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姐不喜欢人类》有川Hiu

2、第 2 章 卫嘉年卸甲

　　“我没有义务带你去。”连朔捧着一本书坐在窗边，一分眼神都没有落在恭恭敬敬立在房中的卫绮年身上。

　　卫绮年身无钱帛，手无缚鸡之力，本以为连朔亲族是热血儿郎，连朔也应当是赤忱之人，昨天听见父亲的嘱托，该是与她殊途同归。于是卫绮年便来到了他面前，信誓旦旦，要做他的同行之人，没想到被连朔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不知所措。

　　卫绮年咬着唇，手指绞帕，不知道该怎么办。往日她还是都尉府四小姐的时候，人人对她娇宠，千依百顺，就算是她任性犯错也只需抱着母亲的胳膊撒撒娇，就能换得求情，哥哥们便争先恐后来顶包，逃过父亲的惩罚。

　　只是现在面对连朔疏离的回绝，一时竟不知所措，张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人家是神，强迫不来，确实也没义务处处顺着她。两人之间的沉默使她窘迫极了，只得跺跺脚哼了一声走了。

　　“今明。”

　　之前取绸带的小童跑进来：“大人。”

　　“去准备两辆马车，要远行。”

　　“啊？大人不是说不去吗？准备马车去哪？”今明不解。

　　连朔的目光终于从书上挪开了，睨了今明一眼，这小孩自小就蠢萌蠢萌的。

　　我没有义务带你去，没有义务，带......今明恍然大悟，一溜烟跑出去准备了。

　　卫绮年回到偏房，越想越气恼，她来时什么也没带，走也没什么要收拾的。

　　“哥，我要走了。”

　　卫嘉年问：“四......去哪？景都吗？”

　　“嗯。”

　　“我和你一起去。”

　　妹妹虽然是替庆四小姐死的，可是罪魁祸首是远在景都的叛国贼人。

　　“那军中怎么办？”

　　“昨天下午已经和迁副将禀明了，他特许我卸甲了。以后，想去哪都可以。”更不用去见妹妹最后一面都要思虑再三，差点错过。

　　两个人走出月神殿，今明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

　　卫绮年本来以为身无分文的两个人要凭着两条腿走到景都去，看见马车，心中对连朔的气恼已经消散了六七分。

　　“两位这边请，临时准备的，没那么周全，姑娘和公子不要嫌弃。”今明引着他们两个去前面那辆车，虽说也是素雅不俗，只是比起后面那辆车还是略微逊色了点。

　　“没事没事，小道长，那辆车是谁的？”卫绮年问出口就后悔了，人家肯给她备辆马车已经是好心了，还去问那辆更好的，显得她很不知足的样子。

　　好在今明并没有这样想，只说：“那是我家大人的。”

　　卫绮年“哦”了一声，逃似的爬上了马车，催着卫嘉年赶紧走了。原来是月神大人的车，原来他是有事才不能带她去景都。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临时准备不周全的马车里铺了软榻，茶水点心一应俱全，甚至还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两套换洗衣物。

　　卫绮年心里仅剩的三四分气恼也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难受愧疚，幸好他不在这里，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到了晚上，两个人落脚一间小客栈，刚一进门，卫绮年就庆幸不起来了。

　　今明小跑着从后面追上来：“姑娘！公子！大人住不惯这里，我们再往前走七公里，住那边的鸣悦客栈吧？”

　　两个人往外一看，连朔的那辆马车正停在门口。

　　卫绮年想起来白天刚误会了人家，还在人家面前使小性子，脸忽地就烧起来了，哪管今明说什么，只顾埋着脑袋连连点头跟在后面重新出发。

　　四个人赶到今明说的鸣悦客栈的时候有些晚了，客栈看起来比卫绮年选的那个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也更大，来吃饭的人大多都已经散了，只余下三三两两的客人。

　　今明拿了一块玉佩给掌柜，掌柜看过之后满脸堆笑，亲自热情的迎四人上楼去。

　　“今天多谢大人。”卫绮年跟在连朔后面，微感窘迫，轻声说，“还有，对不起。”误会了你。

　　连朔脚步未滞：“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总归是受了您的恩惠。”以往谁见了她不夸一句多活泼开朗的小姑娘，怎么一到了连朔面前就不会说话了。卫绮年暗暗琢磨，将这归结为对神明的敬畏和历经变故后的不佳心绪。

　　三个房间，连朔独占一个最大最好的，今明又忙前忙后的给人伺候的吃上了饭，才让掌柜给他们三个单独上了一桌饭菜。

　　“小道长，大人为什么不直接带我们去景都，而要坐马车慢慢走？”卫绮年心里焦躁，早日揪出来那个卖国贼，都尉府就能早日洗刷冤屈。

　　今明边往嘴里塞包子边嘟囔：“大人一直都是这样坐马车出门的，而且大人刚刚说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大人只要保护好姑娘就好了呀。你们不用客气，叫我今明就可以，今天的今，明亮的明。”

　　卫绮年一噎，想起来前两天她刚醒，连朔跟她说的那句话“你家人委托我保护你”，恨恨的嚼包子，还真是忠人之事。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会规划好最好的路线和食宿。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远的路程要走。”

　　“那就辛苦今明小道长了。”卫绮年看的出来，今天的食宿都是今明安排的，很妥当。而且今明的那块玉佩看起来很好用，他们没必要去争这份他们不能做的更好的差事。

　　“不辛苦不辛苦，大人的起居讲究，顺便的事。”今明嘴巴不停，漫不经心的说。

　　卫嘉年和卫绮年都是一滞，起居讲究？可能是他们见过的神太少了，毕竟连朔是他们亲眼看见的第一个神。

　　“我吃好了，二位自便。”

　　今明放下碗筷，满足的擦擦嘴角，心情愉悦的上楼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色渐明时，几人吃了饭就出发了。车马疾行，午饭时没能落在哪个村镇上，卫绮年和卫嘉年就在左颠右晃的马车里就着茶水吃完了最后一块儿点心的时候，今明喊停了他们，说是连朔睡醒了，做饭。卫绮年差点被喉间的点心噎死，卫嘉年嚼啊嚼的不知道是该咽还是不该咽，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今明忙着趴在地上挖洞，埋了一个黄泥荷叶裹好的小母鸡，生了火，又麻利的从马车里扯出来一张折叠椅子，和一张折叠桌，寻了个树荫，摆好了茶水。

　　连朔这才悠悠的从马车上下来，理所当然的坐进了椅子里。

　　卫绮年深呼一口气，暗暗咬牙，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人怎么可以这样穷讲究？这么走走停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景都城。

　　今明又捧着一串葡萄要去洗，卫绮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今明，我去洗吧。”

　　“那就谢谢姑娘啦。”今明笑盈盈的把葡萄递给她，轻快转身看他的叫花鸡去了。

　　卫绮年洗完葡萄，今明已经把鸡剥出来了，摆好了餐盘，那张小桌旁也摆好了三个小折叠凳子。

　　“姑娘回来了，正好可以吃了。”今明说着，撕下了两条金黄的鸡腿，“大人吃鸡腿，剩下的是我们的。”

　　今明掏出来一把匕首，熟练的剃了骨头，将肉切成片，然后才摆在连朔面前。

　　卫绮年撕了一块鸡肉，恨恨的咬了一口，入口才觉特别软香，比看着闻着的预想都更好吃，忍不住就多吃了几口。

　　吃完，今明忙前忙后，连朔悠悠的揪着一小串晶莹剔透的葡萄吃，卫嘉年和卫绮年实在看不下去上去帮忙收拾完了，四个人才又重新出发。

　　傍晚时分，卫绮年伸手挑帘，远远看见一座城门，心里明白，今夜大约要歇在这城里了。

　　马车停了，今明跳下车去与守城兵士交涉完毕，正要回身驱策马车进城，不远处哭嚎声起，那边有几个乞丐样的人，哭嚎的正是其中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女孩子，看起来，她是为正躺在地上几乎断气的母亲伤心。

　　今明眼神微暗，走到马车边：“大人。”

　　“来不及了，先走吧。”马车里传出连朔清冷的声音。

　　卫绮年本来一直从车窗里窥探，见今明去请示连朔了，这才没有动作，此时听见连朔的声音，气不打一出来，见死不救，见孤不管，不怜贫不惜弱，你算什么神明？！放下帘子就要下马车。

　　谁知今明却极为忠心听话：“卫公子，走吧。”

　　卫嘉年也是心有不忍的，只是无奈能力有限，身负为都尉府昭雪为妹妹报仇保护小姐的重担只能听从今明的，于是略微一顿：“绮年坐好了。”便驱车跟着今明进城了。

　　这座城较大也较为富庶些，今明引着几人进了一家比之昨晚更加清逸雅致的客栈，如法炮制般，拿出昨晚的玉佩找掌柜要了三间客房两桌饭菜，一桌送进最好的那间给连朔，一桌给卫家兄妹吃。安排好一切后，今明就出了门。

　　卫嘉年盯着今明的背影若有所思，卫绮年恨恨的往嘴里塞饭，一连两天赶路，就算是马车里有软垫，她的骨头也快被颠散架了，心里更是对连朔多有埋怨，自私自利的神，亏得百姓敬畏，母亲月月进香供奉，而她又不敢违逆他。此时她只想尽快吃完洗洗睡了，明天只怕会更难熬。

　　夜半，如洗月色透过窗棂，卫绮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城门口遇见的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就浮现在脑海里，哭的她焦躁难眠。

　　唉，怪人家连朔什么呢，自己也是见死不救的帮凶。

　　卫绮年起身撑开窗户，一抬头，就见侧面屋顶上坐着一条狗正仰首望月，正想着谁这么缺德把狗扔房顶上，谁知那条狗一回头，她的视线就撞进的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