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子》青稚落雪

6、交易 牺牲总是要

　　我再次去找了那个流浪汉，带了几本书。

　　我静静的放下一沓书，拿起他的书，翻看起来，他仍是没有说话，我甚至都开始怀疑他到底会不会说话，不过，似乎关系不大。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找我？”他突然开口。

　　我倒是没有想到他的声音并不是中年大叔的腔调。

　　我抿着嘴，抓着书的手紧了几分，低着头不说话。

　　“倒也没事”他放下书，看着我，“不过我一会要出去换些钱来用。”

　　我透过他凌乱的头发，看见了一双坚毅的眼睛，是很有力量的眼睛，意外的适合他。

　　“照片上的女孩是你的情人吗？”

　　说完，我有些心虚，因为我总觉得他能看出我的伪装，知道我最虚伪的样子。

　　男人脚步一顿，“她是我的妹妹。”

　　我点了点头，靠着墙，不再说话，看他起身，看他背着“哗啦哗啦”响的大麻袋子，里面有他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瓶子。

　　男人突然再次开口，声音听起来满是心酸。

　　“不过，她去世了。”

　　我心下一惊，这算是触碰到他的伤口了？于是，我不再开口问缘由。

　　我来的次数多了，他的话也多了，所以我第一次知道了他的名字——隼人，知道了他曾经竟然是早稻田大学的学生。

　　我有些出神，如果……如果弘子可以安然度过高中，她肯定也可以进入早稻田大学。

　　隼人却并不介意我的出神，讲到激动的时候，会连带着肢体手势，眼睛亮了又亮，他似乎很满意我这个话不多的倾听者。

　　但我对这些文学却是真的没兴趣，喜欢这个的，明明是弘子。

　　渐渐的，他习惯了我的存在，或者是默认了我进入他的领域。一次又一次，他可以喊出我的名字，会留意我的一举一动。

　　*
　　又一个雨夜，我跑去了那里，他吃惊地望着我，看着我红红的眼睛，情不自禁问出。

　　“奈那，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的，这般狼狈。”

　　我脸一侧红肿着，胳膊上有青紫的痕迹，衣服也有撕扯的痕迹，领口皱巴巴的。

　　隼人总是平静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愤怒，虽然我不知道他想到了哪一层，但我还是很配合的哭了出来，虽说脸是我自己扇的。

　　我呜咽着，探过身子朝向他，他第一次揽过我的肩膀，轻拍着我的后背。

　　等哭的时间差不多了，我坐直身子，解开了衬衣的扣子，神色平常地直视他。

　　于是，隼人平静的眼睛第一次坦露惶恐，他伸手试图制止我的行为，可我分明看到他滚动的喉结。

　　“奈那...你不能这样”

　　隼人别过头，不再看我。

　　我自嘲地笑了出来，眼泪也滑过鼻翼，垂在下巴。

　　我继续解衬衣的扣子，脱去了外衣，暴露或浅或深的伤痕，我侧脸去看那些伤口，凉凉的泪珠终是滴在肩头。

　　弘子，你没有陪我将那些伤口养好，便一个人走开了......

　　“你这般，是嫌弃...…我，脏吗？”我掩着面哭了出来。

　　隼人终是不忍，“你不必如此作践自己，你还有很久的日子，委身与我，这是你的本意吗？”

　　又是一阵的沉默，我哑然失笑，“若我说，这...…这是我自愿的呢？”

　　他惊的瞪大眼睛，嘴巴不停翕动，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牺牲总是要有的，何况这对于我来说，本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男人告诉女人，那是无比珍贵的清白，是每个女人要努力维持的贞洁，可自己却随心所欲地糟践自己“清白”的身子，并勒令女人闭嘴。

　　没有人会不咽下嘴边的肉，哪怕这块肉并不那么鲜美，他的前戏也差不多了，我暗暗地想，或许，他自视清高，不肯做这种俗事？

　　我打算实践一下，于是我伸手轻轻抱住了隼人，他僵直着身子，没了动弹。

　　见状，我漠然地伸手脱隼人的衣服，他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眼里似乎在揣度我的意图。

　　我平静地抬眼回看他，手腕从他的手中别过挣脱出，继续伸手要剥他的衣服。

　　不过数秒，隼人认命般主动褪了衣衫，看来，我猜的不错。

　　随后，我的唇瓣羽毛般掠过隼人的侧脸，他转而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腰，将脸放在我的肩膀上，低头亲了下去。

　　他的胡子刺挠着我的伤疤，我心里却惊了一下。

　　隼人将长长的头发背过去，我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着他。

　　我伸手去抚摸他的眉眼，是怜悯众生的眼睛，这双有力量的眼睛本不该看我这般的人，如今却要看着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他一个早稻田的高材生成了淹没人海的流浪汉，为何他没有苦楚？

　　隼人再次俯身亲吻我的脖子，似乎动了情，我的心里却没有悸动。

　　死潭之水，只堪堪几条小鱼，怎会活起来？

　　但我还是揽着他的脖子，寻求他的体温，做顺从状。

　　他更加卖力，红着脸，从我的脸一直亲到平坦小腹，起起伏伏地噙着我的肉，我只觉得一会痒一会疼。

　　结束之后，我看着身上的痕迹，他似乎想掩盖住之前的青紫伤痕，可现下的暧昧痕迹，却又没什么不一样的。

　　隼人仍在睡着，我穿上了衣服，实在没什么值得回味的。

　　雨仍在下着，空气中只留下浠沥沥的响声和泥土的气味。

　　我静默地坐着，靠着墙呆了很久，久到天似乎透过云层散下些许亮来，我想我该回去了。

　　我留下了日记本，以他的脑袋，那足够他揣摩了。

　　他会清楚知道日记本的主人遭受到的痛苦，甚至他会主动扮演一个拯救者的角色，挽救“我”，这个深陷泥潭的少女。

　　我在脑海中编排一场好戏，每一位主人公都要按照我的想法行动。

　　*
　　第二天，我用最端正的字体写下一封信，约山中靖衡在桥上见面，说上一次是我不懂事，我还是希望顺利毕业的。

　　山中靖衡还是来了，应约在下午5时一刻。

　　他哼哧哼哧，费劲地爬上桥，油腻的脸上，渗出汗珠，便取出汗帕擦汗。

　　我一动不动的站着，面无表情地扫过他一脸横肉堆叠出的笑。

　　“奈那同学，来的…这么早啊！”他一边说一边向我走近。

　　我露出笑来，“老师说的，还算数吗？”

　　“当然，怎么能不算呢？”他扯过我的手，攀了上来。

　　我顺势挽过他的胳膊，贴着他，露出我最真诚的笑来，“那老师可要说话算数哦！”

　　山中靖衡笑得大声，揽着我的腰，不停的摸索。

　　走进桥边的时候，我却突然发力，想将他推下桥。这个桥本就没什么人留意，防护措施也很简陋。

　　山中靖衡有一瞬间不稳，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随即却抓住了我的胳膊，口中传来恶毒的咒骂。

　　我挣脱不开，脸都憋红了，却只能被他拽去，我拼命挣扎，死也不能和这么个东西死在一块。

　　隼人终于肯出现，他拿着一旁的石头，打晕了山中靖衡，我跌在地上松了口气。

　　看到隼人我并不觉得意外，经过那一夜后，他实在没法看着我一同死去。

　　山中靖衡掉进水里，激起很大的水花，扑通的水声连带着之后“哗啦啦”的声音，隐没在没有太阳的旁晚，而后沉寂下来，再没了声响。

　　这阴冷的天气，我抬头看着盘旋低飞的燕子，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隼人却脱了外衣，跳进了湖里，我怔怔地看着，山中靖衡悄无声息地死在湖里是最好。

　　隼人费了很大的劲才将皮球状的山中靖衡从湖里拖出来，他湿漉漉的衣衫覆盖的身体抖了又抖。

　　“怎么，你要救他？”

　　我突然的开口，倒令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过半分钟，隼人将之前袋子中的空瓶子尽数抖出，拎着袋子来到我面前。

　　“他不能死在湖里，至少，现在不能，明天早上他就会在下游被发现。”

　　说着，隼人将山中靖衡拖起，套了进去，“奈那，许是要你帮我抬一下。”

　　我呆愣了一瞬，明白他的意图后走了过去，用了我最大的力气。

　　但那畜生仅仅只是浸在水中几分钟，他的肥大身躯不知注了多少水，甚至能听到水在他身体里摇晃的声音。

　　“奈那，你呆在这里，不要走开。”隼人盯着我的眼睛，很认真的说。

　　我下意识的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没再开口。

　　看着隼人拖着那样大的塑料袋子一点点走远，却没人在乎，流浪汉身份的确是很好的掩饰。

　　第一次动手，我没有害怕，相反，浑身的血液、器官似乎都得到了满足，它们在我的体内不安的躁动、雀跃，神经支配下，我张开嘴巴，上扬着嘴角。

　　弘子，你看清楚了吗？

　　大约半个钟头，隼人回来了，他看起来有点疲惫，长呼一口气后再次开口。

　　“奈那，我需要把你也装进袋子里。”

　　我蹲坐在阴影中，对于隼人的话有些疑惑，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什么意思？隼人他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