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实习奇遇记》小泡吹泡泡

88、第 88 章 找那负心汉

　　柏子仁挣扎着从榻上坐起来，揉着额角，随手将身下褥子的梦墟境展开，回看两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情。

　　魔王大人刚收回自己的尾巴，柏子仁推开从背后搂着自己的人给自己施了个净身咒，灵力还未完全回落，猝不及防喷了口鲜血出来。

　　魔王迅速起身一把将柏子仁从榻上揽起来，黑色的雾从四面八方朝柏子仁身体里钻，却在近身的片刻被一道金光悉数打回来。陆清止揽着柏子仁的手爆起青筋，一路蔓延到额角，不过瞬息间面色便涨得紫红，另一只手攥着胸口不住喘息。

　　柏子仁还来不及擦糊了一下巴的血，掀开被子跪坐在榻上，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有些惊慌。他手抖得厉害，在陆清止身上上下摩挲着，“你这又是怎么了？是……”柏子仁感受到自己须弥界中传来的震荡，紧接着因果不受他控制从须弥界中飘出来。

　　这枚散发着耀眼金光的上古法器悬浮在空中，嗡嗡震颤着。厚重的灵力以法器为中心涤荡出来，法器周身铭文流转，像有了生命一般。

　　“因果眼完全解封了。”柏子仁望着悬浮的法器口中喃喃，双眼涣散，瞳仁逐渐变成了与因果眼一样的金色，金色瞳仁上流转着与因果眼一模一样的铭文。

　　陆清止瘫倒在榻上蜷缩起来，在因果眼嗡嗡的震颤声中呜咽着，逐渐被逼出原形。他看着神色空茫的柏子仁，再次遣出黑雾朝柏子仁靠近，却被被柏子仁一把攥住手腕。那双金色的瞳仁像是在看着魔王，又像是在透过魔王望着其他人。

　　“柏子仁？”魔王的声音喑哑不堪，几乎力竭。柏子仁却像没听见一般，只紧紧攥着陆清止的手腕，没有任何反应。

　　“我需要进你灵台看看，别动。”魔王挣脱开柏子仁攥着自己的手，尝试强行用黑雾去接近柏子仁的百会穴，还没来得及碰到就被柏子仁挡开了。

　　因果眼的嗡鸣声逐渐尖锐，柏子仁瞳仁中的铭文飞速流转，魔王发出一声低吼，双爪扣住自己的头，一直试图靠近柏子仁的黑雾终于消散，魔王从榻上掉到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柏子仁眉头微蹙，动了动自己的指尖，他像在跟谁对抗，难受又不耐的样子。鲜血从他嘴角不断溢出，然后的他的眸子动了动，看向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魔王，强行收拢指尖握拳，又喷出一口血来。魔王从地上艰难地抬起头，与柏子仁下垂的目光对上。他闷哼一声，倏地将利爪插进地面，霎时间黑雾四起，又迅速消散。

　　魔王没了，留下地上几个洞。

　　柏子仁又闷出口血来，他闭上眼，不再轻举妄动。半柱香的时辰，柏子仁终于成功捏决挥手将因果眼收了起来，接着直接一个仰头栽回榻上昏睡起来。
　　——
　　夏暑绵长，柏府还是曾今那个柏府，只是更安静了。柏子仁奇迹般地在府中接连待了数月，每日莳花弄草，不问世事，日子极为闲散朴素。最初柏子仁只身带着绿沉从焚毁的故乡来到这世间，如今兜兜转转又只剩下绿沉和他相伴左右。

　　“又去看小白了？”柏子仁一边修剪着一株紫藤一边跟刚走到身边的绿沉说话。

　　“嗯。”

　　“阿沉，我觉得你有些难过。”柏子仁将手里剪下的一把枝条丢到肥堆，转身看着绿沉。

　　绿沉没说自己难不难过，只道：“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去哪？”

　　绿沉默然一瞬，转而道：“您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

　　“找谁？”柏子仁将花剪放进工具箱，倚坐在回廊上，蜷起一只腿来抱着，“找那负心汉干什么？你家公子被欺负得很惨知不知道？要找也是你去，找到直接打一顿。”

　　“公子，我打不过他。”

　　“那说什么。”柏子仁乜了绿沉一眼，尽管整日在家不出门他穿得也不素净，一袭墨绿直裰，手肘处还绣着极为精巧的图案，只是穿得随性，领口敞着，发髻也有些松散，他懒懒道：“我也打不过，爱跑跑吧，反正我不找有的是人在找。”

　　“我看见你收拾了一些东西，以为你要准备出远门了。”绿沉道。

　　“是，整日在这屋里闷着也烦，陆吾也老不来找我……”夏日的微风甚是惬意，拂过柏子仁有些散乱的发丝，拂起绿沉的披帔。

　　“如果神君回来，就找不到你了。”

　　“有缘自会再见了，还有这许多年要活呢，急什么。”柏子仁轻弹指尖，微风被加了把力，盛开的紫藤窸窸窣窣响着，“大壮说的南边那座小城，我想去看看。”

　　安禄山死后他的儿子安庆绪即位，非人族已经清扫干净，但这个朝代叛乱的战火依旧在燃烧着，大壮说的对，天界不再干预人间的是是非非，哪怕尸殍遍野，也是人间该有的宿命，只剩几个固守人间龙脉的仙使冷眼旁观着。这年秋天，走到南方某地的柏子仁听到人们说，年迈的唐玄宗被逼禅位，长安又要经历一场战乱了。

　　又是一年岁除，柏子仁来到大壮曾今说过的最南边那个小城，他觉得吃食十分一般，他同大壮的口味总吃不到一起，环境也很艰苦。他给大壮写了封唠叨的信通过须弥界发了出去，大壮没回，正月初三他便带着绿沉匆匆离开了。

　　两人两马在人间兜兜转转又是一年，柏子仁和绿沉走走停停，大壮、老龙、白薇和陆清止，像是只在梦里停留过，他们无人提及，仿佛从来如此。因果眼被他打磨得愈发温润，能听见生灵陈情，听见他们对心上人的期盼和祈愿。
　　柏子仁逐渐喜欢上听这些絮絮低语，有时嘲笑小姑娘的蒙昧，有时也会为有情人的艰难沉默。他将纷乱的红线攥在手中不紧不慢梳理着，不再有当初编织天机阵时那样的戾气，倒有些像那个清正端方的小神君。偶尔会在虚空中嗅一嗅红色炮仗的喜庆，心想如果还有一个人也在这里，他会不会跟自己一样喜欢这种味道。

　　这一年他们在蜀郡过岁除，正月里红事很多，闺阁里正梳着嫁妆的娘子同闺友嬉笑打闹，被密友一把拉回来坐好。

　　“真的，你也去拜拜月老真君，现在月老庙这么时兴是有根据的，看我，是不是老灵了。”新娘道冲密友道。

　　“天天哪来这么多五花八门的神，灶房里有灶神，寝房里有寝神，以前没听说过，现在连嫁人也有神管着了？你说真有神仙的话怎么不管管人间别打仗了，再说天天管这么些破事他们忙得过来吗，我要是神仙我烦都烦死了。”闺友替新娘簪上发簪，噘着嘴满脸不屑道。

　　“诶话可别乱说啊，嘘嘘嘘！其他我不知道，但这月老真君可是有人亲眼瞧见过的，说他鹤发童颜拄着杖，杖上缠着红线，手里捧着姻缘簿，这谁跟谁能成正缘全看他将那红线如何牵呢。”新娘捂住闺友的嘴，四下小心探看着，仿佛鹤发童颜的月老真君是个爱听墙角的糟老头子。

　　“真的吗，那月老真君他老人家自己的姻缘怎么样啊，有人见过他的老婆子吗？”

　　“神仙怎么可能跟我等凡俗一样谈情说爱。”

　　“那我不信，他自己都没经验岂不是要乱点鸳鸯谱。”

　　“哎呦你可闭嘴吧姑奶奶，好歹今天我大婚，你积点口德。”新娘回身一巴掌扇在闺友手臂上。

　　门外传来催促的声音，新娘嘴里念念有词‘莫怪莫怪’‘保佑保佑’，又朝四方拜了拜。柏子仁提了包栗子盘腿坐在房梁上边吃边听，津津有味。

　　那牙尖嘴利的丫头有点像大壮，他抛出因果眼来瞄了瞄，嘴上勾起笑。这姑娘命比大壮好，正缘明晰顺遂，会有一个好好疼爱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