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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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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想不明所以然的她就跑去了酒楼给秦烟帮忙，店里面人也很多，住店的，吃东西的。
秦烟在前台忙着理账，根本顾不及她，叫她去旁边坐着一会儿再叫她帮忙。
谢寒刚从皇宫里回来过来取了东西就看到谢羽祉一人坐着，呆呆地看着外面的行人。
“祉儿，你怎么在这？”
谢羽祉回过头去，正是谢寒，于是坦诚道：“祖母让我和珑青、雪纾、念漪到云娘那里学女红，我知道云娘是江南最有名的绣娘，但是爹，我根本不是那块料啊！去了除了丢脸还能干什么。”
是真的丢脸，谢羽祉别说十字绣了，连补个衣服都成问题，更别提现在要去跟着这种国家级别的大师学那么难的苏绣了，这不仅是为难她，更是为难人家云娘。
秦烟抽着空帮着解释道：“祉儿不愿意学就算了，这女红会点皮毛够用就差不多了。”
谢寒也只能无奈笑笑，然后取了东西就往外走，谢羽祉连忙叫住他。
“阿爹，你去哪？”
谢寒将一卷图纸推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罕见的郑重，“陛下钦点，让为父给一位大人修缮旧园，工期紧，这几日怕是要赶得紧。”
谢羽祉捏着册子的手指猛地收紧，立马来了兴趣，问道：“哪位大人，我可以跟着去吗？我.....女儿正好对这个感兴趣。”
秦烟打着酒水，笑道：“那这样挺好，竟然不想学女红，跟着你阿爹去长长见识。”
谢寒有些为难道：““祉儿是女子，去外男府邸多有不便……”
“那我作男子装扮如何。”谢羽祉不死心，拽住谢寒的衣角。
大概行了有一个时辰的车程，才到了目的地，紧邻皇城的永嘉坊，行人很少，马车停在一处府邸面前。
谢羽祉上一刻还轻松愉快的跳下马车，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呆立在门口，上面赫然写着周府二字。
她只能祈祷不是周霁衣的周。
不同于将军府的肃杀，也没有公主府的雅致，周府的门庭透着一股刻意的低调，乌木大门上只挂着块素净的匾额，连铜环都磨得发亮，门房见了谢寒的帖子，却毕恭毕敬地引着往里走。
穿过几重院落，谢羽祉越走越心惊。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青色圆领袍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他面容清癯，眼神平和，若不是那身象征中书令品级的紫袍衬里，倒像个饱读诗书的先生。
在见到周决的第一面，谢羽祉彻底心死了。
“谢先生，久候了。”周决拱手笑道，声音温和，听不出半分朝堂上的阴鸷。
谢寒连忙回礼：“周大人客气。”
“请。”
谢羽祉和阿爹被请往了里面，一路上她丝毫不敢到处乱看，生怕看到周霁衣，紧紧地贴着父亲走。
往里走到了一处院落，这里说不出僻静清冷，路旁松柏森森，隐约可见一座半颓的门楼，额题了二字，笔力遒劲，却已被风雨剥蚀得只剩锋棱。
周决因为终身未娶，所以府里没有女眷，但是谢羽祉又发现了这周府里里外外竟然也没有一个丫鬟，没有小厮，刚刚见的几个下人都透着一股肃重感，看身形应该都是习武之人。
“这便是吾儿霁衣的住处。”
谢羽祉跟着谢寒和周决里里外外地逛了一圈，甚至到了周霁衣的寝室，好在他今天似乎不在。
周霁衣的寝室异常的整洁干净，里面的陈设也是一眼可望，书架上堆满了各色的书，只不过看着有些单调。
最里处屏风后挂着几张字画，隐隐约约看过去，可以看出字帖上的字毫无章法，甚至有些凌乱。
周决便领着俩人往里走。
“便是此处外面的这一方天地，看着有些荒芜，但老夫才疏学浅，对于这些事未有涉猎，当时陛下到访，老夫随口提了一嘴，没想到陛下竟劳烦了谢先生。”
谢羽祉却看着面前这几幅字帖出神。
字势极其凌厉，潦草中又透着狠劲和杀气。
“草而不散，杀气入木。”
她忍不住赞叹，完全忘了这是周霁衣的房间。
周决，谢寒俩人寒暄着讨论时，谢羽祉垂着头站在一旁，总觉得背后发冷。
现在明明是大白天，且艳阳高照，但是自从来到这屋里后，隐隐感受到一种寒冷，谢羽祉伸出手到窗边却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常年住在这种地方，不疯才怪？
难道周霁衣就是从小到大住在这里？所以才导致他那么疯的，所以才导致了第一世明明得到了一切，却还是选择了自尽，谢羽祉不由得去思考这一点。
“我觉得这里的采光不好，这树太高了，光照不进来，所以这里看着就很沉闷，并且很潮湿。”
此话一出，两人立刻注意到了谢羽祉。
周决似乎察觉到她的拘谨，转头笑道：“这位是令嫒吧？这里无甚外人，就当作自家好了。”
谢寒正色道：“回大人，正是小女，名唤羽祉，对于这些颇为感兴趣，在下正打算带着她.....望她将来能.....继承小人的衣钵。”
周记看穿了谢羽祉劣迹斑斑的男装，却只是轻笑地点破，语气没有怒意和责怪。
谢羽祉赶紧行礼。
“免礼，免礼，谢姑娘不必如此拘谨。”
谢寒上前一步看了窗前几棵苍树道：“周大人不觉得，这宅子确实太压抑了吗？”
周决坦诚道：“确有几分，谢先生是想……”
“少年人嘛，需添些活气。”
几人从屋中转到了园中，园子比想象中大，却荒得有些惊人。
残荷枯柳，乱石崩云，一池死水泛着青黑色，谢羽祉踩着湿苔，步步心惊，总疑心下一脚就会踩到周霁衣埋的毒针。
然而她爹浑然不觉，负手立于断桥上，对着一池淤泥感叹：“好底子！若能引水活脉，叠石为山，借北岸高墙之影，可成一镜天光。”
阿爹啊！你是真的不怕暗箭伤人啊！
谢羽祉站在俩人后面听得认真，看着这位书中的阿爹对着这一片死园，对着周决侃侃而谈，他似乎在发光。
不一会，谢羽祉就坐到了亭子中，周决看出她饿了，叫一个侍从端来了一堆点心。
外面忽然下起了雨，初夏的雨来得又急又猛，砸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把整个园子笼罩在一片水汽里。
而谢寒，周决竟然打起了油纸伞，在雨中，乐此不疲，仿佛他乡遇故知一样继续讨论着这园子的布景。
谢羽祉见侍卫又去端东西，一天没有吃饭的她于是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根本顾不上什么端庄闺秀形象了。
看着雨，正感叹这雨怎么下这么大，忽然瞥见雨幕中走来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玄色常服，从屋顶跃下。
周霁衣。
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玄色衣袍湿透了，水珠顺着发梢、衣角往下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雨水的湿气，格外刺鼻。
谢羽祉吃东西的手，嘴突然顿住了，看了片刻嘴里又嚼了嚼。
杀完人回来？
两人近在咫尺，他的眼神中有些震惊，可能没想到谢羽祉会出现在他家里吧。
两人对峙着，谁都没说话，只剩雨声，与周霁衣压抑的呼吸。
等谢羽祉再反应过来时，周霁衣身影已经不见了。
傍晚时分，雨势渐小。
周决留了两人用晚膳，等到进了正厅，谢寒和周决已经坐在桌前了。
案上菜色极简：一碟清炒蒌蒿，一碟银丝鲫鱼，一罐山菌炖鸡，并一壶梨花白，一壶热茶，看不出半点高官家宴的奢华。
“今日与谢先生真是一见如故，老夫亲自下厨，望谢先生和谢姑娘不要嫌弃。”
“这便是吾儿霁衣，表字胤珏。霁衣，这是谢寒先生和.....”
“谢姑娘。”
周霁衣从门外缓步走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衫，这衣服确实将他身上那凌厉病态的气质削弱了不少，整个人显得清冷沉稳了许多，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模样。
他揖礼道：“谢先生和……谢姑娘。”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多言的人，只简单一句话。
他在周决身边坐下，拿起筷子，却没动菜，只是目光落在谢羽祉身上，眼神藏着一丝似有似无的欢喜。
谢羽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扒着米饭，心里把自己暗骂了八百遍，为什么要跟着来，真是闲得慌。
周决像是没察觉两人间的诡异气氛，继续与谢寒讨论着园子里的水景设计，聊得兴致勃勃。
周决举杯示意：“多谢谢先生。”他看向谢羽祉，笑容温和，“谢姑娘也请用，尝尝这糟鱼，老夫的做法还算地道。”
谢羽祉硬着头皮夹了一筷子，味是真的鲜美，可嘴里却发苦。
周霁衣坐在她对面，低眉拨弄碗中菌菇，灯火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弧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霁衣，”周决的声音打破了餐桌上短暂的沉寂，他转向儿子，语气带着几分与朝堂上截然不同的家常，“今日谢姑娘心细，还特意提出你院中那几棵古树遮天蔽日，阳光难以透入，以致常年阴冷潮湿。我与谢先生商议后，都觉得伐去几棵，引入天光，是个极好的提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