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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醉心 今夜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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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什么?
关于这道人类文明史上永恒的命题,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解读,偏偏叶凌的解读是谈越最无法容忍和最难以接受的。
爱是写在信上的落款,不是拿来逼人就范的刀子,更不是焚毁一切的火焰。
叶凌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身体转向他,表情认真得宛如即将展开一场辩论,对面是他难得有兴趣挑战的对手。
但谈越并不想应战。辩论分阵营,为捍卫观点而战。而谈越只想彻底说服。
叶凌会被他说服吗?显然不可能。
与其如此不如不谈。
或许是今晚他真的很开心,不愿有任何小插曲破坏这美好的氛围。面对叶凌示意开战的眼神,谈越摇摇头,“你想喝点什么?”
“不要转移话题,谈先生。”
“我很渴,叶先生,能递一杯你右手边的橙子汁给我吗。”
叶凌撇撇嘴,到底还是转身去拿橙汁了。
这一转身,谈越看见他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弹出好几条消息。
叶凌拿了一杯橙汁给他,自己拿了一杯鸡尾酒,小口酌着,脸颊上的红晕更明显了。
“不要喝那么多酒。”谈越没忍住皱了皱眉。
“你管我,”叶凌躲开他的手,笑眯眯地抿了一口又看过来,“你上次说你不爱喝酒,是单纯不喜欢味道,还是另有隐情啊?”
“什么才算隐情?”
“比方说,喝醉了会撒泼打滚说胡话,做些很丢人的事之类的。”
“没有……是真没有,要说原因的话,大概是在前公司留下的阴影吧。”
入职华棱前,谈越有过两段求职经历,第一家是公司他大学毕业后选择的专业有关的私企,好处是开的薪资不低,坏处是要经常出差,所以叶凌怀孕后他就递了辞呈。
第二家公司,也就是他被白小羽磋磨了一年的那家公司。白小羽的堂哥、谈越的直属领导,同样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此人是个酒桌社交狂热分子,偏偏酒量很差,于是谈越就成了他的专业挡酒搭档,拜他所赐,谈越也有两段喝酒喝到吐的悲惨经历。
他的酒量就是在那个时候练出来的。但如果可以的话,谈越宁愿没有锻炼此项技能的机会。
“好惨……”叶凌面露同情,“可惜他遇到的不是我,要是让我撞见他,我就把他喝趴下,给你出气。”
谈越忍不住笑了一下,被叶凌不满地用手肘捅了捅,“笑啥?”
“没什么。”谈越眼睛还是弯着的。
这时,有几个人看到了叶凌,上前打招呼。叶凌与他们一一碰杯,脸上挂着疏离得体的微笑,偶尔在来人目光转向谈越时挡下酒杯,“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有点醉了。”
待人走后,他对谈越眨了眨眼睛。“以后酒我替你喝,你就喝你的果汁吧。”
谈越一时有些失神。
也许叶凌没有对那些人撒谎,他确实是有点醉了。
看来他的酒量是真的下降了。
叶凌忽然站近了一步,睁着他那双眼尾上挑的大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谈越。
谈越不明所以,换了个方向,结果叶凌跟着站到了他面前,满脸写着“快问我要干什么”。
谈越:“……你干什么?”
“你刚刚有没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或者‘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不错’之类的反应?”
谈越:“……没有。”
“我不信。”
“别闹了叶总。”
叶总还要再闹,谈越生无可恋捉住他手腕的的时候,有人来拯救他了。
来人轻声叫了“叶总”,等两人闻声转过来,看清叶凌旁边是谁时微微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但很快,那点诧异又被他掩饰下去,嘴角略弯形成一个揶揄的弧度,“谈先生?”
叶凌和谈越一秒分开:“……钱总。”
他们看见钱总身边还有好几个人,有男有女,叶凌咳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这里怕是不太方便说,去我那吧?”钱总温声道,“谈先生也一起。”
谈越一言不发。最后那句是间隔了一会再补上的,摆明是客气话。这些人只想带叶凌一个人走。
叶凌犹豫了一会儿,搬出借口:“谈先生有点醉了,怕脱不开身。”边说背地里扯扯谈越衣角,又隐蔽地踩踩他鞋子,暗示他装醉。
谈越微笑:“谢谢叶总陪我,我现在感觉好一点了。”
叶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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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簇拥着走之前,叶凌回头比了个口型,谈越读懂了他的话:等我一起走。
大概是恶作剧成功带来的多巴胺分泌,之后一段时间谈越心情都很不错,还很有兴致地沿着甜品台从头尝到了尾。
灯光换成了柔和的浅蓝,舞池中相伴起舞的人渐渐多了,乐曲低缓而轻柔。
谈越品尝甜品的速度也变慢了。
有点无聊。
他转过头,旁边是一根柱子,沉默无言地伫立在他身边。
谈越面无表情转过脸,三下五除二吃完了点心,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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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曲奏到第三首的尾巴,谈越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冯宛澄的。
女助理报了一个车牌号,谈越拉开后座车门,叶凌正抱着保温杯发呆,脸颊酡红,双眼紧闭,看见谈越,没什么力气地歪了歪头。
“……他怎么了?”谈越坐进来,想摸摸他的脸,手停在半空。
“喝醉了。”女助理无奈地摇摇头。
“我没醉。”叶凌闭着眼反驳。
谈越:“……”得,还醉得不轻。
冯宛澄发动汽车驶出停车线,之前说要把人喝趴的人此刻酩酊大醉,反差的场景让谈越觉得微妙,仿佛看见老虎变成醉猫,一些奇异想法涌上心头。
谈越侧过身,指尖点了点他的腮帮子,见没反应,又捏住一小块皮肉往外拉出一个小角,然后松开,眼见着那块皮肤飞快地弹了回去。
女助理忽然咳了一声。
谈越坐直,顺手扶了下那个快掉下来的保温杯。
到了市中心公寓的停车库,谈越轻轻拍醒叶凌,“到家了。”
叶凌揉着眼睛坐起来,脚软得不行,还是谈越先下车去扶他才勉强站直,本来准备帮忙的冯宛澄见状停了动作,把叶凌的手机递给谈越后便坐进旁边一辆车里。
谈越:“你不上去吗?”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隔着车前窗玻璃,女助理似乎勾了勾唇,道:“他现在只想让你陪他上去。”
谈越一怔,就在这片刻间,车身擦着他的衣角飞驰而过,排气管像是化身喇叭大喊“老娘下班啦!!!”潇洒离去的背影洋溢喜悦之情。
谈越只好搂着怀里被托的“孤”往记忆中电梯的方向走去。
造孽啊。含辛茹苦走了两步,他有点忧伤地想,这就是捉弄叶总的报应吗?
好在叶凌喝醉了也只是贪睡,不会耍酒疯,要不然他一个人还真应付不过来。
谈越这么想着,怀里的人忽然哼唧了一声,迷茫地睁开眼睛,“这是哪?”
“是你的大house,叶总。”
叶凌呆了呆,“我的沙发呢。”
谈越没忍住笑,“在你头顶上,我们坐电梯上去找啊乖。”
叶凌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语气坚决,“不行。”
“什么不行?”
“坐电梯太快了,我们走楼梯。”
“……你家在二十七层吧?”刚刚还说他不会耍酒疯呢?
“就是不行……”叶凌说着眉毛又皱在一起,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拉着谈越的衣角一直摇头。
谈越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严肃地说:“不准装可爱,这里没人吃你那一套。”
说完又有点轻微走神,他还是第一次以这个角度端详叶凌的脸。
该怎么说……很小,而且很……美,大概是顶光的原因,直射的光线让他眉骨眼窝和鼻梁处的阴影都消失了,秀丽姣好的五官像是被描绘在一张平铺宣纸上,白肤红唇,眉目含情。一张标准的美人面孔。
还有,脸蛋也很软。
谈越指尖碰了碰他眼睛,那睫毛就在他指下扑簌簌地颤动。
上次在叶凌的办公室他就很想再试试了,大多数时候谈越都是个遵从本心的人,当即没有犹豫地掐了一把。
叶凌晕晕的,还有点懵,“你干嘛掐我。”
谈越仔细观察叶凌的表情,不仅没松开,反而缓慢加重手上力道,轻揪重搓抹复拉,初为揉捏后又掐,直到叶凌的五官都开始皱起来了,谈越轻笑一声,拉着他的脸蛋靠近自己。
“不能掐吗?”他几乎是恶劣地,用恶魔般哄骗般的语气轻声道:“你也没说不行,没说不行不就是可以?”
叶凌想了想,似乎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闭上了眼,“那你轻一点。”一幅任君蹂躏的样子。
谈越:“…………” 别是给他玩傻了吧。
他捏着叶凌的脸蛋,凑近闻了闻他的呼吸。
酒味没那么浓了,那群人到底灌了他多少,这么欺负一个omega?
……有点后悔。
谈越最后揉了两把作罢,提溜着小醉鬼往电梯的方向走。
结果这位爷十分不老实,说什么都要爬楼梯上去,谈越只好把他堵着墙角再去输入电梯密码。
“你干嘛非要爬楼梯?”门开后谈越几乎是把他抱进去,十分心累。
“电梯快,楼梯慢。”委屈得都有鼻音了。
“这我当然知道。”这不就是问他干嘛非要走慢的嘛……
谈越忽然顿住。难道是这样?
他把缩在角落的叶凌转过来面对自己,“你不想坐电梯,是不是因为电梯咻一下就到家了,而你想……多和我待一会?”
谈越对天发誓,如果叶凌是清醒的话那他是绝对不会问出口的。太!自!恋!了!
但是是醉鬼的话那就毫无压力了,因为醉鬼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醉鬼连连点头,甚至因为谈越终于领悟他的想法感到十分欣慰,脸上出现笑容,但那笑容还没停留一会儿又落了下去,因为电梯门开了。
门开了=这个人要走了。
他烦躁地抓抓头发,“我就说走楼梯啊!”
谈越拍下关门键,又按下一楼按钮。
叶凌怔怔地望着他。
“反正时间还早,还可以散会步。”谈越淡定地说。
今天是星期五,还有二十三分钟才到十点。谈越告诉自己。
他是个守信用的人,所以哪怕叶凌喝醉了,不记得了,他也愿意做个君子,从不亏欠叶凌属于他的时间。
可能还有别的原因……谁又知道呢?也许是个很可怕的原因。
谈越不想再细想下去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就让疑问,停留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