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子》青稚落雪

3、开始 你说你喜欢

　　今天晚上可以给弘子还有大东买鸡腿吃了。

　　一路上，我都在暗自窃喜，回味他那个气急败坏却仍要维持体面的怪异表情，走在人群中突然哈哈大笑，周围人一顿，默契地暗自避开了我。

　　人总是在见到些好事的苗头，便无止尽地幻想灿烂的未来。

　　路过店门口卖章鱼烧的小摊时，我第一次停下脚步，语气冷淡又疏离，要了三小份。

　　不过十五分钟，摊主将热腾腾的章鱼烧递给我，哪怕隔着纸袋，我都能感受到它的香气，随后我夸张地掏出了口袋里的纸笔，从中抽出面额最大的一张，一副庸俗做派，却令我感到无比踏实。

　　我以为前十几年一直倒霉是为了积攒许多运气，才能遇见弘子，才能有了期盼，才能破云见日。

　　我和弘子、大东快活的生活在小屋里。而我靠着男人每月的生活费和资助，再一次上了学。虽然每次成绩都一塌糊涂，我缺了太多知识了，一时算是怎么也补不回来。

　　每次对着课本犯难时，弘子总会拍着胸脯，骄傲地向我们保证，以后她会考上大学，然后到大公司上班，让我们吃喝不愁。

　　我满脸的期待，真心实意地盼望那一天快点到来。

　　*
　　一日，天气骤冷，呼出来的白气，吐在玻璃窗上又变成水蒸气，我拖着下巴，抬头看向窗外，绒毛样的雪花挟着冷气蓦的从天而降。

　　“昨天的预报说今天是初雪。”

　　一旁的大东见状开口，将早上的汤饭加热从厨房端了出来。

　　我面露喜色，朝卧室里的弘子喊去：“弘子，快出来！”

　　“马上——”

　　不到五分钟，弘子穿着毛球袜跑出，“要吃饭了吗？”

　　我笑而不语，只是示意她看向窗外。

　　雪势已经逐渐变大，纷繁的白色绒花一般，随意漂浮着，撒在大地上，薄薄一层，隐隐覆盖住了不远处的屋檐顶。

　　“哇！是初雪！”

　　弘子说着作势要扒开推拉门，被我和大东以房间内开着的暖气制止，她的兴致却不减，脸紧紧贴着窗户，寻找一片片来到这世界的雪花。

　　我和大东安静的陪着她，谁也不想打破这和谐又美好的宁静。

　　我以为会一直那样，她和大东会一直陪着我，在这无聊的世界。哪怕她以后会结婚生子，我也不在乎，她在，就够了。

　　可那个让人作呕的脏老鼠，他死的实在轻松。我的弘子，可是从十八楼摔下来啊！温热的血溅了一地，身子骨七零八落，怎么都拼凑不起来。

　　她实在没有办法了，才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她撑了那么久，她有想过自救，可是她好像没有当初的我幸运，她没有遇见她的“弘子”……

　　你明明是个完美主义者，做什么都要最好，可那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我久久地站在那栋楼下，抬头望向空无一物的楼顶。

　　你明明恐高，为什么要跑到楼顶？这世界对你不好，唯一给予你的东西都太过凄惨。

　　弘子，你不是说人死前若是有牵挂的话，灵魂就会徘徊在附近吗？可是我那天在雪里站了那么久，你怎么没有来看我呢？是不是我们令你感到失望，连残存的灵魂都不愿停留？

　　你说你喜欢冬天，因为遇见了大东和我，可我现在却最讨厌它。

　　我讨厌它死寂一般的单调，讨厌它葬送了你鲜活的生命，却吝啬地不肯为你搏得生机，它明明为春天藏了许多生气。

　　你的身体当时是不是被雪花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你看着漫天的大雪是不是觉得它们在吸引你一块下落呢？

　　你是在怪我吗？怪我那天没有看出你说的是气话，竟然真的轻而易举地离开你身边，放你一个人。

　　不过我梦见你了，你看着好凶呀！张牙舞爪的，不过没事，我一点也不怕，我很开心能见到你。

　　警方将你的死初步认定为自杀，尸检报告也认定你只是高空跌落。他们甚至还向我和大东提供了“详细”的证据，去证明你的精神出了问题，死前服用过量的致幻药物。校方也默认息事宁人，没有人再开口，仿佛我们再继续喋喋不休地争辩，便是为许多人添麻烦。

　　可他们的调查在我看来，是对你的侮辱，我苦笑。

　　我这样的人，一粒不合时宜的沙粒，和许多沙粒融进他们向往的世界，疼痛不会磨灭，只会诞下荒诞的东西，人们觉得美丽，便取来用作雕饰，全然不顾沙粒的感受。

　　你那样好看的字，写的却是那样凄苦的事情，你本可以写夏天荫凉下的风，写冬天矫情的只肯衬托春天，写你数不尽的未来……

　　我却在你的日记里看到了最多的两个字——痛苦。

　　你清醒地知道，所以清醒地痛苦。你含着那些委屈日日对我笑，我竟是痴傻，发觉你的怪异，却仍是没有细想。

　　看来，我始终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一时的疏忽，令我陷入无尽的悔恨。

　　*
　　我转去你的班级，接近了那个老师，甚至都不需要我刻意接近。你可不能埋怨我，我把他送去他该呆的地方了，以后再也不会有女孩受他的玷污了。

　　我并不算好看，可是他还是轻而易举的上钩了。

　　山中靖衡直白又贪婪的眼神游走在我的身上时，我仍要强忍着胃酸上涌的恶心，睁着茫然无知的眼睛，胆怯的望着他。

　　直到他将目标锁定成我，似乎是知道我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母亲去世，父亲再娶，无人照料的孩子呀！多好下手的人啊！

　　终于，在一次次试探下，山中靖衡甚至胆大到在课堂上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慢慢下移到我的后背。

　　我装作扭捏、羞于启齿的样子，老实讲，这真让我作呕。身边的同学再次选择了熟视无睹，和当初一样，我一点也不意外，他们便是那般自私冷漠的人。

　　课下，一个红着脸的女孩路过我的课桌时，拽了一下我的袖口，塞进来一个纸条。

　　我装作一无所知，跑到厕所隔间，将它打开。

　　——不要反抗！忍到毕业就好！

　　我嗤之以鼻，真是字和人一样怯懦。

　　我思索着，她会是弘子维护过的中村同学吗？不知道，可我也不觉得这样的人会对我的计划有什么变数。

　　山中靖衡提出要家访的时候，我仍扮演着无辜少女。

　　我红着脸怯生生的开口：“老师，能不能…不家访啊？”

　　他油腻的脸上堆叠着肥肉，显现出几条分明的纹路，露出笑来，更显得猥琐。

　　“奈那同学，这可是为了更好的了解你家的情况！”

　　当我只用一杯掺了安眠药的水就将他放倒，该说他实在愚蠢的可笑，还是我装的太像呢？

　　我用他的指纹打开了手机，在私密收藏夹里面看见了我的弘子。

　　我的心脏一时像是被抽去了所有血液，眼泪雨点一般打在我的手背上。

　　她身上不该有那样的痕迹，她不该是那样的表情……

　　我紧绷的身子发颤，直直的跌倒在地。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杀了他才行……他一定要死了才好。

　　我拍下一些照片，我甚至看见了中村。

　　她忐忑不安地暴露在镜头下，留着眼泪，用肩头堪堪挡住了一小部分脸。

　　我将没有露脸的照片打上马赛克洗出来，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和弘子一样，但这些照片已经足够我利用了。

　　相册里，他甚至有着一个与弘子年龄相仿的女儿——山中裕子，合照中，她靠在父亲肩头笑得明媚又灿烂。

　　我不禁冷笑出声，有些恶心地抬脚踢了沙发上一动不动却鼾声震天的男人。

　　鼾声忽然停下，随着男人肥大的身躯挪动两下，便又续上了。

　　他这样的家伙也配有孩子？他做出那些事来，有想到过自己的女儿吗？她若是碰到了和他一样的禽兽呢？

　　我心底的恶意翻腾，看着山中裕子刺眼的笑容，脸上肌肉止不住的抽搐，牙齿发出生硬的响动。

　　我克制住想要用水果刀捅穿他的念头，抽了他两个结实的耳光，转而又去拍打他的肩膀。

　　“老师？老师？您太困了吗？我给您削了一个苹果。”

　　我的右手握着水果刀，将另一只手上的苹果递了出去。

　　山中靖衡的鼾声戛然而止，仰起头一眼便看到对面悬挂的钟表，短轴指向数字四，秒钟却不停息地走动，不停地发出“塔巴塔巴”的声音。

　　“我睡着了？”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有些困惑地问道。

　　“是，您刚才说有些困倦，便先睡了一会，您喜欢吃苹果吗？”

　　见他没有接过我手中的苹果，我再次出声提醒，手中的水果刀晃出些冰凉的银光。

　　山中靖衡见状瑟缩一下，还是伸手接过削好皮的苹果。

　　“奈那同学，一个女孩子别碰这些危险的东西。”

　　山中靖衡不悦地出声“好心规劝”，转而咬下一口脆甜的苹果。

　　“水果刀才不算是什么危险的物品呢！老师您一个成年的男性，会怕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吗？”我态度良好，甚至面带微笑。

　　“当然不怕！”他嘴硬地反驳，飘忽不定地视线却说服不了任何人。

　　“老师，您不是还要家访吗？”说着，我举起水果刀掂量几下，从果盘中又拿起一个苹果，活动手腕，徐徐为它削皮。

　　“不了……今天已经够晚了，你师母该等急了。”

　　山中靖衡擦过额头上溢出来的油腻汗滴，便慌不择路地离开了。

　　我是个可随意欺辱的乖巧学生，所以山中靖衡选择了我，无时无刻不用下流的目光扫视我。可当一把明晃晃的刀摆在他面前时，他又是最清醒的男性，下作的□□也被抑制。

　　不止是他，所有的“他”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