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夜第九十九天》蒲禾

12、第十二章 抓迷藏

　　“那群小鬼真是疯了，干脆让他们全躲海底，最好被鲨鱼吃的渣都不剩。”
　　远处传来熟悉的训斥声，大嗓门能把整栋楼的人都喊出来，闻野下意识转过头，不愿见到这瘟神。
　　见了闻野的反应，现场五个人，除了尼亚外，其他人似乎都有些不愿被男人看到。
　　尼亚疑惑一声说：“那不是克里斯吗？现在这个时间，不应该啊。”
　　“不准用这些判断人”，顾时茗提醒了一句。
　　尼亚转回头：“知道了。”
　　“莉莎！天呢，小姑娘，不要再贪玩了！”
　　克里斯的声音如广播传到别处，他走之后便是莉丝焦急的呼喊，她旁边还跟着夏德，与她神情一样带着急促，，脚步重重的踩在甲板上，声音引来更多的人围观。
　　曼缇起身喊住莉丝问：“莉丝，莉莎怎么了？”
　　“她……她……”
　　莉莎突然哭了出来，她蹲在地上哽咽着，来不及让夏德安慰，她紧拉了下夏德，神色十分担忧，夏德明白后瞬间，又跑向前舱找了起来。
　　“莉莎！莉莎！不要再玩了！”
　　呼喊声逐渐传到前舱，而莉丝坐在地上许久未起身，直到被曼缇和顾浅两人扶起。她哭的眼眶有些红肿，一时喘不上气的大声呼吸，等到闻野也走来，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闻野拄着拐杖，走起路来有些慢。他这一来，莉丝即将止住的哭声又爆哭起来，对着闻野大声诉说委屈：“闻……闻先生，求求你救救莉莎。”
　　声音太过哽咽，闻野听的不是很清晰，却能瞬间明白意思，他看了眼四周，有很多正在待动作的人，仿佛在等莉丝的一句话，所有人都会一味地抵抗，去打败那个恶人。
　　莉丝勉强止住眼泪，双手捂在胸口的位置说：“莉莎说要玩捉迷藏，留下张纸条就不见了，邮轮这么大，我找遍了也没有一个身影，还要其他的孩子，他们都被莉莎给带偏了！”
　　听了莉丝的解释不少人都松了口气，原来是小孩子间的玩闹，只要不涉及到生命与危险，不会有人再带着警惕与陌生的目光。
　　疏离开嘈杂的人群后，警员逐渐赶来现场，听完路上讨论的七七八八，警员上前先安慰莉丝：“小孩子一时贪玩是正常的，这位小姐，你仔细想一下，最近莉莎都去过哪里？或者有什么是她当做独有的私人地。“
　　“我和莉莎好久都没说过话了，她平时最爱待在地下舱的角落里，除了那里我实在想不到她还有哪里的秘密基地。”
　　莉丝说完又跑向别处，她说要去音乐室看看，说不定莉莎会在那里给她惊喜，实则跑走时十分狼狈，任谁看都不像要去受惊喜之人。
　　“莉莎那个小孩平时挺乖的，突然失踪这件事还真是奇怪”，曼缇说完跟在莉丝身后走了过去，她回头让三人最好留一个人等在原地，随后很快踩着恨高跟没了身影。
　　顾浅也转身走出这里：“我去地下舱再看看，小孩子身影小。
　　尼亚也转身就要走，没走两步又转头交代：“师兄，那你在这里陪……”
　　顾时茗的声音与尼亚同时响起：“我去天台。”
　　闻野也仅仅是慢了一秒：“我在原地。”
　　不给尼亚反应的机会，顾时茗很快消失在视野里，而闻野招呼尼亚去找莉莎，表示他自己待在原地，也可以查看地面情况。
　　“好”，尼亚说完又看了看闻野的腿说：“那你小心点。”
　　闻野：“嗯。”
　　前两天汹涌的狂风瞬间转变为滚滚的浪打在邮轮，掀起一波波狂澜，风吹不止，雨下不停，等待午后的暖阳袭来，瞬间转变为风平浪静。
　　“找到了吗？”
　　“没有。”
　　“一个都没找到？”
　　“有多久了？”
　　“三个小时，我们尽快找吧。”
　　人群逐渐感觉不妙，聚集的越来越多起来，而闻野依旧站在原地，他想起地下舱的小孩子们，总共有十二三个那么多，除去夏德，不可能一个都找不到，除非他们没有分落在各地，而是同时藏在一个较大又不会被人们想起的地方。
　　“冷藏库！”
　　闻野和尼亚几乎同时想起，他们一个离得远要跑着去，一个腿受伤走的不是很快，两人就这样在门口碰面，随后尼亚伸出手打开冷藏柜的门。
　　“碰！”
　　巨大的冷霜扑面而来，门锁的不是很紧，所以尼亚开的十分快，闻野在身后跟在他一块拉，寒意逐渐爬上身体，两人顿时被里面景象震惊住。
　　“等等，你在外面。”
　　闻野被尼亚的话停留在外，他下意识看了眼身后，不自觉松了口气，比起外面潮湿的空气地面，此时的冷藏库才算是真正的阴曹地府。
　　“他们不会傻到把自己锁在这里，闻野，等下有什么东西，记得出去喊我师兄。”
　　闻野看向尼亚远去的背影，莫名的一股毛骨悚然爬上心头，来不及再观察，他回尼亚道：“万一真有什么意外，指望一个瘸子带路，我看还是陪葬来得快些。”
　　“我师兄没说过”
　　尼亚逐渐走远的脚步使他的声音也越发远，闻野有些听不清，又问他说过什么。
　　“说你这嗓子要是哑了就好了”，尼亚没感到闻野的平静，还在自顾自的说着，“你这人表面看起来文质彬彬，斯文有礼，怎么熟起来后，跟抹了王婆砒霜一样。”
　　闻野抓着门把轻笑一声：“没办法，你师兄喜欢。”
　　“我师兄清心寡欲三十多年，再待下去，师父就要给师兄剃光头当和尚去了，没想到师兄不找和尚，也不找尼姑，竟找了你这么个小美人。”
　　尼亚的身影逐渐被木板遮蔽，声音也随之而去。
　　时间一分钟，两分钟的走下去
　　直到闻野觉得够久，想要喊一喊里面人时，嗓子突然卡了一半。他喊不出很大的声音，那会像破风箱一样残旧不堪，不仅找不回尼亚，甚至还可能会吓到他。
　　闻野不顾小腿长久站立的肿胀，就这样扒着门等着尼亚，过了十几秒会敲一敲门，确保与尼亚的联系。
　　“闻野，再等我两分钟。”
　　六分钟过去，二人中间搭起的线重新相连，尼亚终于发出了声音，他冷得瑟瑟发抖，时不时还会打上两个喷嚏。尼亚在去而复返的途中，突然又想起伦美，那天在伦美的尸体旁，有几个偏大点的孩子在哭，尽管躲在角落里，再靠近一两步就会被吓到地下船，但尼亚就是能清楚感到这股悲伤，是对伦美无比的怀念。
　　“伦美啊伦美，你要真喜欢那些小孩子，就不该把他们吸引到这来的。”
　　尼亚越靠近那间房，越感到真相离自己近了一步。
　　倘若真的看到满屋子的冰雕，那上一秒还在跳动着的心脏，顿时犹如时间聚停，即便外表僵硬不堪，内里却被频频击碎。
　　“他们坐在伦美旁边，眼泪成了冰晶，被活活冻成栩栩如生的雕塑，这辈子再没有眨眼的机会。”
　　人们在孩子身边堆满了一个个小小的糖堆，愿尘世的所有磕绊已消，莫要挡住走时的路。
　　糖果堆后有一道更大的身影，小女孩轻轻蹲下，与阴影中的糖果堆化为一道。过了许久，小女孩身上粉红色的公主裙沾染了许多灰，她起身转向姐姐，问出了不该是小孩子应该思考的事：“伦美姐姐也在，大家都在这里团聚，姐姐，将来我们也会像和他们这样，和爸爸妈妈团聚吗？”
　　莉丝轻轻搂住莉莎，眼泪滑落在脸上很多，嘴里更多，她抿着阵阵的咸小声说：“莉莎，姐姐没有教会你世间的道理。”
　　死去的三人是稍大些的孩子，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有家人来领，直到夏德说他们没有父母更没有亲人。背后瞬间有不多人都感叹起，默默的双手扶在嘴边祈祷，又过了很久，安置好几人后，这场闹剧也算是真正的结束。
　　没有人再会为了谁的死亡而感到无比崩溃，比起真情实意的胆怯害怕，反而是习以为常的麻木更为可怕，没人知道末日和希望哪个会先到，也许现在选择永久沉眠，也是个不糟糕的选择。
　　遥远而漫无边际的天空，与海洋分割成两边的彼此，终究会化为一滩子虚乌有，变得不复存在。
　　今夜的海风寂静如深眠，看似风平浪静的海平面，又像两双张开深渊的双眼，默默注视着你，叮嘱着你不曾远去。
　　今晚所有的娱乐活动都被取消，人们默默哀念着新生，仿佛冷藏库里越来越少的食物和越来越多的人又给了他们短暂的惶恐。
　　闻野旁边放着一对拐杖，靠在沙发的扶手上，而桌子旁是一盏灰暗的台灯，照着人不是很清晰，却能看清面前的字。他此时摊开着笔记，握住钢笔的那只手突然抬起，纸上的字锋利洒脱，又不至于太狂野，等到墨字逐渐变干，页面显得有些不清晰。
　　“没墨了。”
　　“我来换吧。”
　　顾时茗一直没走，就默默的坐在闻野对面的沙发，不动声色的停留在闻野身上，又在对方的告知中拿起墨换。没过多久，一双修长的手握着钢笔还给闻野，而闻野握住那只钢笔的同时，又松不开拿着钢笔的那只手。
　　“……顾时茗，今晚留下吧。”
　　他还是不能像顾时茗喊他小野那般，亲切的唤对方一声时茗，闻野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顾时茗，却只从对方眼眸中看到一江春水，温和到把人融化。
　　“嗯，以后多叫两声。”
　　顾时茗手指抵住闻野的后脑勺，途中尽管他再怎么侵犯，闻野依旧一丝不为后退，到是让顾时茗小心翼翼了起来，他生怕闻野磕到哪，在昏暗的灯光下不敢太用力。
　　唇齿相依间依偎到沙发，又从沙发透过窗户向下看，直到闻野出手抗议。他有些喘不过气，被顾时茗又渡了几口气，闻野算是真正的化为一江春水，任由顾时茗打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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