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的箭头回来了》却克灵

54、酒会 墙角v

　　宴厅中心三三两两聚着端着酒杯的人，衣香鬓影如云。肖老板非常努力地找人聊天刷脸去了，谈越落得清闲自在，独自躲去露台吹风。

　　身后传来脚步声，谈越回头，表情一怔。

　　——来的人不是叶凌。

　　仅有一面之缘的蒋总端着酒杯来到他面前，微笑道：“王老师？”

　　“……”谈越嘴角微掀，“老师称不上，蒋总叫我名字就好。”

　　“哦，我记性不太好。”

　　“看出来了，我姓谈。”

　　蒋总：“……”

　　他重新审视面前的青年，片刻后肩膀不可避免地松弛下去，失笑：“是的，谈先生，我记住了。”

　　谈越不置可否，与他碰了碰杯，蒋总背靠着栏杆上，转着酒杯轻声道：“谈先生在展会中心工作，平时工作忙吗？”

　　谈越道：“还成。闲人一个。”

　　“我听沈总说，肖老板要在合蕴市办画展，是和你们单位合作的？啊，我是个俗人，不懂艺术，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如果我想买一幅画送人，买哪种类型的画比较好？”

　　谈越若有所思，“蒋总结婚了吗？”

　　蒋总一愣，“没有。有什么关系吗？”

　　“没事。只是想到蒋总这种级别的收藏家购画一般花费不菲。账户内大额资金变动又没有流水去向的话容易引发夫妻感情不合。”谈越微笑，“我的一点生活经验而已，蒋总勿要见怪。”

　　蒋总捕捉到关键词，讶异地又看了看他，“谈先生已经结婚了？恕我眼拙，真没看出来……”

　　随即一想也了然——未标记omega的alpha很难不受Ω类信息素影响。他们那群alpha都是单身，出于礼貌，进了电梯后就和叶凌保持了距离，离他近点的也就是身为beta的钱总。而谈越和叶凌握手时站得比钱总还近，只要有心就能闻到omega的信息素，但前者的表情却从始至终就没有一丝波动，肯定是有契合度很高的omega伴侣了。

　　捋顺了这层关系，蒋总顿时松快了不少，倚着露台围栏感慨：“谈先生真是好运，不知道我何时能有谈先生这样的福气。”

　　谈越侧目看过来，“蒋总有心上人？”

　　“是。”蒋总大方地点头，“谈先生见过的，就是锦呈那位叶总。”

　　“哦。”谈越失笑，复而点点头，“可以理解。”

　　大概是这句“可以理解”让蒋总有所误会，又或是觉得对一个圈外人没有隐瞒的必要，蒋总叹了口气，将烦恼和盘托出：“只可惜叶总已经结婚了。”

　　谈越面露遗憾：“那挺不巧的。”

　　蒋总伤感道：“之前我也这么想，还为此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但后来我想通了，没有挖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努力的小三，为了不至于让自己悔恨终生，趁年轻还有腹肌，该勾引就勾引，谈先生你说是不是。”

　　“嗯，说得有道理。”谈先生欣然称是。

　　高山流水遇知音，蒋总此刻心情高涨之程度不亚于伯牙对弦钟子期，端着酒杯一饮而尽，“谈先生你呢？你方才说这是你的生活经验，难道你们夫妻也有感情不合的时候吗？”

　　“还好，偶尔有摩擦，整体还算和睦。”

　　“这已经很难得了。”蒋总喃喃，“能和心爱的人结婚，一定很幸福吧。”

　　“其实烦恼也不少的。”

　　“哦？什么烦恼？”

　　“有时候他太受欢迎，也会遇到一些挖墙脚的，防不胜防。”

　　蒋总皱了皱眉，“这倒是挺烦的。”他看了看谈越的脸，拧着的眉又松开了，拍拍谈越的肩，“这种时候就是比铲子和墙哪个更硬了，不过我看谈先生你硬件蛮硬的，那些人应该挖不动你。”

　　谈越笑笑，“谢谢。”

　　手机震了震，他朝蒋总示意了下，走到远处接通，“喂。”

　　“你在哪？”
　　“露台。”
　　“太远了，你到楼梯这里来。”
　　“好。”

　　挂了电话，蒋总还倚着露台栏杆百无聊赖地转着酒杯，谈越走过去说：“蒋总，我有事，先走了。”

　　“啊，拜拜，有时间……”蒋总举起的手刚挥了一半，就见谈越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聊啊……”蒋总垂下手，半晌后忽然“咦”了一声。

　　—

　　谈越拾级而上。

　　楼梯转弯处有背影伫立，听到脚步声渐近，他侧脸一点点偏移过来，视线一寸寸上扬，唇畔漾开笑意。按照经典影片的走向，此刻该有一场浪漫的唇舌缠绵，然而事实是谈越走到他两步以内，突然被伸出的手拽得踉跄走上最后一阶台阶。

　　“这么慢。”叶凌不满地撅嘴。

　　谈越目光从他嘟起宛如索吻的樱色唇瓣上离开，会往那方面想的他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

　　“你刚才和谁聊那么久？”叶凌拉着他继续上楼梯，开口问道。

　　谈越有点意外，“你看到了？”

　　“窗户那刚好可以看到你的脸。”

　　能看到他的脸的角度，只能看到另一个人的背影。叶凌却连这背影都认不出。

　　“没什么，一个路人甲而已。”谈越回道。

　　没闻到omega的信息素，叶凌放下心来。今天这趟偶遇可谓是巧合中的巧合。没有什么比意外之喜和失而复得更能叫人高兴的了，叶凌心情大好，拉着谈越穿梭在餐台和人流之间。

　　谈越心情居然也不错。

　　有时候他们会遇到认识的人——主要是叶凌认识的人——这时他们会稍微站开些，以叶凌礼貌的碰杯为开头，以叶凌突发的“急事”为结尾，然后肩并肩手拉手再度投身于人头海洋之中。后来他们腻烦了——主要是叶凌腻烦了这种寸止多巴胺分泌的无聊社交活动，于是他们开始玩一种新游戏：远远看见认识的人，然后掉头就跑。不得不说这还蛮有趣味的，某次他们玩得累了，停下歇脚、大口喘气并相视一笑的时候，谈越恍惚升起他和叶凌正在私奔的错觉。

　　直到连这种游戏也玩腻了，两个人找了个角落猫着，咕嘟咕嘟灌果汁。

　　叶凌仰头一饮而尽，末了抿抿嘴，皱着眉：“太甜了。越喝越渴。”

　　本来跑得就口渴，谈越还拿这种甜腻腻的果汁害他，真是个坏蛋！

　　他转过头来正要控诉坏蛋不安好心，嘴唇上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坏蛋蹭了蹭指腹，直起身笑，“我去给你拿水。”

　　叶凌呆呆地望着他，伸出手指捏住他衣角，“不许去。”

　　“不是口渴吗？”

　　叶凌猛地扑进他怀里，“带我一起去。”

　　没等谈越适应他前任上司突如其来的撒娇，一个狗血桥段突兀降临。幸运的是，谈越在它降临之前率先窥见端倪。

　　不远处人群之中，一个端着酒杯的人似乎看见了他，有提步朝他们走来的势头。

　　谈越转了个脚步，彻底挡住叶凌的脸，“叶总，我有个问题。”

　　埋在他怀里的叶总哼哼唧唧地抬起头，“你说。”

　　“电梯里那位蒋总，是不是不太方便让他知道我们的关系？”

　　叶凌眨了眨眼。

　　紧接着，他无声蠕动嘴唇，谈越心领神会，两只手牵到了一起。

　　“跑！”

　　夜宴、乐曲、美酒。玻璃杯的边缘淌过细碎光芒，摇荡的酒红液体隔着一层晶莹印上美人红唇。女士优雅地抿掉杯底酒液，满意地点头。她想起它从哪来的，于是转身，指尖伸向身后宴席，一只手横空劈来，夺走托盘中最后一只高脚杯。

　　来人仰头豪饮，小巧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旁边的男人扶着桌子平复呼吸，胸膛小幅度起伏。

　　“别喝那么多酒。”即便是浅酌一小口的量，接连不断的碰杯之下叶凌脸颊上也泛起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运动过后的红晕，他连鼻尖都是湿漉漉的，似有若无的信息素香味洇湿开来，谈越从他手里拿过仅剩个杯底的酒杯，一饮而尽。

　　叶凌边喘气边笑，“你不是不喝酒吗。”

　　“口渴。”

　　一个清冷的女声打断他们，“叶总。”

　　两人一起回头，倚立桌边的美丽女士轻轻晃着手中高脚杯，她身边还站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两人手臂互相挽着，从相貌上来看很是般配。

　　叶凌上前一步，率先伸手：“……苏小姐。”

　　……

　　结束了这场社交，叶凌拉着谈越走远了些，谈越问起那位苏小姐是什么人。

　　他见叶凌面对那位苏小姐时，和对待之前搭话的人不是一个级别的重视。

　　叶凌是这么介绍的：“一个非常、非常有影响力的商界大佬的独生女。”

　　独生女，还是omega。“她身边的是她丈夫？”

　　“啊。”叶凌神色顿时有点奇怪，“那倒不是……你注意到他脖子上有个颈环没？”

　　“颈环？”谈越隐约想起来，那人脖子上是有一抹红色来着，当时还以为是吊坠的红绳，原来是个颈环？

　　“是的，很奇怪吧？alpha又不用保护腺体，但是苏小姐坚持要给他戴上。你不觉得，比起颈环那更像是什么项圈之类的吗？”叶凌耸耸肩，“现在你能猜出来他是什么身份了？”

　　谈越无言以对。

　　他之前觉得写狗血八点档剧本的编剧脑洞太大，现在想想，只能说艺术源自于生活。

　　“我倒还蛮能理解她的。”叶凌舔舔虎牙，“喜欢就要得到嘛，得到了就要炫耀，看嫉妒你的人恨得牙痒痒又抢不过你的样子。是我也乐意这么做。”

　　“……你觉得，爱应该是占有？”

　　“不然呢？”叶凌嗤笑一声，“换作是我，我会做得更绝。”

　　他说这番话时紧盯着谈越，犹如一只猎豹视线牢牢锁住猎物，在这强烈的逼视下谈越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避开那一瞬的对视。

　　叶凌顿时笑得像偷袭成功的猫科动物。

　　难以用言语描述的，被叶凌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笼罩的那一刻，谈越心中猛然升起的不适感和反击欲。

　　他几乎是想立刻扼住omega的咽喉，以疼痛和窒息为手段，惩罚他失礼逾矩的目光。

　　——你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我，以我的omega的身份？
　　——搞错了，亲爱的，该乖顺地袒露柔软腹部的人应该是你。

　　alpha的本能在血管里奔腾尖啸。

　　受过现代社会良好教育且自控能力优秀的alpha冷静地将本能按回去。“你的爱怎么和恐怖袭击似的。”甚至如此冷静道。

　　叶凌轻笑：“那你有何见解？”

　　“至少不是赤/裸裸的占有。”

　　叶凌顿了顿，晃着酒杯看过来，语调中依旧带着漫不经心，“这是有感而发吗？因为她圈禁了你的同类？”

　　“不，与他们无关。但结果是一样的。”谈越沉声，“从一开始就错了，叶凌，我和你，在这个问题上，大概一辈子都无法达成共识。”

　　叶凌默然半晌，“所以，”他放下酒杯，“你现在是要和我讨论‘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