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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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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墟境内还可以听见主人的心声?”陆清止有些惊讶。
“物品只能记录实际发生的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见。”柏子仁挥手捏决,将木匣收进玉戒,光晕退散,二人落回旅舍实处。“可以了?”柏子仁问陆清止。
陆清止点头,“劳烦师叔。”
“走?”
“师叔还未完成青橘的托付。”陆清止道。
柏子仁沉默的看着陆清止,不知在想什么。最后朝陆清止偏了偏头,转身朝外走去,“跟我来。”
柏子仁带陆清止下楼,走出旅舍,一路穿过东市,跟胭脂铺的店主娘子打了招呼,往墙根下的小乞丐碗里丢了铜板,推了烙饼店店伙递来的烙饼,最后站在宣阳坊裴宅后门。
裴宅内,不远处一个老仆走来,柏子仁捞过陆清止退回拐角,轻声道:“监察可别说我偷鸡摸狗,是你非要搞清楚来龙去脉的。”
“是师叔觉得此事不是跟裴耀卿无关,而是干系匪浅。”陆清止看着他。
“嘘,凝神。”柏子仁揽紧陆清止腰上的手,低声打断他的目光。
陆清止依言,低头看了眼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放出听感神识,听到不远处传来对话声。
——
“被内府带走之前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问了好久,什么都不说。”这次是女声,低柔的嗓音带着哭腔,官话里夹杂着西原口音。
“孽障!”啪地一声脆响,应该是碎了个茶盏,“我看他是嫌裴家气数太长!”
是裴耀卿的爷娘,出此大事,一家人应是早前就赶到了长安。
“阿爷,二郎不会……”
“你给我闭嘴!你这兄长怎么当的?叫你在长安好生看顾他,你看看护了个什么孽障出来,看见你就来气,给我滚远点。”裴父吼道。
裴夫人哽声道:“还有回转的余地,卿儿的为人我们最是清楚,平日里不拘小节是一回事,这人命关天可是另外一回事,他不会如此不知轻重的。”
“回转什么,如今这个局势我拿什么回转?案子一出当时相王就着人去转了,结果半路冒出来个什么陆小郎君。他自己作出这等好事来,不怪天要收他。那相思子怎么跑到他那去的?怎么又变成手串子了?”裴父连声发问,厅堂陷入沉默。
半晌,裴父叹了口气,声音塌下几分,“我知他离家早,对他疏于管教,我们父子远隔书信寥寥,他往常不愿多说我也就不多问,想着到底是我裴家儿郎,哪怕……”裴父泄气一般,声音倏地散了,“哪怕他当真要娶个琴娘回来,我也……我不是也松口了吗……”
从拐角出来,柏子仁又带陆清止一路摸进了间厢房。
“你与裴耀卿相识?”陆清止看着柏子仁在屋里东摸西抠,问道:“这是他的寝房吧。”
“不熟。”柏子仁拿起书桌上一个陶瓷摆件,又嫌恶地摇了摇头放下,“他不认识我。”
柏子仁摸完外间,看起来并无收获,于是又踱步走向内间,手上一边忙着一边道:“以前机缘巧合来过两次,我在人间常年有些花木药材生意,以后你就知道了。”他的态度不知为何突然软了一些,陆清止依旧安静地看着他。
置物架上一个墨石砚台吸引了柏子仁的目光,她拿起来细细翻看了一番,最终还是摇头放了回去,陆清止看他已经快翻遍裴耀卿屋里肉眼能看见的所有物件了。
柏子仁绕过屏风,发现墙角处堆放着一盏旧灯笼和一个落了灰的木箱。他走上前去将灯笼提了起来,眉尖一跳,露出得逞的笑,“装什么大情种,破灯笼还留到现在。”他冲陆清止招手,“过来,找到了。”
陆清止走上前去,还未靠近,柏子仁便伸手一把将他拽到跟前。
房间又变成了光怪陆离蒙着层彩膜的样子,身边光点浮沉,柏子仁闭眼寻觅,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光点飘飘悠悠脱离出来,浮在他们面前。
——
“娘子方才一人赢走了所有彩头,叫我们这群读书人丢尽了脸,这就要走了?”
说话的郎君端得雅正,眉眼清澈。戴着面纱的娘子转身看向说话的人,持得是般般入画,身姿卓绝。长安的上元灯节,才子佳人共赴,月挂梢头,长街灯明。
青橘罩着薄面纱,手里提着个圆圆的小灯笼,她撩开罩纱,目光落在面前发难的郎君身上,“郎君是想讨说法?”
纱帘后的眸子映着满街灯火,璨若星河。裴耀卿猝不及防,一下变得局促起来。他慌忙移开自己的目光,结巴道:“不、不讨说法,阿姊刚刚才思敏捷,裴某甘拜下风。”
“那你是要如何?”青橘看着面前读书人摸样打扮的小郎君,那泛红的耳尖不知是被正月的寒风所扰还是被灯火映照,还是别的什么缘由。
“某……某这里有一俗联,想请阿姊猜一猜。”小郎君耳尖的红已经染透脸颊了。
青橘身旁的小婢女终于品出几分这突兀的来意,正要出言阻挠,青橘却抬手将婢女挡了回去,她对裴耀卿欠了欠身,道:“请郎君赐教。”
裴耀卿笑起来,一抬头又莽撞地撞进了那双璨若星河的眸子里,他又怔愣了。
“郎君请讲。”青橘出声提醒。
“哦,哦……”裴耀卿一身白衣被灯火染成了暖色,他有些局促的挠了挠后脑勺,发觉仪态不妥,又将手放下来捏着衣角,左右不得法,最后干脆放弃一般露出坦荡明媚的笑来,他看着面前提灯的娘子,朗声道:“言对青山青又青,两人土上说原因,三人牵牛缺只角,草木之中有一人,请阿姊猜一猜。”
娘子垂眸低笑,眼角的泪痣熠熠生辉,“敢问郎君这谜题打什么?”
“打阿姊的胆量,阿姊敢是不敢?”
——
上一刻两人还身在漫天火红的夜色里,柏子仁拂袖一扫,两人从梦墟境中抽离出来落回房间。
“拙劣。”柏子仁面色不虞,“什么烂把戏也拿得出手。”
他蹲到地上打开那只落满灰尘的木箱,里面七零八碎放着许多小物件。左右翻找了一下,他拿起一方折叠整齐的丝帕拿起来,丝帕右下角绣着两颗小小并蒂柑橘。柏子仁握着丝帕起身去拽陆清止,二人再次进入溯灵空间。
陆清止看柏子仁又在捏诀,周遭漂浮无序的光点在柏子仁身边像有生命的一般排列起来,他问道:“你愿意帮青橘了?”
“好奇心起来了。”柏子仁眯了眯眼,道:“当我看戏听故事的报酬吧。”
——
长安城外的香积寺很大,寒来暑往间这里的香火一直不曾断过。天南地北的朝圣者远道而来,好像路途艰辛更能彰显出十二万分的诚心。大半个山头都笼罩在袅袅青烟之中,远远看去确实有那么几分飘渺的味道。
一对善男信女站在树下,就着染香的晨露交谈,像一副彩墨画。白衣郎君生得俊俏,说起话来却带着几分窘迫,也许正是这三分憨态,惹得对面娘子不住偷笑。
青橘今日一身素衣,粉黛略施,清丽脱俗,“你大清早来寺里做什么,求姻缘?”
“不不……不是,我陪阿娘一道过来。”早春时节,寒气未散,裴二郎又烧红了脸。
“你家在长安?我以为你是外地来的考生。”青橘笑道:“你自己不求姻缘,你阿娘怕是早已经在给自己求儿媳了。”
“嗐。”裴耀卿听出了青橘的调笑,放松下来,“正是在长安求学多年的考生,阿娘来长安探望,归家之前慕名前来拜一拜。”
青橘点点头,不再说话,看着对方盈盈地笑。裴耀卿憋了半晌,终于先开了口,问道:“自上元那晚一别便不曾再见过阿姊,托人找了许久也不曾找见。”裴耀卿低下头软声道:“那碗茶也吃的匆忙,还没来得及喝完就被叫走了,还……还不曾问阿姊芳名,家住何坊。”
“我叫青枳,橘生淮北则为枳,你呢?”
“我叫焕之,裴焕之。”
青橘朱唇微启,“焕之……裴焕之……听着有些耳熟。”,青橘踱了几步到旁边的石凳坐下,“我们见过吗?”
裴耀卿低下头没有说话,也到石凳坐下。青橘笑了起来,眼角那颗泪痣又灵动了几分,“你总唤我阿姊,显得我像在轻薄你。”
“啊……”刚平静下来的裴耀卿又慌乱起来,他似是被青橘的话吓到,左支右绌,半晌支支吾吾道:“不、不好意思,青……青娘个性爽朗,是我拘泥了。对了青娘,上次灯会你把灯笼落下了,我一直帮你收着,以后有机会拿给你?”
——
柏子仁翻开一件件尘封的物品,拽着陆清止点进一个个漂浮光点。往事历历,他们既像旁观,又像亲历。
故事外光阴停滞,故事内时光荏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