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北雪》野舟无锚

23、第 23 章

　　午后的阳光像一层薄纱，轻轻洒在教室的课桌上。边时趴在桌上，眼睛半眯着，佯装打盹，余光却偷偷瞟向身旁的闻雪，难得没埋首习题册的她正捧着本诗集，白皙的手指轻轻捻着书页，偶尔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诗句里的深意。

　　边时瞧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像被猫抓了一下，痒痒的。她悄悄伸出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闻雪的手。闻雪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书页“哗啦”一声翻过了好几页。她转过头，嗔怪地看了边时一眼，那眼神里却藏着丝丝缕缕的温柔，像春日里最柔和的风。

　　“别闹。”闻雪压低声音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无聊嘛。”边时索性坐直身子，手臂撑在桌上，脑袋往闻雪那边凑了凑，“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闻雪把书往边时面前推了推，指着其中一句诗：“你看这句，‘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很久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段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咒语，“我觉得，这说的好像就是我们。”

　　边时看着那行字，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嘟囔：“我怎么觉得，你比我会谈恋爱。”

　　闻雪轻轻笑了，伸手轻轻戳了戳边时的脸颊：“你脸红了。”

　　边时一把抓住她的手，手指交缠在一起，感受着对方指尖的温度。“才没有。”她嘴硬地反驳，却把两人交握的手往桌下藏了藏，像是怕被谁看见这个小小的秘密。

　　这时，唐糖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教室外冲进来，嘴里喊着：“边时，你作业还没交呢！”她跑得太急，脚下一滑，作业本“哗啦啦”散了一地。

　　边时和闻雪连忙松开手，起身帮忙捡作业本。边时一边捡，一边瞪了唐糖一眼：“你怎么毛毛躁躁的，每次都这么一惊一乍。”

　　唐糖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着急嘛。对了，你们刚才在干嘛呢，神神秘秘的。”她一边说，一边贼兮兮地打量着两人，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没干嘛。”边时和闻雪几乎同时开口，说完又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唐糖看着他们，一脸狐疑，却也没再追问，抱着作业本哼着小曲儿走了。

　　……

　　“公式错了。”闻雪的指尖点在试题上，指甲修剪得圆润，指腹蹭过纸面时带起细屑。她今天穿了件边时的白色毛衣，袖口卷了两圈，露出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你看，这里应该用这个公式。”

　　边时的目光从她手腕滑到题目上，忽然觉得那道抛物线弯得像闻雪笑起来的嘴角。“知道了，闻老师。”她故意拖长语调，笔尖却乖乖地在草稿纸上重算。

　　下课铃刚响，一阵尖锐的腹痛攥住了边时。她额头抵着桌面，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闻雪收拾书本的手顿住，指尖立刻贴上她的额头：“怎么了？”

　　“没事。”边时咬着牙往座位缩。

　　闻雪却已经看穿了，转身从书包里掏出个暖水袋，往里面灌了热水，拧紧盖子塞进边时怀里，“捂着。”又从书包里翻出红糖姜茶，“我去接热水。”

　　边时抱着暖水袋，看着闻雪替她收拾散落的课本，忽然觉得小腹的坠痛都轻了些。“你怎么什么都有？”她嘟囔着，声音里还带着点疼出来的鼻音。

　　“某人上次疼得直哭，我不得提前准备着？”闻雪把姜茶放在她手边，眼角的泪痣闪了闪。

　　课间操时，唐糖举着冰棍冲进教室，塑料包装纸发出刺啦声：“边时！刚买的绿豆沙冰棍，快尝尝！”

　　边时的眼睛亮了亮，刚要伸手，手腕就被闻雪轻轻按住。“不行。”闻雪的声音很轻，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忘了早上的疼了？”

　　“就吃一小口。”边时拽着她的袖子晃了晃，像只讨食的猫。这是她谈恋爱后发现的新技能——只要稍微示弱，闻雪就很难拒绝。

　　闻雪却不吃这一套，伸手把冰棍推回唐糖怀里：“唐糖自己吃吧，她不能碰凉的。”又转头瞪了边时一眼，那眼神里藏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温柔。

　　边时悻悻地收回手，看着唐糖吸溜冰棍的样子，委屈地往闻雪肩上靠了靠。闻雪的毛衣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雪松皂香，把她的抱怨都堵回了喉咙里。

　　中午去食堂打饭，边时盯着餐盘里的青菜皱紧了眉。油绿的菠菜叶上还挂着水珠，在白炽灯下泛着水光，她用筷子拨来拨去，就是不肯送进嘴里。

　　“吃了。”闻雪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不要，有怪味。”边时把菠菜拨到餐盘边缘，筷子在米饭上戳出个小洞。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唐糖举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李静低头抿着汤，眼角的余光却在两人之间来回飘。

　　闻雪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尾微挑的弧度里藏着点熟悉的压迫感——那是边时偷懒不做题时，她常露出的眼神。

　　边时的肩膀垮了垮，不情不愿地夹起根菠菜，嚼得像在吞药。“苦的。”她含糊地抱怨，却在闻雪递来一块南瓜时，立刻张嘴接住，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刚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挑食鬼。”闻雪低声骂了句，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唐糖戳了戳李静的胳膊，用口型说：“你看你看。”李静忍着笑点头，“多吃点蔬菜长个子。”

　　边时的脸腾地红了。

　　互表心意后，闻雪的衣柜里渐渐多了些不属于她的衣服，白色的毛衣、浅灰色的卫衣、黑色羽绒外套。每次边时把衣服递过来，她都只是安静地接过去穿上，不再说“不用”，也不再推拒。

　　唐糖最先发现了端倪。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闻雪脱了外套，穿了一件浅灰色卫衣，唐糖盯着那件衣服看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她拽着李静躲到篮球架后面，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闻雪身上那件衣服，我见边时穿过！还有上次那件白毛衣，明明是边时的款式！”

　　李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边时正把自己的保温杯递给闻雪，两人的手指在杯盖上轻轻碰了一下，又像触电般缩回，然后偷偷相视而笑。“你现在才发现？”李静无奈地摇摇头。

　　第二天午饭时，唐糖终于按捺不住，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拍，盯着边时和闻雪：“你们俩……最近不太对劲呢。”

　　边时正往闻雪碗里夹排骨，闻言挑眉：“哪儿不对劲？”

　　“就是不对劲！”唐糖掰着手指头数，“边时你居然开始吃青菜了，闻雪天天穿着你的衣服，还有上次……”她突然卡壳，挠了挠头，“反正就是怪怪的！静静，你说是不是？”

　　李静刚喝了口汤，闻言噗嗤笑出声：“有时候真不知道该说你傻，还是说你傻。”

　　“啊？什么意思啊？”唐糖一脸茫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你平时看那么多漫画书都白看啦？”李静冲她挤了挤眼睛，语气里满是“看破不说破”的了然。

　　闻雪的脸颊泛起薄红，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碗里的米饭上，不敢抬头。边时却坦然地给她夹了块排骨，还不忘冲李静点点头：“还是静静聪明。”

　　“啊——！”唐糖短路的脑袋终于转过弯来，她猛地拍了下桌子，餐盘里的汤都溅了出来，“你们俩！居然真的在一起了！边时，你太不够意思了，亏我还是你的‘启蒙老师’，你居然不跟我说！”

　　“小声点。”边时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想让全校都知道？”

　　唐糖立马捂住嘴，然后又忽然凑近闻雪，眼睛亮晶晶地问，“闻雪，是边时追的你吧？她是不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比如威胁你给她讲题什么的？”

　　闻雪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笑，摇摇头。

　　边时起了逗她的心思，“就不告诉你。”

　　“边时！你过河拆桥！”唐糖立刻不满道，“不过，祝你们百年好合！下次请我吃喜糖啊！”

　　李静笑着摇摇头，“先把你的汤喝了，小心洒一身。”又看向边时和闻雪，眼神里满是真诚的祝福，“恭喜你们。”

　　边时看着闹哄哄的唐糖和温柔的李静，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她偷偷碰了碰闻雪的手，在桌子底下，两人的指尖轻轻勾在了一起。

　　放学时，边时帮闻雪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遮住她冻得发红的鼻尖：“走吧，外婆说今晚做羊肉汤。”

　　“嗯。”闻雪点点头，目光落在边时替她拎着的书包上，那里面装着她的课本，还有边时塞给她的暖手宝。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袖子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唐糖和李静跟在后面，看着她们的背影，唐糖突然感叹：“原来冰块脸谈恋爱是这个样子的，居然有点甜。”

　　李静笑着说：“你才知道？”

　　唐糖疑惑地看向李静，“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李静却忽然收了笑意，声音里带着点促狭的轻快：“快走，别磨蹭了，天快黑透了。”

　　望着李静快步前行的背影，她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下巴，眉梢拧成个小小的疙瘩——那表情，像是看透了半截真相，又被剩下的谜团勾着，一脸“懂了又没完全懂”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