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夜第九十九天》蒲禾

13、第十三章 光阴如梭转

　　午后暖阳袭来时，闻野还在为昨晚的事而腰疼，他也真是疯了，玩起来没轻没重，什么都敢试，什么都敢干。
　　“先生，今天……”
　　“今天下午不去。”
　　闻野嗓子干得不行，迎面接过顾时茗递来的水，眼看顾时茗要去开门，他连忙抓住对方，随后摇摇头示意不用。
　　“先生，您生病了吗？”
　　别说是去开门，闻野就这么光溜溜的出去，恐怕能给人表演一场活春宫，他尽量压着嗓子说道：“嗯，过两天吧。”
　　门外有些卡顿，不过很快又回：“好的，那您多加休息。”
　　顾时茗的脚步声在两人说话间不断，他整理着卧室与桌面，显然是等闻野下来吃饭，然而闻野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钟。
　　他尽显一身疲惫的又躺了回去，完全顾不上再次注视眼前这祸国祸民的妖精，说好的最后一次，到头来又扯到了君王不早朝。
　　闻野躲在被子里伸出个头，懒洋洋道“不吃，累。”
　　顾时茗：“多少吃点，不然嗓子疼。”
　　于是闻野真的吃了，他笑自己没底气，说吃就吃，又没忍住对方的投喂，不用伸手就能吃到的食物，那比自己去觅食要强百倍。
　　“伤口会发痒吗？”
　　“有点。”
　　顾时茗正在给闻野换药，伤口已经结痂，只要少些走动牵扯，再过几天便会好个彻底，而闻野平时也很注意，他怕身上留疤，所以有在小心翼翼的忌口。
　　饭后顾时茗有事出去，而闻野又睡了个午觉，他这几天不动就吃的，感觉自己要胖五斤不止，不过又感到身体某一处的悲哀，胖就胖吧，悲观主义者不能对自己太过刻薄。
　　“虞姬，你可有悔！”
　　“妾随大王，生死……”
　　闻野又梦到上邮轮前听到的著名曲目，人物形象唱的栩栩如生，满座皆下不断叫好敲掌，欢呼声中的台面被扔满了打赏，热闹了好一阵后，台面与场下也开始逐渐落幕走人。
　　满座客人只剩下闻野，他不慌不忙的喝完了最后一壶茶，途中有人弯腰来询问他，他点了点桌上比扔在台面上的还要多出一半的钱，又独自坐了好一会。
　　闻野又遇到了莉丝，欢快的姑娘似乎藏了许多心事，与人说话时总是保留着几分，特别是对上闻野时，她犹如被审判者注视，莫名的一股心虚。
　　莉丝上前与他说话，神色透漏着紧张：“闻先生，来听音乐会吗？”
　　闻野回：“不，去酒厅。”
　　随没想到闻野会去那种地方，但人与人之间还是要保持些距离，莉丝突然明白了眼前这位华人的冷漠，这样的话会不会就少些愧疚与失落。
　　夕阳正是灿烂时，他的身影被照得耀眼，犹如神般散发着金光，面部轮廓被柔光划出完美的线条，看似不近人情的眼眸与人隔开两道，实则他正在透过所有，探视你的内心。
　　莉丝抬头时不自觉看呆了眼，又很快稳了稳提琴告别：“如果是去见曼缇小姐，麻烦帮我跟她道声谢。”
　　闻野开了口：“会的。”
　　仅是这一声的回答，足以让莉丝倾尽所有，她开始明白克里斯为何会如此迷恋这位华人，倘若给她一次机会，让她与闻野站在同一条线，那么将会是一场永远的追随。
　　“刚睡醒就喝酒，胃还要不要了？”
　　暖光晕染着闻野的面庞，他轻抿了口酒，似是不在意道：“喝口酒而已，我这副嗓子也不做什么大事。”
　　曼缇手上调着酒不停，嘴上也唠叨个没完：“我看你是相当哑巴学手语了，要不要我亲自把人同志请来教你啊。”
　　“你这样是不会招小姑娘喜欢的。”
　　“要你管！”
　　今夜有富豪大扩，扬言要请了全场嘉宾欢呼，欢呼与热闹同时响起，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不知天地为何物，全然投入狂欢的场合。
　　“喝吧，今晚过后可就没人给您闻公子免单了。”
　　“？”
　　闻野差点把口中的酒咳出来，上一秒的热闹因为有乐队在可以理解，但现在的欢呼声被曼缇的一句话点醒了闻野，他开始观察热闹的核心地点，等等，怎么能离自己越来越近。
　　“好弟弟，我再告诉你一计。”
　　曼缇说完放下酒杯，双手抓着闻野的衣领就是直接扯，衬衣被拉掉两颗扣子，白皙肌肤上惹眼的痕迹暴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暧昧与放荡。
　　人群越来越近，答案也越来越明显，闻野想曼缇真的是疯了，至少从前在闻秋面前一直是乖乖女的形象，谁能知道几年不见，竟是这般戏弄人。
　　“亲爱的，祝我度过愉快的一晚吧，我爱你们！”
　　台面上的克里斯还在大声宣喊，私底下不少人都为他的胆大而歌颂爱情，只有角落这一处，留下看热闹的曼缇和很是头疼的闻野。
　　闻野理了理面前被扯掉两颗扣子的衬衣，再次松开时，胸前还是袒露一大片，他暗想这衣服的料子真是不行：“你知道我现在来这里，是为了避开什么吗？”
　　曼缇鼓起双手，假装为闻野加油打气：“亲爱的，我们不可能永远在躲避，现在就去面临他，加油！”
　　“我还真是谢谢你。”
　　闻野说完也喝完了最后一口酒，他今夜有些意外的烦躁，内心渴望着某种东西的出现，所以面对某些人更加没了耐心，说气话来没轻没重。
　　刺耳的摇滚乐转变为优雅的古典乐，乐者看起来不太熟练，甚至还进错了拍，一首曲子到一半，光是闻野这个对音乐不太懂的人，都能听到台上的漏音。
　　漏拍的音乐本就是无人在意的背景板，真正的主题属于闻野，等到克里斯明目张胆的看向这位华人时，所有人的神情都不相同，惊讶与震惊安静了有两秒，随后爆发出一种刺耳的欢呼，如冰山突然泵出岩浆的莫名其妙。
　　曼缇拉住闻野悄悄溜走的胳膊：“真正的主角来了。”
　　“？”
　　闻野一转头便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吻，贴上时比任何触感都要柔软而炽热，他感到脑海中十分空白，像是瞬间落到了棉花堆，眼神闪躲着无法集中注意力。直到被熟悉的手掌盖住后脑勺，闻野感到有什么东西进来了，足足有八秒，也许是更久，闻野耳边都泛起了红，这个意味深长的吻才就此结束。
　　“哇！”
　　随后一阵更热闹的欢呼声，在此为二人的爱情所感叹，克里斯的一切努力成为了别人的嫁衣，所有人都认定了是克里斯为这对情侣准备的惊喜，且还是一众认为这一对更养眼。
　　“No，我需要一个真相！”
　　克里斯的声音被掩盖在各种声音内，不会有人听到他悲哀的叫声，他走到顾时茗身边，发现这位华人没有丝毫的慌张。克里斯气不过质问他：“顾老板，我跟你说过，我很喜欢他的。”
　　跟顾时茗在一起说惯了汉语，于是在闻野听到顾时茗低沉的嗓音说出外语，语气冷冽带着护内的语气说：“不，他是我的。”
　　克里斯听之后更是伤心，用本语说话都卡壳了半分。
　　本来就是热闹的场子，此时衬得克里斯好不可怜，这让吧台后的曼缇笑出一大声，起先是憋不住，后来索性不憋了。
　　曼缇受不了这么多人盯着自己，她指了指台面笑着说：“主队的音乐，不是很好听吗？”
　　你是说那漏了好几个音的乐队，闻野想自己真是疯了，会跟顾时茗在这种场面碰上，不过事情也恰好以另一种方式解决，克里斯真的没有再跟他搭讪，反而是放弃了他这个目标，转眼锁定了新的。
　　克里斯走后，顾时茗扫过闻野看向桌面，皱眉道：“酒当水喝？”
　　闻野头一次对人这么慌张：“点错了，本来要杯牛奶的。”
　　曼缇一语道破闻野：“给你，乖宝宝牛奶。”
　　“……”
　　闻野这人很少在人前破防，他脸红的肠子都要悔青了，早知如此，何必贪图这点自由下楼。他没被顾时茗点破已是侥幸，骨子里那种不想被人管教的傲劲全然倒下，化成了软绵绵的一滩春水。
　　“今晚有话剧，不去了？”
　　头顶的灯没有室内明亮，却恰能打破这片漆黑。等下顾时茗的脸格外好看，闻野终于能在夜晚中仔细的揣摩这张脸，清冷的五官带着锐利，唯有那双眼眸与他对视时，明月般的亮，含情着，犹如天上人间的缠绵。
　　“这里才是千金难求的一面，小野，你的眼眸如宝石。”
　　闻野认真道：“是深棕色的，不会有这种宝石。”
　　顾时茗：“在我眼里，是独一无二的。”
　　刺骨的风莫名吹过转为缠绵，海妖般的夜晚在今夜并没有降临。顾时茗又撩起闻野的小腿看，因为这几天都有忌口且吃的食物都有助于伤口，所以结痂的腿不再需要上药，现在的闻野就算脱离拐杖，也能无痛走个小段距离。
　　闻野写起了笔记，与以往的哪次都不相同，这次他把知己唤为男朋友，唤为生命中注定要出现的人，也许再过几天，他们便会像恋人一样，彼此亲密无间。
　　笔记封面的符箓又被吹起，闻野这次是故意打开，就连用笔写下的字都变得极为有耐心，每日冰冷的笔记莫名变得温和。
　　6月10日：
　　我生于晚年，时代和平，岁月静好。
　　从前所事，截然已放下，乃至一生光明磊落。与友人，与知己，与男友，相遇于海平面。
　　倘若真有明日的太阳，我想一定是金黄色的，光芒悄悄从海面浮现，渲染了整片深蓝的大海，让恐惧沉入地底，带我们走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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