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实习奇遇记》小泡吹泡泡

89、第 89 章

　　三月乍暖还寒时分，柏子仁带着绿沉去喝老鹰茶。蜀郡的街市上错落着许多茶馆，此地山高路远，与外界的战火隔绝。圣人在这里短暂停留，留下了一片繁华。柏子仁喝不惯越来越时兴的浓茶，就好老鹰茶这口野树叶子煮出来的黄水，没有正经煮茶那般浓，比饮子更清甜，终于同大壮的口味遥遥搭上了一回。

　　柏子仁挑了个偏僻的寺庙，进了寺庙又循着小路往深处走，遥遥看见一片竹林，瞧着疏朗青俊，颇有些漂亮，柏子仁驻足观看了许久，才带着绿沉朝那园子的月洞门走去，谁知刚转进门洞就逢见两位故人。

　　韦堰在一把胡式躺椅上睡着了，躺椅轻轻摇晃。身边的封常清坐在竹椅上，原本手上正在斟茶，轻风微拂，枯黄的竹叶随风飘下，摇摇晃晃就要落到韦堰身上，封常清抬起一只手将飘落的竹叶轻轻握住，偏头朝柏子仁望过来。

　　“哎呦这不是封将军么，还记得我吗？”柏子仁停在三步远的地方，笑着跟封常清打招呼，韦堰睁开眼朝柏子仁望来。

　　“柏公子！”韦堰的眼神瞬间清明，封常清伸手揽了他一把，将他从躺椅上扶了起来。

　　“封常清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待韦堰站直后，封常清朝柏子仁行了个端正的大礼。少了风霜侵染，封常清的肤色浅了一些，但依旧能看出来征战沙场的痕迹，柏子仁坐下同他们闲话起来。

　　“将军还过的习惯吗？”柏子仁问封常清。

　　“世上再无封将军，现在不过是一介无名闲人，同阿偃过好自己的日子，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封常清看了眼韦堰，眼神是从前不曾见到过的松快。韦堰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笑着没有说话。

　　“安禄山虽然死了，但叛乱还没结束，长安虽然夺回来了，朝廷依然无以为继，当初圣人斩你们斩得如此潦草，现在可能肠子都悔青了吧，我猜他老人家应该挺不习惯的。”柏子仁漫不经心调笑道。

　　“圣……圣人一代明君，只是如今年迈，也是受奸人蒙蔽。”封常清垂眸掩去落寞，平静道：“况且家国未平，我苟活于乱世，没有立场指摘任何人。”

　　“行了，不说这些。”韦堰打断封常清，笑道：“柏公子，你怎么到蜀郡来了，怎么不见陆郎君呢？”

　　“我和阿沉出来游历，他不一起。”柏子仁转而问道：“你们在这里定居了？”

　　韦堰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答道：“去年初过来的。”

　　“我当初带你们去了安西都护府那边的边塞，想着好歹是韦兄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封将军也熟悉，应该会适应的快些，怎么会想到来这里？”

　　韦堰笑着捏了下封常清的肩，答道：“他当时听我说，我从胡城离开之后曾今跑到这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逐渐缓解了心中的伤痛，就坚持要来这里看看，这你得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了。”

　　封常清有些赧然，年近四十的人了，好歹还是个征战一方的将军，竟还红了脸。柏子仁若有所思，没有再继续为难自己看这离奇的画面，便换了个话题问韦堰，“对了韦兄，有个问题我始终还是得问一问你，你说你跟钰儿也是在这里认识的，究竟是如何认识的？”

　　“钰儿？花钰儿？”接过话头的人却是封常清。

　　柏子仁挑了挑眉，点了点头。封常清面色不虞地看向韦堰，韦堰却仰头大笑起来，道：“当年你的好妹妹女扮男装与我在一家小馆儿遇上了，一见如故相逢恨晚，引得我巴巴追着她跑了好些时日，结果闹了个大笑话，害我伤心了好久。”

　　柏子仁：“……”

　　三人聊到傍晚才散席，韦堰拉着封常清要去吃笋子烧鸡，刚冒头的春笋鲜的掉牙，柏子仁懒得动弹拒绝了邀请。二人走后，柏子仁又在躺椅上瘫了很久。蜀地春冬时间少有晴天，今日却有艳阳。白云悠悠而过，日暮西沉，余晖也格外迤逦。

　　风吹竹林动，柏子仁脸上细碎的光斑跟着晃动，竹林发出沙沙声响，绿沉安静站在柏子仁身旁，柏子仁突然道：“其实我第一次看见小神君的时候，就觉得他像一柄翠竹。”

　　“我也觉得像，那支翠竹玉簪作跟神君很相配。”绿沉淡淡道。

　　柏子仁没想到绿沉反应这么快，愣了愣才笑起来。当初他刚被绿沉的动静从醉生梦死中唤醒之后，从楚离那修养结束回到天界，便带着绿沉去凌霄阁应天帝的召。路上遥遥看见陆吾被几个仙翁围着，正要抬手招呼，忽然看见陆吾旁边还站着个青年，那青年朝几个仙翁行礼，礼是晚辈礼，神色却瞧不出恭维，端正清俊，疏朗挺直。

　　“他就是陆吾收的那个徒弟，叫什么来着？”柏子仁转头问身边同样没醒几天却已经能给他做新天界详解的绿沉。

　　“公子，他是清止神君，叫陆清止。”

　　“唔……”柏子仁点了点头，“怎么着也算我半个师侄，回头我找个见面礼你替我送过去。”

　　见面礼就是后来陆清止当在芥子旅舍的那支翠竹玉簪，不过却不是他送出去的。见完天帝回来没过几日，他自己亲自带了簪子去找陆吾下棋，棋还没下完一盘，就叫陆吾透给他的消息气得半死。临走前他将盒子往棋盘上一甩，说了声送你的，便骂骂咧咧离开了。

　　后来再看见那簪子，就是陆清止刚来人间掉在他门前的时候了。当时突然就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陆吾成天板着张不悲不喜的脸还能颇得天帝近宠。不过也是，一板一眼的小老头一开始也只是个挽着袖子手握树种的种花青年，青年脱下布衣穿上朝服，朝服上盛着的是许多人在凌霄大殿上那想张却张不开的嘴。

　　“阿沉，我还想去个地方。”柏子仁偏过头看向绿沉。

　　“现在出发？”

　　柏子仁点头，笑道：“谢谢你，阿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