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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2 【不用总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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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视频通话定在下午三点。温阮刚洗完头发,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发梢,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出“妈妈”和“阿姨”两个并排的头像,后面跟着谢知衍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接听。
屏幕瞬间亮起,两边的画面同时铺开——左边是自家客厅,妈妈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盘洗好的草莓;右边是谢知衍家,他妈妈正拿着个红布包,谢知衍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那个物理竞赛奖杯,见她进来,立刻放下奖杯,坐直了身子。
“阮阮来啦?”谢妈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把红布包往镜头前凑了凑,“看看阿姨给你织的围巾,酒红色的,配你那件米色大衣肯定好看。”
红布包里露出半截毛线围巾,针脚细密,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温阮心里一暖:“谢谢阿姨,您太客气了。”
“跟阿姨客气什么。”谢妈妈嗔怪道,“回头让知衍给你带过去,天冷了,早晚出门围上,别冻着。”
温阮妈妈在旁边帮腔:“就是,你阿姨织了快一个月了,天天念叨着你喜欢什么颜色,我说酒红色显白,她非说要去问知衍,生怕织错了。”
谢知衍在旁边接话:“她说要织草莓图案的,我没让,怕太花哨。”
“什么花哨!”谢妈妈拍了下他的胳膊,“我们阮阮就该戴好看的!”
温阮忍不住笑了,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客厅里暖气很足,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衣领上,带来一丝微凉,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对了阮阮,”温阮妈妈忽然想起什么,拿起颗草莓对着镜头晃了晃,“你爸单位发了两张温泉票,元旦放假回来吗?咱们四个一起去泡温泉。”
谢知衍眼睛一亮:“元旦我没课,可以回去。”
“我也没什么事。”温阮点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刚好期末考结束,能歇两天。”
“那就这么定了!”谢妈妈拍板,“我让知衍他爸提前订酒店,就去咱们上次去的那家,有个小院子,能自己煮火锅。”
话题从温泉聊到元旦菜谱,又从菜谱说到两人的期末复习。温阮妈妈突然话锋一转,看向谢知衍:“知衍啊,听说你竞赛拿了一等奖?学校给你保研名额了?”
“嗯,系里说可以直接保送本校研究生。”谢知衍点头,目光往温阮这边瞟了一眼,“我打算留校,跟导师做项目。”
“留校好啊!”温阮妈妈立刻接话,“离阮阮近,互相有个照应。不像有些孩子,非得往远了跑,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面。”
谢妈妈跟着笑:“就是这话!我早就跟他说了,在北京待着多好,离家里近,离……离阮阮也近。”
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轻,却像颗小石子,在温阮心里漾开圈涟漪。她低头假装整理毛巾,耳尖却红透了。
谢知衍忽然拿起奖杯,对着镜头举了举:“这个奖,也算给未来攒点底气。”
温阮妈妈笑得合不拢嘴:“我们知衍就是有担当。阮阮啊,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别总耍小性子。”
“妈!”温阮嗔怪道,脸颊更烫了。
谢知衍在那边低低地笑,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磁磁的颤音:“阿姨放心,她耍小性子我也乐意哄。”
视频通话持续了快一个小时,直到谢知衍爸爸喊吃饭才结束。挂电话前,谢妈妈特意把温阮拉到单独画面:“阮阮,阿姨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知衍这孩子看着闷,心里有数着呢。他对你怎么样,这十几年你最清楚。阿姨不催你们,但要是想好了,就早点定下来,啊?”
温阮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屏幕里阿姨认真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阿姨。”
挂了电话,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温阮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雪,细小的雪花像盐粒似的,簌簌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
手机又响了,是谢知衍发来的消息:【围巾下周给你带过去,顺便给你带两盒杏仁酥。】
【不用总带东西。】温阮回。
【阿姨让带的。】他发了个委屈的表情,紧跟着又发来一条,【其实是我想给你带,怕你嫌我烦。】
温阮看着那个表情,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总爱把妈妈给的零食偷偷塞给她,说“我妈买多了,吃不完”,后来她才知道,他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吃。
【不烦。】她回了两个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添了句,【下雪了,你们那边下了吗?】
【下了,不大。】他秒回,【刚跟我妈说,下周去给你送围巾,顺便请你吃火锅。】
【好啊。】
放下手机,温阮走到衣柜前,拿出那件米色大衣试了试。去年冬天买的,当时觉得颜色太素,现在想起谢妈妈说的“酒红色围巾配着好看”,忽然觉得素点也没关系。
期末考来得比想象中快。温阮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泡在图书馆,每天从开馆待到闭馆,连吃饭都在馆内的咖啡厅解决。谢知衍比她更忙,既要准备自己的期末考,还要帮导师整理项目数据,两人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大多时候靠微信联系。
他总会在她学到犯困时发来消息:【别硬撑,眯十分钟。】后面跟着个草莓图案的表情包。
她会在他熬夜改报告时回:【少喝咖啡,我给你带的牛奶记得热了喝。】
平安夜那天,温阮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时天已经黑了。雪下得比前几天大,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作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谢知衍。
【考完了吗?我在你们学校东门。】
她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往东门走。远远就看见雪地里那个熟悉的身影,谢知衍穿着件黑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条灰色围巾,怀里抱着个大大的纸袋,正跺着脚取暖。
“你怎么来了?”温阮跑过去,鼻尖冻得通红。
“给你送苹果。”他把纸袋递给她,袋子里露出几个红彤彤的苹果,上面贴着“平安喜乐”的贴纸,“还有围巾和杏仁酥。”
纸袋最下面是那个红布包,温阮摸了摸,里面果然是条围巾,隔着布都能感觉到柔软的质地。
“刚忙完导师的事,想着今天平安夜,你肯定考完了。”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朵,“没提前说,怕你还在考试。”
“刚考完。”温阮把苹果拿出来,塞了一个给他,“怎么不戴手套?”
“出来得急,忘了。”他咬了口苹果,含糊道,“不冷。”
温阮皱眉,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塞到他手里。是双粉色的毛线手套,还是高三那年谢知衍妈妈织的,她戴了两年,有点旧了。“戴上。”
谢知衍看着那双粉色手套,愣了愣,还是乖乖戴上了,指尖在手套里动了动,忽然笑了:“挺合适的。”
“合适就送你了。”温阮故意说。
“那你戴什么?”他立刻摘下来要还给她。
“我兜里还有。”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双备用的,黑色的,是学校发的纪念品,“这个暖和。”
谢知衍这才重新戴上粉色手套,指尖在她眼前晃了晃:“那我不摘了,就当是你给我的平安夜礼物。”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雪落在头顶和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谢知衍忽然停下脚步,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她:“这个也是礼物。”
盒子很小,巴掌大,深蓝色的丝绒面,看着很精致。温阮打开一看,里面是条银色手链,链节上串着个小小的银杏叶吊坠,和他送的那个书签是同一款式。
“上次去清华园拍的照片,你不是说银杏叶好看吗?”他挠了挠头,“找工匠定做的,有点小,别嫌弃。”
温阮捏起手链,冰凉的金属贴着指尖,心里却热得发烫。她把手链递给他:“帮我戴上。”
谢知衍的手指有点抖,大概是冻的,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手链扣合的瞬间,两人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像有电流窜过,温阮缩了缩手,却被他按住了。
“别躲。”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温阮,元旦回家……我想跟叔叔阿姨说件事。”
“什么事?”温阮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说……”他深吸一口气,雪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像撒了层碎钻,“说我想早点跟你订婚。”
温阮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那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满满的认真,像他解物理题时那样,笃定得让人心安。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把世界染成一片白。温阮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看着他手上那双粉色的旧手套,忽然笑了,用力点了点头:“好啊。”
谢知衍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辰。他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羽绒服的拉链蹭到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冰凉,他身上的温度却透过厚厚的衣料渗过来,暖得让人不想松开。
“那……”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我明天去买烟和酒,第一次正式跟叔叔说,总不能空着手。”
“我爸早就戒烟了。”温阮忍不住笑,“带两盒茶叶就行,他最近迷上喝茶了。”
“那茶叶要买好的。”他认真地记着,“还要给阿姨买束花,红玫瑰行不行?”
“太俗了。”温阮摇头,“她喜欢百合。”
“好,百合。”
两人站在雪地里,像两株并排的松树,任由雪花落在身上,嘴里絮絮叨叨地讨论着明天要买什么,要怎么开口,仿佛在规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路过宿舍楼前的公告栏时,温阮忽然停下脚步。公告栏上贴着元旦晚会的海报,李萌她们班要表演一个小品,她答应了去帮忙打杂。
“怎么了?”谢知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没什么。”温阮指着海报,“元旦晚会结束再回家?”
“听你的。”他把她的围巾又紧了紧,“别太累,打杂的事让她们自己来,你去看个热闹就行。”
“知道了,管家公。”
走到宿舍楼下,谢知衍从怀里掏出个暖手宝,塞到她手里:“刚在便利店买的,充好电了,晚上看书的时候抱着,别冻着手。”
暖手宝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个卡通草莓,和她书包上的挂件如出一辙。温阮捏着温热的暖手宝,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他也是这样,每天早上在她桌洞里放个暖宝宝,说“教室空调不热,别冻着脚”。
“上去吧。”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路灯下冲她挥手,粉色手套在雪地里格外显眼,“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嗯。”温阮点头,转身往楼道走,走到二楼时忍不住往下看——他还站在雪地里,像尊雪人,直到她的窗户亮起灯,才转身慢慢走远,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记,一直延伸到路口。
她把暖手宝放在书桌上,打开那个红布包,拿出谢妈妈织的围巾。酒红色的毛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摸上去软软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长度刚刚好,暖意在脖颈间散开,一路暖到心底。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谢知衍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他戴着那双粉色手套,手里举着那个平安果,背景是漫天飞雪,配文:【平安夜快乐,我的女孩。】
温阮看着照片,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银杏树上,落在宿舍楼顶,像在为这个即将到来的约定,铺上一层洁白的地毯。
她拿起手机,回了张自己围着酒红色围巾的自拍,配文:【平安夜快乐,我的男孩。】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仿佛已经看到元旦回家的场景——谢知衍拎着茶叶和百合花站在自家门口,有点紧张地搓着手,爸爸在客厅里假装看报纸,妈妈在厨房和谢妈妈小声笑着,空气里飘着火锅的香气,还有那句藏了十几年的“我想娶她”,终于要在暖融融的冬日里,轻轻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