吸一滞。

      他立刻反驳,“不行。”

      他是不大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但并非一无所知,若是能反……哪里会等到今日。

      他放下圣旨,单膝跪地,抱拳行了军礼,“父王,孩儿愿去。”

      宁南王深深地看着自己疼爱的幼子,最终还是只化作一句,“万事多加小心。”

      五日后,十数辆马车从宁南出发。

      佘云期他们一个都没有坐马车,高大的马儿在车队队尾反复踌躇,亲人朋友的脸在面前像是无形的手牵绊着他们。

      宁南王那千年冷硬的脸上都流露出几分涩意,他亲手帮自己的儿子束上一块玉,想叮嘱什么却又没开口,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妃哭成了泪人,她是个普通妇人,嫁给宁南王前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官嫡女,嫁给宁南王后既没有遭过什么宠妾灭妻的乌糟事,也没有经受过婆媳妯娌的磋磨,更没有受过外人的任何冷眼冷待,其实这前半生已经堪称顺遂了,如今却要亲手送自己好好的一个儿子往都城的火坑里跳,如何不让她哭断心肠。

      佘云山也难得对自己这个占了父亲十分宠爱的弟弟显出几分哥哥的慈和,红着眼睛送了佘云期一程又一程。

      相比起佘云期眼前的热闹,喻重华和卫羡玉两人却有些疏冷。

      卫家的老爷虽也做出了个哭模样,话里话外却一直在点卫羡玉的母亲,让卫羡玉出去了也别忘了自己的母亲还在宁南。

      喻老夫人岁数已大,能说的前几日都交代了,如今来送行却是不能吹这冷风,只让几个老仆来送。

      那些算是看着喻重华长大的,但到底主仆身份就隔了一层,喻重华又自小专注在学业上,与她们的情感更是淡薄,因此只能不尴不尬地聊着些寻常的天气衣物之类的事,反复交代着,都在等佘云期那边的动静。

      终于,在最后一辆马车也要看不到尾时,佘云期合眼,松开了王妃牵着他的手,扬起缰绳,左右看了一眼,扬声,“爹、娘,孩儿走了!”

      白马飞蹄,少年人们的红衣墨发随之飞扬,那红色渐行渐远,逐渐跟着消失在了尽头。

      王妃哭倒在佘云山怀里,喃喃,“云期……此一去……何时能再见啊……”

      不到深秋,宁南的车队就到了都城脚下。

      佘云期这一路都有些异常的沉默。

      他的眉眼也张开了些,偶尔凝望南边时的神情有了几分宁南王的影子。

      卫羡玉每每此时就也会显得落寞几分。

      喻重华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他从马车中走下——他骑术到底不如两人,偶尔骑上一日也就算了,数十日日夜兼程可就吃不消了,因此他也很放得下地选了马车。

      车队在修整,佘云期他们不需要负责这些,站在小土包上往南方遥望。

      喻重华刻意发出了点动静。

      佘云期看向他,“怎么了?”他的声音也比从前低沉了些,或许是换声期。

      喻重华立在他身后一步,“世子能看到什么?”

      佘云期能看到什么呢?故乡遥遥,他什么都看不到,这一片山水都不是他熟悉的色彩,再用力往远处瞧也瞧不到他那养着白虎的山头,看不到扬着红旗的军营。

      他收敛了些神色,“重华,我们要入都城了。”

      喻重华将手放在了他的肩上,“是。”

      “日后都要呆在这里。”

      “是。”

      “也许……不知归期。”

      喻重华垂眸,“是。”

      “只是世子,这是你我必须要做的。”喻重华的手其实总是冷的,在三人中也只有他夏日手心也发凉,佘云期曾经玩笑说过喻重华是石头做的,怎么也捂不热。

      但此刻,佘云期觉得肩上落下的手有着灼人的温度,他长长舒出一口气,“没错,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

      这是他身为世子应该承担的,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两位挚友。

      他抬手将喻重华的手牵下来,又把一旁本来同样在望南方的卫羡玉牵了过来。

      两只手被他交叠着握了起来,手心叠着手背,温度也不分你我。

      佘云期紧紧攥着两人,郑重其事,“总有一天,我们要一起回去。”

      卫羡玉和喻重华相互对视一眼,又一起去看向目光坚定的佘云期。

      卫羡玉先开口,“我们一定会回去的。”

      喻重华垂着眸看着三人紧紧贴在一起的手,“一定会有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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