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北雪》野舟无锚

22、第 22 章

　　边时握着笔的手指悬在解析几何题上方，思绪却像缠成乱麻的耳机线，怎么也理不清。

　　周末房间里那句“喜欢”还烫在耳边，可这两天，一切又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闻雪还是会在她卡壳时凑过来，一点点跟她讲题，也会把接好的热水放在她手边，连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都和从前一样，带着点温凉的暖意。

　　边时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紧，难道……表白只是说说而已？还是闻雪觉得，她们的关系只要心照不宣就好，不需要任何改变？

　　笔尖在无意识中蹭过脸颊，留下一道灰黑色的印子。她盯着草稿纸上扭曲的抛物线，忽然觉得这道题和自己此刻的心情很像——明明有了明确的起点，却怎么也找不到通往终点的轨迹。

　　“边时，边时……”

　　闻雪的声音像温水漫过石阶，带着她特有的温吞笑意。边时猛地回神，“啊？怎么了？”

　　闻雪放下笔，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一张湿巾，带着雪松香的气息忽然靠近，边时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下一秒，微凉的湿巾贴上她的脸颊，轻轻擦拭着那道墨痕。

　　“我脸上怎么了吗？”边时的声音有些发紧，能感觉到闻雪的指尖偶尔蹭过她的颧骨，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笔油都蹭到脸上了。”闻雪的指尖顿在她的下颌线，目光里带着点探究，“有什么心事吗？”

　　她的语气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边时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盘旋在心头的疑虑突然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啊哦，我没注意。”她别过脸，躲开闻雪的目光，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没什么……”

　　闻雪见她不肯说，也没再追问。她收回手，将用过的湿巾丢进角落的垃圾桶，转身敲了敲书桌上的英语单词表：“那好好背单词，马上月考了。”

　　说完重新低下头刷题，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规律得让人心慌。

　　边时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委屈。

　　一上午的时间，边时的单词本没翻过三页，草稿纸上却无意识地画满了小小的箭头，全都指向闻雪的方向。

　　课间休息时，唐糖冲进教室，老远就扬着嗓子喊：“我刚看到个超好笑的冷笑话，保证让你们笑到打鸣！”

　　她跑到座位旁，拍着桌子念道：“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忧郁？因为它有太多的问题啦！哈哈哈……”

　　李静被逗得弯下腰，闻雪也忍不住弯起嘴角，眼角的泪痣跟着轻轻颤动。

　　只有边时，依旧趴在桌子上，手里转着铅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唐糖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凑到边时面前，夸张地瞪大眼睛：“我们的边冷美人，你今天咋了？你这表情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边时低头在速写本上勾勒着，头也没抬：“因为你的笑话不好笑。”

　　“嘿！你这人……”唐糖佯装生气地叉腰，随即转向闻雪求援，“闻雪，你快管管你们家边时，她居然说我的笑话不好笑！”

　　她又立马转头问李静：“静静，你说，好不好笑？”

　　李静无奈地摇摇头：“你再问就变成你好笑了，好了，别打扰边时画画了，快上课了，下节课要听写单词，你背全了吗？”

　　“啊！我搞忘了！”唐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松鼠，慌忙转身翻找单词本，嘴里还嘟囔着，“惨了惨了，静静，你等会儿可得救我啊……”

　　闻雪抬眼看向边时，见她正低头专注地画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游走。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加入调侃，只是轻轻蹙了蹙眉，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在单词表上做标记，只是那标记的字迹，比平时深了几分。

　　边时的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心里的失落又加重了几分。

　　……

　　晚饭时，边时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筷子戳着米粒，一颗颗碾得粉碎。外婆炖的排骨汤香气四溢，油花浮在汤面上，泛着诱人的金黄，她却一口没动。

　　“阿时，怎么就吃这么点？”外婆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骨头缝里都带着肉香，“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多吃点。”

　　边时含糊地应了一声，夹起排骨塞进嘴里，牙齿机械地嚼着，却尝不出丝毫味道，像在嚼块没浸过糖的木头。

　　闻雪往边时碗里夹了块她爱吃的南瓜，南瓜炖得软烂，筷子一碰都颤巍巍的：“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边时没看她，只是把南瓜扒拉到一边，继续戳着碗里的米饭。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像在敲打着什么。

　　还没等大家吃完，边时就猛地站起身：“我吃饱了，先上楼看书。”

　　等边时上楼，外婆就转头问闻雪，“雪丫头，你看阿时今天是不是不对劲？饭都没吃几口。”

　　闻雪的目光从二楼消失的背影里收回来，指尖捏着筷子，轻轻转了转：“没有呢林阿婆，可能最近学习压力大，边时……有点累。”

　　梅阿婆坐在一旁，闻言也跟着点头：“小雪，你平时多帮边时补习补习，别让她太熬了。”

　　“好”闻雪放下碗，“外婆，林阿婆，我也吃好了，我上去看看。”

　　楼上的房间里，边时正趴在书桌上，对着摊开的数学试卷发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墨蓝的夜色像水一样漫进来，她却没开灯，任由自己被笼罩在朦胧的暮色里，影子被拉得老长，贴在墙上。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边时没应声，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下巴抵着胳膊，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门被轻轻推开，闻雪走了进来，打开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线亮起，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

　　“怎么不开灯？”闻雪走近问道，光线刚好照亮试卷上的字迹。

　　边时依旧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木纹。

　　闻雪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侧头看着她低垂的发顶：“怎么了？晚饭吃那么少，是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边时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

　　闻雪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想碰碰边时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那是因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连唐糖的笑话都没能逗笑你。”

　　原来她都看在眼里。边时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委屈，像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别扭和不安都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没事。”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声音却带着刻意的冰冷，“你管我干什么。”

　　闻雪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春风拂过湖面，瞬间漾开温柔的涟漪。

　　“边时～”她拖长了语调，声音柔得像棉花糖，“别闹别扭了，好不好？”

　　这一声轻轻的呼唤，瞬间击溃了边时所有的防线。她再也忍不住，眼圈一红，脱口而出：“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闻雪的笑容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了然。她看着边时泛红的眼眶，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边时因为着急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你想是什么关系？”

　　“我想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吗？”边时追问，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的忐忑，像在试探什么。

　　闻雪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被泪水濡湿的睫毛，边时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边时，我喜欢你。”闻雪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想跟你有进一步的关系，可是我没有跟别人建立过亲密关系，我也不太会……嗯，谈恋爱。”

　　她的脸颊泛起薄红，眼神里带着点坦诚的笨拙：“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我只能按照以前的方式相处，我觉得……我们那样相处也很舒服。”

　　边时愣住了，心里的委屈和不安像被戳破的水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不是闻雪不在意，而是她和自己一样，都在这段崭新的关系里，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那我教你谈恋爱好不好？”边时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

　　闻雪愣住了，随即忍不住笑出声：“你谈过呀？”

　　“我，我没有！”边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否认，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嘛。电视里不都那么演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蚋。闻雪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边时放在桌上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边时像触电般猛地一颤，闻雪的掌心很暖，指尖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

　　“好啊。”闻雪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你教我。”

　　边时的心里瞬间开满了烟花，一整天的闷闷不乐都烟消云散。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闻雪却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但是……”

　　边时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下次月考，你的全县排名得前进10名。”闻雪的声音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不然，我就不学了。”

　　边时猛地抬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带着点无奈，却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温柔。

　　“啊？”边时一时语塞，看着闻雪眼里的狡黠，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算计了，“你……”

　　闻雪却只是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加油哦，边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