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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月光 ...

  •   黄昏,辛流三人与见宁镖局众人相会于临江府城的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

      客栈的一楼大堂当晚十分热闹。

      辛流为了养伤,仅浅浅呡了两口酒小酌。

      站在二楼围栏边的常晏却在她的脸上捕捉到了这几天来最舒展的神情,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摩挲起衣摆。

      辛流余光瞥见隗楼提着食盒低头躬身从人群中穿过,唤住他:“隗楼,让你家公子和隗檀他们一块儿下楼来吃饭呀。”

      隗楼闻言心慌,抬眸瞟向楼上站着的常晏,而后牵动面部肌肉露出个僵硬的笑:“还是不了,辛镖头你们吃。”

      辛流随之也看向常晏,霎时挑眉龇牙,笑得轻佻。

      常晏登时回想起马车一幕,羞臊撇过头,耳根泛起粉色,匆匆回房隔绝辛流的视线。

      来到房门边的隗楼朝隗檀投去疑惑的目光。

      大人和辛镖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气氛怪怪的。

      隗檀耸肩摇头。

      这边,辛流犹在回味方才常晏的模样,叶悯从最远处那一桌蹿到辛流身边。

      虽然先前与见宁镖局的年轻一辈互看不顺眼,但她凭着直率仗义的性格短短几日已和镖局上下打得火热。

      此时,她与辛流更显亲近。

      “辛姐姐,你终于回来啦!”

      “咦?这个抹额可真适合辛姐姐,衬得辛姐姐好英气,愈发像一代大侠了……”

      见叶悯喝酒喝得脸蛋红扑扑的,辛流和孙非悬对视一眼,皆无奈叹息。

      一旁的孙非悬有种自己是叶悯老妈子的即视感,劝道:“叶大小姐,您少喝一些吧,明日还要赶路——再说了,这要是被叶大当家知道,我们见宁可不好说理。”

      叶悯一挥手:“没事儿,本小姐是不会让我爹知道的,连我哥都不告诉。”

      辛流轻易捉走她手中的酒壶,忍俊不禁道:“你年纪小,喝太多酒,握剑的手会抖。”

      叶悯酒醒了一半,悻悻把视线错开酒壶,乖乖坐在座位上夹菜吃。

      辛流刚舒心没几秒,隔壁桌又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这温家公子真是孤傲。”

      “是啊,温小姐是女子,单独在房间用饭还能理解,他一个大男人也这般作派,看着扭捏。”

      “依我说啊,他们这些世家贵族啊,大抵瞧不上咱们这些江湖跑生意的底层人。
      哪怕不论这温家公子哥儿,连那仙人样的温小姐,你以为她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实际人家心里早就给咱们划分了高低贵贱,不愿意跟咱相处……”

      陈鹏远和魏叔听得蹙眉,频频看辛流面色。

      叶悯几欲起身说话被孙非悬拦住。

      下一刻,辛流冷脸摔了碗筷。

      大堂内倏尔一静,客栈的掌柜和伙计都跟着屏息望向她。

      “见宁镖局的规矩,谨言慎行——难道都忘了?”

      邻桌几人像鹌鹑一般缩着脖子窝在位置上。

      其中有一人自发解释:“六姑娘,您别介意,我们就是多喝了几杯,一时没管好嘴。”

      辛流轻笑:“鹏远,记下他们的姓名,按规矩处罚。”

      还未等陈鹏远应答,邻桌的一名镖师突然站出来,醉醺醺地明显上了头,手指着辛流道:“六姑娘!我们只是闲暇时多聊了两句,怎么就要罚了?”

      “行镖途中,尔等便满口臆测胡话,雇主如何想?知道我们镖局名号的江湖同行怎样看?”辛流言辞冷厉,眉目含霜。

      这人喋喋不休:“我们醉酒了而已,意识不清说些胡话又怎么了?”

      “呵。”

      辛流顿时怒极反笑:“我看你意识挺清楚的,借口都替自己找好了——不管你平日心里怎么想的,既然做了镖师这一行,该有的常识和素质必须要有……若无法约束自己,恕本姑娘的小庙容不了大佛。”

      “你!”

      那人这就已被气得跳脚:“辛流,你才当镖头几天?懂得怎么带领镖队吗?”

      “比没当上镖头的懂——你明天可以回鹰潭了。”

      话落,辛流懒得理他,抽出两根干净筷子继续填肚子。

      孙非悬在一旁边摇扇边配合着补刀:“自轻自贱之人当然觉得别人随时都在看轻他自己……究竟是别人划分了高低贵贱,还是人心根深蒂固的卑劣?”

      那人应声环视在场其余镖师,总觉得在场所有人都在耻笑他。

      辛流的果决令他退缩,可偏偏他又放不下脸面,明知故犯,硬要多嘴:“谁知道辛流是怎么当上镖头的,说不定背地干了什么勾当……”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几名年轻镖师便暴起将他推翻在地,气得对他拳脚相加。

      叶悯抚掌道:“打得好!叫他嘴臭!”

      辛流令众人收了手,悠悠来到此人跟前。

      镖局其余人恭敬分立两侧。

      “你问我怎么当上镖头的?”

      辛流心平气和诉出事实:“如你所见,实力和人心本姑娘都有,就这么简单。”

      她回头对客栈掌柜道:“掌柜的,明日别忘了单独收此人的房钱。”

      掌柜讷讷点头称好。

      接着辛流一声令下:“大家该吃吃、该喝喝、该罚罚,别因此事殃及客栈生意,但若有替这人求情或是与他一样心有不服者,便一同离去,本姑娘绝不阻拦——我的镖队绝不要有二心且业余的人。”

      她说完转身上楼回房。

      屋内听见动静的常晏放下筷子,吩咐隗楼:“把那人的盘缠想办法扣住。”

      隗楼应下。

      另一间屋内,温翦月斜倚着床榻翻书,身边打扇的杏雨眼眸晶亮道:“辛镖头真是威武,若天下女子都是这样就不会被欺负了。”

      杏香收拾着碗筷,低眉接话:“若天下女子都学辛镖头抛头露面、行事张扬,不就全乱套了?”

      温翦月听见两人不同的见解。

      从小的世家教导告诉她,女子应贤淑大度、应温柔恭顺,恪守三从四德。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为妇贞静、慎语、整洁、持家。

      女子在外直接展露自己的才华,视为虚荣;与人交往表露自己的棱角,视为傲慢。

      要压抑本性,要限制才能,要绝对顺从。

      温翦月在这种教化之下,一直做着世人眼中循规蹈矩的合格贵女。

      而当她看见辛流时,却突然发觉自己对辛流的锋芒毕露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欣赏……

      夜色愈深。

      辛流未睡,把孙非悬从被窝里薅起来,跃出城墙去聊天。

      溪流边,孙非悬睡意朦胧,强撑着精神陪她,侧目见她依旧容光焕发,不由感叹一句:“人和人的精力真是不堪比较。”

      辛流毫无愧疚之心地进行着烤鱼大业:“我找你来是有事问你。”

      “在客栈不能问?”孙非悬顺嘴接道。

      “当然不能,隔墙有耳好不好?”

      辛流的反应剧烈,之后又支支吾吾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惯常难以如此忸怩,故而孙非悬立刻察觉到奇怪,神智清醒了许多。

      辛流:“那个,我问你啊——如果你有一个很在意的东西想要占为己有,却很有可能无法如愿,你会怎么做?继续争取还是退回原点?”

      孙非悬眯眼:“有多在意?”

      辛流思考片刻,将串鱼的木枝插在草地上,撑地仰头,抬手似是将明月捏在眼前。

      “就像在看月亮,被云雾遮住也好、阴晴圆缺也好,并非夜里唯一的光线,可当它一旦出现在视野里,天上的星辰都会黯淡下来。”

      “那就不是真的喜欢。”

      孙非悬见辛流下意识蹙了眉,又道:“或者,换一种说法……”

      辛流朝他看去。

      “明月高悬在天,天地之隔,他于你的直接感受是明亮,你却产生了温暖的错觉。
      你想得到他、想占有他,可难以遂愿,从而产生了一种执念。”

      “也就是说,我现在的是执念,不是喜欢咯?”辛流歪头。

      这恰巧让孙非悬捉住了把柄:“你喜欢什么?还是喜欢谁?”

      辛流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将烤鱼的木枝递给他:“我没有,你不是说是执念吗?”

      孙非悬感受到她的懊恼。

      自从和那位温公子回来之后,她便似有些心事。

      “是温砚?”

      辛流沉默。

      孙非悬叹了口气,把这些天心中担忧和顾虑一股脑说了出来:“六六,这个温砚不是一般人,你可能比我更清楚。

      说实在的,我当真后悔自己当初听闻酬金高,怂恿你接下了镖单。

      温砚擅武,连他的小厮武功都不低。

      他还有一批隐秘的队伍,上京的意图不明……

      你不在的这几天,先是新淦县令去世,温砚的人马在何家私宅不断搜寻某物,我与鹏远探了又探才发现花园的河流里似是有暗道,留下提示给你,同时是想提醒你这趟水太深了。

      然而看到你受了伤,背回来个破弓,剑也丢了踪迹,我便知道你并未置身事外。

      后来临江知府被捕入狱,临江府乌烟瘴气一团乱。

      旁人不知,我却知晓温砚的小厮多次传送密信出城,频繁进出地牢。

      我是能装傻说他们和这些事无关,但事实摆在那里——我们此行运送的温小姐甚至都不是普通上京,而是去参加选秀的。”

      “选秀?”

      辛流心惊,拧紧眉头。

      温翦月不是新帝在温家时的姐姐吗?

      孙非悬点头:“对,我从温小姐的婢女杏雨口中套出来的讯息。”

      辛流的如炬目光再次扫向他。

      孙非悬忙指着天保证:“放心,我只跟你提了。”

      辛流陷入沉思,继而想起常晏的说辞——他仍有所隐瞒,温翦月并非仅仅是一个遮掩他身份的幌子……

      辛流静静凝视草地上火堆燃起的烈焰,木柴被烧得噼啪作响。

      火光扑朔在她的瞳孔中,失落的情绪莫名涌了上来。

      她忽而牵起半边唇角,表情似嘲非笑。

      孙非悬见状,苦口婆心劝慰她:“六六,退开一步吧,彼此相安无事,夜空里的月亮才会依然如记忆里那般美好。”

      辛流冷静下来,颔首:“我会认真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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