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
-
两人没留下来吃晚饭。
喻重华和黎术并肩走去了伦敦街头，恰好是个天气不太好的时候，也可能是因为这座城市，总是这样，雾蒙蒙的，看不清分不明。
没有下雨，但匆匆行人中有人举起了伞，于是气氛也变得更加粘稠湿润起来。
他们都没开口，沉默地走在这个街头，喻重华能感受到黎术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
3610在系统空间里劝他，[要不……我们不走了，大不了多赔点积分QAQ，宿主你不走也没什么的，反正都是灵魂了，要赔也赔不了多少。]
喻重华没回答他。
不走，或许挺好吧，用一个小世界的积分，换给黎术他们的一个圆满。
但他已经多留了两年了，足够了。
梦总有醒时，鬼魂的姿态让他只能依附在黎术身边，纵然黎术很好，但五年很好，十五年、五十年呢？
这里是他的任务世界，喻重华从始至终都很清醒，他只是过客。
珍惜一时你情我愿的欢愉，在一切尚且美好时和平结局，总比闹到互相不堪的好。
喻重华没再往前走，他转头，黎术也就站在他身后，跟着停下。
他一转身就能看到。
喻重华心里不忍，但还是很坚定地开口了，“黎术，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黎术仰头看他，眼睛红了一大片，“不能留下吗？”
喻重华不想骗他，“我决定离开的。”
“为什么？”他眼睛里有了泪光。
“……”喻重华收回欲伸出的手，思忖着开口，“我不想欺骗你，我只是有自己的路要走。”
“你只是没那么爱我。”黎术毫不留情地揭开了那层遮羞布，他尖锐的眼神直直刺向喻重华，让他避无可避，“你没爱到愿意陪我一辈子的程度。”
他太聪明了。
喻重华叹气，却又像松了一口气，“对。”
他说，“我很抱歉。”
黎术最终也没落下泪来，他回他，“不用道歉。”
“至少你现在还是爱我的，你也没有背叛这段感情，我怎么能责怪你。”
喻重华自知理亏，无言以对，伸手抱住了他颤抖的身体。
黎术的手始终垂在身侧，没有回抱他。
喻重华心想这样也好，他的人生还那么长。
他退出一步，“我想了想，还是没想好应该祝福你什么。”
祝前途？可黎术是个愿意为了身边人放弃前途的纯善者。
祝平安？可黎术虽然没说，喻重华却知道，他恐怕已经是当世术士中的佼佼者，他甚至没加入特别行动组，更少有危险一说了。
祝幸福？那太刺耳，不如不说。
祝金钱？黎术年少时追求了很久，但那是因为不肯做暴利工作的他困于金钱，而不是因为他喜欢。
“那就祝你，所愿最终都能实现吧。”
喻重华笑容中带着祝福，黎术站在他面前，却是一副冷漠姿态。
他看着他的笑容渐渐收回，才缓缓点了头，“好。”
这就是最后的告别了。
--
[呜呜呜呜呜呜……呜汪……]
喻重华一回头系统空间，就听到不绝于耳的呜咽声，循声看去，果然是3610。
3610蹦到他怀里，用光球身体创他，[呜呜呜呜呜呜……他最后那么伤心……宿主你为什么不留下来。]
喻重华躺平仍由系统创来创去，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我的错我的错。”
“但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改变了。”喻重华说这话时冷静异常，几乎完全找不到他温柔时的模样。
3610依然怏怏不乐。
喻重华心想看来确实不能轻易招惹人，尤其是那些从来没有感情经验的初出茅庐的少年，爱与恨都那么浓烈，感情分合如同生离死别，让他跟着揪心不舍，也让3610这个旁观者难受。
现在好了，大的那个明显没哄好，转身跑了还要来哄小的。
喻重华坐起来，把3610抱进怀里。
“其实这个世界任务我做得很差，你发现了吗？”
3610忙着怄气，闻言抽空看了眼任务结算面板，[没有啊，虽然剧情线崩了，但宿主人设值还是及格了，剧情点也基本都走了，主系统还说有后续赔偿呢，暂时还没结算，但说不定比上个世界积分还多。]
喻重华笑了下，揉揉单纯的小系统，“我本来不该这么被动的。”
3610不懂。
“虽然世界意志隐瞒了这个任务世界的重要世界观，但我并非完全没机会掌握先机，最大的背后黑手温苓一直在我身边，我也有机会发现她的异常，却硬生生错过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像哄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耐心，等着3610抓耳挠腮了一会儿后，才慢慢说出答案。
“其实，是我在逃避和温苓的接触。”
他第一次对着3610讲述起自身。
他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母亲是喻明月，是个红极一时的影星，那时人人都觉得她会成为一代传奇，成为时代最美丽的印记之一。
但喻明月却做出了所有人都不理解的决定。
她在自己事业的关键期，宣告了淡圈。
她爱上了一个男人，她愿意为他退居幕后。
“那是一个……太冲动的决定。”喻重华斟酌着用词，他的眉目中也带着种冠绝一时的艳丽，可以想见他口中的母亲的风采又该多绚丽。
那男人是个公子哥，游手好闲，有些闲钱，有些功夫，又有一张好脸和点哄骗人的绅士风度，喻明月这个身后无依无靠闯入娱乐圈的年轻女孩难免被他诱惑了，因为他口中漂亮的爱，和那条看似坦荡的路。
可公子哥没那么爱她，至少没爱到愿意娶她的程度，两人闹了一地鸡毛，徒增笑柄。
公子哥身后有资金雄厚的家庭支持他，喻明月却没有后路。
“然后她又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喻重华声音沉下来，“她又一次谈了恋爱，但不是因为冲动的爱，而是冲动的恨。”
恨那个公子哥，于是和同样家境良好的年轻男人好上，试图证明自己的同时报复公子哥。
可这种方法摧毁不了半点他人，摧折的始终只是自己。
喻明月不够狠不够毒，年轻男人对她很好，甚至因为那年轻男人会搞艺术，两人更有共同话题，喻明月曾经对喻重华说过，她悔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先遇到年轻男人。
但实际上恐怕先遇到谁都差不多，喻明月冲动又心慈手软的个性才是几乎毁了她的一生根源。
她在年轻男人的爱和尊重下溃不成军，最后拿着攒下的钱主动放弃了“复仇”，去了国外。
然后命运又给她开了玩笑，她在国外检查出了怀孕两个月。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在国外生下这个孩子后再回国。
喻重华就是这个孩子。
喻明月带着他回国时他已经三岁了，找上门去，已经功成名就的男人家里跑出来才会走路的女儿，扎着漂亮的小辫子，揪着父亲的裤腿好奇地看向门外的喻重华，大眼睛一眨一眨，“哥哥……好！”
喻明月带着喻重华狼狈离开。
男人后来主动提出了给予补偿和抚养费，喻明月坚持不要，也没让喻重华去和男人做亲子鉴定。
她抱着小小的喻重华，说以后妈妈只有你了。
你也只是妈妈的小星星。
“你是妈妈的小星星。”喻重华重复了一遍，带着些自嘲，“她是月亮，我是围绕她而转的星星，她为我安排完了一生的剧本，要活成更好的她。”
“她活着时我很恨她，恨她把我的一切都安排进了她的剧本里，三岁起我就没了空闲时间，要学钢琴，要学舞蹈，要一遍遍重复跑去各个片场和酒局，陪她联络那些眼睛朝上的老相识们，赔笑只为赚一个童演的位置。”
“我血缘上的父亲悄悄联系过我几次，要帮我安排进组的事，他是当时最杰出的年轻音乐家，会写曲子，歌能捧红人，在娱乐圈自然也说得上话。可我不想演戏，我拒绝了。尽管如此，她知道时还是发疯了，她骂我白眼狼，她恨这个世界，恨这个世界没有让她成为光彩夺目的大明星，也没让她拥有完整幸福的家庭，她年轻时的一再冲动早将她的星路毁了，所以她只能把这些恨寄托在我身上。她从没直言过这些恨，但我看得出来。”
喻重华摩挲了一下手指，有些可惜没有烟，“但是她死了。死亡是个很可怕的事情，人死怨消，我现在对她提不起来恨了，我可怜她，也爱她。但那些沉重的爱与恨依旧如同旧日阴影，压在我记忆中某处，我依然下意识地回避着母亲这类意象。”
他匆匆结束了这次坦白，“所以我当初回避了和温苓的进一步交流，这才在后来彻底沦为被动。”
3610听得哭唧唧，望着宿主觉得眼前的宿主真的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小可怜了，之前的怄气自然也烟消云散了，啪叽一下摔进宿主怀里哭哭。
喻重华有些好笑地揉揉光球头，把后面想说的话也咽下了。
正是因为亲自体会过那些浓烈的一时爱恨带来的苦果，所以他喻重华从来不愿意把未来放在这些虚无缥缈的爱上。
之所以不愿意留在黎术的身边，恰恰是因为他在那个世界里太依赖他。
他不能接受自己把未来的掌握权放在一段随时可能失控的爱上。
那太恐怖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