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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都尉府获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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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遇喜皱了皱眉,“嘶~”脖子疼。她睁开眼睛坐起来,对四周环顾了又环顾,空气中有淡淡的草木香,有点熟悉,还是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
她被人打晕之前……
都尉府!都尉府私通卖国!被抄家了!爹!娘!大哥二哥三哥被抓了!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你醒了。”来人身着青灰色长袍,木枝轻簪,墨发垂顺,仙风道骨的模样,像是个道长。
庆遇喜看见他,更觉熟悉了,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是哪里?”
“我家。”声音跟他的人一样平和清冷。
“我怎么在这儿?”
“你家人委托我保护你。”
惜字如金似的,还一句有用的都没有!庆遇喜一滞,心里焦急,不再跟他磨嘴皮子,跳下床就要往外走。
“回去。”
庆遇喜本不想搭理他,她的父母兄长眼下不知道是种什么情况,她得去救他们。可是随着那人状似随口的一句话,她的腿就不由自主的往回迈,带着她坐回了床上。
“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那人看了她一眼。
庆遇喜的惊呼声戛然而止,再也说不出话,心中惊骇极了。不是她不想说话,是她说不出话了。
那人浑然不觉,施施然坐了下来,不疾不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一口,才开口说话。
“我叫连朔,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会保护你。”
庆遇喜心里的惊惧稍稍淡了些。
这里的味道,这人的装束,是月神殿。
月神殿是这座边疆小城的信仰之地,娘亲每月十五都要来这里进香,这里清雅肃穆,许愿极灵验,人人敬畏不敢造次,她贪玩,不爱来这里拘着,怪不得一时没反应过来。
知道了这些,庆遇喜心中稍安,张口发现自己能说话了:“连道长,我爹娘和哥哥们……”
连朔突然眉头轻拧,他感觉到了灵魂供奉。
“你想去看看他们吗?”
“想!”庆遇喜本来就是想问家人的情况,不敢想连朔还能带她去探望,忙喜出望外的应了。
连朔点点头:“进来吧。”
门口等着的是卫嘉年,打晕庆遇喜的人 ,庆遇喜一见着他就觉得脖子疼。
“道长,四小姐。”卫嘉年入了房间,垂首,“事出紧急,对不起。”
庆遇喜想想当时的情景,心中酸涩,微微摇头:“卫小哥,没关系的。”
庆遇喜以前常随玩伴卫绮年喊他小哥,他也是为她好。
“都尉他们在哪里?”连朔问。
“现在已经在送往景都受审的路上了。”
庆遇喜问:“连道长,他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吗?他妹妹也在那里。”
连朔顿了一下,一瞬就想明白了:“好。”
“我在军中还有职务,去不了……”宣旨太监带着将军他们已经连夜出发了,这样的距离,都能把他记为逃兵了。
“没事。”连朔漫不经心的说,又喊了一个小童去给他拿一条绸带。
卫嘉年暗暗咬牙:“是!”军规森严,妹妹更重要就算当了逃兵,他也想再去见妹妹一面。
连朔不再搭理他们俩,眉头轻皱,闭目探查都尉的行踪。明明他看着脾气很好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却又不敢,庆遇喜和卫嘉年站在旁边,不知道连朔在想什么,也不敢打扰。
好一会儿,他像是纠结的什么东西突然有了头绪,之前的那个小童送来了一条绸带,恭恭敬敬呈在连朔面前。连朔捏着绸带的中间,让他们一人一头绑在手腕上,刚刚绑好,庆遇喜就觉得被绸带拽的几乎脱臼,连朔的墨发飞上她的脸,她本能的闭上眼睛。
再睁眼,入目是个充斥潮湿霉味的破旧房间,而她的父母兄长就在这里,此时各个唇角溢血。大哥抱着正捂着腹部痛苦的蜷成了一团的大嫂说着从不后悔之类的话,父亲给安抚着二哥,母亲左胳膊搂着三哥的肩膀,右边揽着卫绮年,泣不成声。
“爹!娘!哥哥嫂嫂!”庆遇喜扑上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怎么了?!”
“阿喜啊,你怎么来了。”都尉夫人泪眼朦胧间看见小女儿。
“绮年!”卫嘉年上前抱住气息微弱的妹妹,军中流血不流泪的小战士此时面临生离死别也是鼻头微酸。
昨晚抄家时,妹妹高声呼喊自己就是庆四小姐,尽管他心中一瞬迟疑,还是按照妹妹心意保住了小姐舍了妹妹,得知都尉一家被连夜羁押送往景都城,他是有过不好的预感的,只是没想到竟是如此之快......
“哥哥不难过,小姐平日里待我很好,那年爹娘被敌寇残忍杀害,如果不是都尉,咱们是活不到今天的。如今都尉遭人构陷,哥哥以后要保护好小姐。”卫绮年抬手替卫嘉年轻轻拭去眼角泪水。
“娘!绮年!”
一圈都是往日里对她疼爱有加,极尽宠爱的亲近之人,而今各个濒临气绝,庆遇喜甚至不知道该先去看谁。
卫绮年笑着说:“小姐,绮年替小姐死了,以后小姐就是绮年了,绮年要好好活下去呀。哥哥也是,要好好活下去。”
庆遇喜紧抿着唇,连连点头。
“阿喜,过来,爹有话跟你说。”
庆遇喜又赶紧爬到父亲身边:“爹。”
“一年前,爹截获了一封送往关外的加密信件,当时怀疑是有人叛国,私通外敌,便一直在暗中调查,三个月前刚查出来点眉目,接着都尉府就落了难,当时截获的那封信件,竟成了都尉府叛国的罪证。事发突然,爹没能做好万全准备保护好你们,也没法再亲自找出叛徒。爹只怕无人阻止,时日久了会起战事,颠覆朝堂......”
庆遇喜任性的打断父亲的话:“爹,我不管那些,我只要你们好好的,爹爹驻守边疆一辈子,到头来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那朝堂颠覆了才好呢!”
“不许胡说!”庆都尉厉声喝止,接着柔了声音,“阿喜,战事一起,朝堂颠覆,最先死的是那些平日里给你送吃食的婶婶伯伯阿爷阿奶,还有和你一起爬树跳墙的朋友们,爹爹驻守边疆多年,守护的从来都不是高坐殿堂的那些人,而是那些普普通通的好好生活的老百姓!爹没有做过的事情就是没有做过!阿喜明白了吗?”
“爹,我明白了。”庆遇喜泣不成声。
“阿喜听着,三个月前爹得知那叛国贼正藏于景都,上书的奏折还没得到圣上的批阅回信,都尉府就获了罪,还这么明目张胆的杀人灭口,这说明爹得到的线索对那人的威胁很大,眼下这种情况要么是边军里有叛徒,这人还与爹十分亲近,要么是那叛国贼身居高位,隐藏极深。阿喜在边城不能再露面了,要保护好自己,去景都,送信给羽林军校尉妥青云,让他继续追查,一定要挖出来那个叛国贼!”庆都尉说到这里激动的咳出了血。
“爹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别说话了......”
庆遇喜手忙脚乱的给父亲擦拭,可血却越擦越多。
“等抓到了那个叛国贼,爹爹也会沉冤昭雪的。”庆都尉说。
连朔感觉到庆都尉的灵魂供奉越来越强烈了。
“庆都尉,你是怎么知道燃信传书,还有,我的名字?”
连朔不知道什么从哪找了一张椅子,坐在这一群弱兵病病病病病死死的人之外冷眼旁观。
“您就是月神大人啊。”
都尉夫人恍然大悟,又放下心来。往日数十年,她每月初十都要去月神殿上香,偶尔遇见过连朔几次,总觉得这个道长清冷疏离不敢上前唐突,竟是月神本尊。
“家族代代相传,四百年前,大景王朝遭遇外敌侵略,几近灭族之际,突现一个神秘家族,人人似有神力一般,打的那帮侵略者抱头鼠窜,节节败退,便有很多人跟随他们,队伍渐渐壮大。
我家先祖是个女将,勇猛非常,便得了那个家族的青眼,与他们中的女将们有了些交情。之后,先祖在一次战役中受了很重的伤,她们在照顾先祖的时候闲聊到了大人的名讳。
战争快全面胜利的时候,他们才告诉先祖,他们竟然真的是神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托付先祖帮忙照顾大人,告知了燃信传书找寻您的方法,只是,先祖从来没有找到过您,后来,先祖命人给您修了月神殿。这些秘辛也就一代一代传了下来。近些年,月神殿越来越灵验,小人猜想,是您回家了。”
“原来如此。”连朔眼眸半垂,遮住了里面的情绪,“安心吧,我会保护好她的。”
“多谢大人。”
连朔点点头,不再说话,转头望向窗外,正午的阳光铺洒,照的外面亮堂堂的。
不一会儿,这一群人就变成了弱兵死死死死死死死。
庆遇喜恸哭不已。
连朔想,幸好他们为了杀人灭口支开了许多人,加上他的施法隔音,不然早被发现千百回了吧。
正想着,有人往这边来了。
“绑好绸带,走吧。”
“我不走!我要和他们在一起!”
卫嘉年塞给庆遇喜的绸带被她扔开了。而门外的人越来越近。
“四小姐,得罪了。”
卫嘉年抬手又劈晕了她,手脚麻利的给她和自己绑好,还没来得及抱起庆遇喜,在木门打开的瞬间,就突然被绸带拽走了,他本能的在风冲进眼睛里之前紧闭双眸,再睁眼,已经回到了月神殿的后院偏房,四小姐躺在地上,衣服和发间沾着枯草。
庆遇喜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四小姐。”卫嘉年就守在床边。
“哥,以后不要叫我四小姐了,叫我绮年吧。”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庆四小姐了,活下来的是卫绮年。
“好。”
卫绮年会好好活下去,大景千千万万百姓也会好好活下去。
卫绮年来到连朔面前说:“大人,我要去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