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姐不喜欢人类》有川Hiu

5、连朔探监 “我本来挺

　　卫绮年表情错愕，九岁半小女孩弑父杀母，说出去谁信呢？

　　那群人略微缓过了劲儿，打了卫绮年一巴掌的那个女囚领头，几人将卫绮年和九岁半杀人犯团团围住，恶狠狠道：“她刚才说的你都听清了吧，下次牢头找你的时候，你最好把罪都给我认了，不然，就不只是一巴掌那么简单了，我们几个挨的打受的刑，加上这次的，都要从你身上双倍讨回来！听明白没有？！”说罢，一脚踹上卫绮年的肩膀。

　　卫绮年被踹倒在地，很识时务地点头：“听明白了。”

　　几个女囚原以为卫绮年一开始就否认罪名，会是个硬骨头，然后就能打她一顿出气，哪知道两三句恐吓，她就吓得低了头，几人憋着气忍着痛就等着打她一顿发泄，听见她这话顿感身上更疼了。

　　几人咬牙，忍不住各自踹上一脚，鄙夷地啐一口：“呸！软骨头！”

　　卫绮年抱头蜷成一团准备受着。

　　“卫绮年！”语气略急。

　　卫绮年本能一仰头，就看见那个熟悉的青灰色的人扯了锁进来。委屈，害怕，一瞬间涌上心头，泛出泪来，三步并作两步扑进他怀里，把泪水偷偷蹭他的衣服上。

　　“卫绮年！”连朔有洁癖啊啊啊啊！他能来这牢里都是破例了，卫绮年过分啊啊啊啊啊！

　　后面几人似乎是才缓过神，抬起的脚纷纷踹了个空，踉跄着摔作一团。眼神交汇之后确认是惹不起的人，就一个个的躲去后面不敢说话了，实在是连朔微愠的眼神也骇人，让人不敢冒犯。

　　卫绮年“嗯”了一声，轻轻蹭干泪水，后退一步，仰面笑盈盈地看他：“我本来挺害怕的，大人来了，我就不怕了。”

　　连朔心底轻叹一声，到底是十八九岁的姑娘。面上柔和下来：“嗯，没事的。”

　　“我知道。大人来了。”你说你会保护我。

　　“今明在想办法了，还待的下去吗？”连朔问。

　　卫绮年点点头：“嗯。”

　　“牢饭不好吃，我给你带了些点心裹腹。”

　　卫绮年这才注意到连朔左手里提溜的包裹，伸手接来。

　　“那我就回去了。”连朔说完，目光微寒，扫过其他几个女囚，“好自为之。”

　　几人惶恐不安，连连点头。

　　连朔想了想，又转过身，从袖里拿出一支炭笔并一支卷好的纸，和火折子一起递给卫绮年，轻声说：“如果遇到麻烦，就把你的位置写在纸上，写上我的名字，用火折子点着，我看见了，就来了。”

　　卫绮年眼睛一亮，欣喜收下，左右翻看，这炭笔和火折子虽然小巧精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那一小卷纸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眉眼弯弯，仰面看他：“不论我写什么你都能看见吗？”

　　“主要是，你得写上我的名字。”卫绮年的欢欣漾进连朔的眼底，使他的声音也染上一丝微不可察的宠溺。

　　卫绮年心底连日来的不安终于散尽了。

　　初见时，连朔嘴上说着会保护她，人却清冷疏离，一路同行，也并不见神爱世人，怜贫惜弱。于是心头总是忐忑难安，现下悬着的心总算是有了着落。

　　连朔走后，卫绮年把东西收进怀里，其他几个女囚的眼睛死死盯在她手里的点心上面，直咽口水。卫绮年面色冷峻，目光微沉，眼神从她们几人面上依次掠过：“你们的确是因为我受的刑，可这并不是我的错，也不是我动的手，而且，你们被关在这里，还在欺软怕硬，这么看来，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卫绮年说到这里，嘴角勾起：“更何况，你们也撒过气了，我们之间，一笔勾销。你们刚才也看见了，我过两天就能出去了。你们再惹我......我也不是什么圣人。”

　　几人连连点头应是。

　　卫绮年狐假虎威一番后，找了块儿还算干净的地方，打开油纸包装，里面静静躺着几块枣花糕，枣香浓郁。

　　只是她喜欢吃的是板栗酥。

　　她想，有的吃总比没的吃好，招招手唤来那个九岁半的小杀人犯，拿一块儿放进她脏兮兮的手心里：“吃吧。”

　　小杀人犯的眼睛亮亮的，双手捧着糕，小心地放进嘴里，轻轻咬下一小口，仰面看她：“姐姐，好吃！”

　　“好吃就好。”卫绮年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呢？你爹娘怎么叫你？”卫绮年疑惑道。

　　“我爹只叫我贱丫头死丫头，我娘心情好了会叫我丫头。”小杀人犯只高高兴兴地专注于那小小一块糕点上，丝毫不觉，长这么大，爹不疼娘不爱，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的自己有多可怜。

　　“你不是贱丫头。”卫绮年心疼地摸摸她小小的脑袋，“一块儿糕点都吃得这么开心，以后，你就叫清欢吧。”

　　小杀人犯终于把目光从糕点上移开，撞进卫绮年温柔笑意里，点点头：“嗯，以后我就叫清欢啦。”

　　连朔出了监牢，径直回了客栈房间，刚洗完澡换好干净衣服今明就闯进来：“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怎么了？”

　　今明虽然是小孩心性，但是脾气一向很好，心思缜密，任劳任怨，连朔也有点好奇，什么事能把他气成这样。

　　“大人！你都不知道！卫姑娘今天入狱，归根结底都是为了那个叫左新竹的女人，你猜人家怎么着？”

　　“怎么着？！”卫嘉年从外面冲进来。

　　“呵呵。”今明嗤笑一声，坐下来，“人家根本不领情，还挺愿意没名没份跟着池显文做外室。”

　　卫嘉年气的一拍桌子。

　　连朔不为所动，喝了一口茶，只说：“具体说说。”

　　今明气愤的心绪被连朔抚平些许：“鸣悦的人已经把那个老伯的尸体和那个目击证人带回来了。那个目击证人原本姓穆，叫穆新竹，穆家在来景都的路上遭了劫匪，穆家父母临时塞了些金银给一个小厮，让那个小厮先带穆新竹冲出去求救，结果那个小厮把钱吞了，把穆新竹也丢了，然后跑了。那个老伯叫左观复，本来有两个儿子，一个病死在十三年前，一个参了军，死在六年前边城冲突。”

　　卫嘉年知道那场冲突，他家遭了池鱼之殃，他的父母也是死在那时候。

　　“左观复夫妇老年丧子，万念俱灰，就想去边城替儿子收尸，结果才出城门，就遇上全家遭了劫匪的穆新竹，一边无子无女，一个无怙无侍，于是老夫妇俩就收养了当时才十一岁的穆新竹，改跟他们姓左。老夫妇俩也算是生活有了盼头，对左新竹的照顾爱护那叫一个尽心尽力。”

　　“年初时候，左新竹在街上看见池显文穿着不俗，就想凭着几分姿色勾引，妄图攀附，回家才知道池显文不学无术，斗鸡走狗样样在行，日日流连烟花柳巷，还没成亲，外面已经有好几个院子了，别人一院养一个，他一院住十几个，整个景都城都没有好人家愿意嫁给他。然后这个左新竹就后悔了。”

　　今明语气嘲弄：“她后悔了，池显文可不愿意，威逼利诱左观复夫妇都替她挡了。左老太太又气又急又怕，然后就病了，钱越花越多，病越来越重，为了看病，左观复跟钱庄借钱，被池显文下了套，借了五两，欠了一百四十两，左老太太没救回来，钱也还不上。池家要用左新竹还债，左观复不愿意，然后就被打死了，碰巧卫姑娘见义勇为，正好替池显文顶上了这杀人罪名。”

　　“关键是这左新竹。”今明说，“卫姑娘昨天被带走之后，我和卫公子与她接触过了，她矢口否认目击池家家仆杀人，我本来想，让池家人带走再救回来，吓她一通，后面也好沟通。结果您猜怎么着？鸣悦的人说，去的时候，人家正沐浴更衣欢欢喜喜选首饰准备做池显文的外室呢！咱打扰人家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她太不是东西了吧！左观复到死都在为她借……”钱。卫嘉年气得一拳锤在桌子上，把连朔放在桌边的茶杯震的跳起来，掉在地上，一声轻响，碎了。卫嘉年的情绪也平复许多。

　　“趋吉避害，人之常情，没必要动气。”连朔好似早有预料一般不为所动，“现在改口了吗？”

　　今明叹口气：“没有。她根本一点儿都不在乎左观复死的冤不冤，也一点儿都不在乎左观复能不能瞑目。而且……”说到这里，今明的面色变得古怪，似乎难以启齿。

　　“而且什么？”卫嘉年追问。

　　“没什么，要不，我们去找找别的证人呢？巷子里还住了两户人家，说不定有人看见。”今明说。

　　连朔本想喝口茶水，茶杯掉地上碎了，于是作罢，略做沉吟，吩咐道：“嗯，别让鸣悦的人去了，你们俩去，嘉年，你去准备一下。”

　　卫嘉年应了声，退出门去。

　　“而且什么？”

　　今明本想也跟着出去，被连朔叫住，面露尴尬，扭扭捏捏小声说：“那个左新竹，可能也知道自己跟池显文之间闹出了人命，以后恐怕不好过，又见我们的人从池显文手里救了她，她……她可能觉得我们比池显文权势更大，想……想勾引我……”今明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听不见。

　　连朔听得清楚，笑出声来，戏谑地上下打量他：“我们今明确实长得清秀俊朗，德才兼备。”

　　“你！我们大人为老不尊，教得好。”说完，今明也不管连朔再说什么，一溜烟儿窜出去，走了。

　　连朔的眼底闪过一丝憎恶，趋吉避祸是人性本能，只是这左新竹，做的有点过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