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夜第九十九天》蒲禾

11、第十一章

　　闻野下午与顾时茗分开又去了地下船，小孩们意外的很听话，露着不同颜色的小脑袋，一排排坐着，像是就在等他一样。
　　其中最为耀眼的还是上次躲在夏德身后的小丫头，她金色的头发打着卷，依旧躲在朋友身后露出小半张脸，默默盯着闻野时少了些害怕，多了几丝好奇。
　　“嘿，莉莎，不要再走神了。”
　　夏德这声把小丫头吓了一大跳，有些可怜巴巴的垂下双手。闻野从夏德的口中得知她名为莉莎，又拿起一本外语书，他叫起莉莎，让他来前面读。
　　刚开始所有人都在震惊，尤其是莉莎，她站起犹豫了半天到底要不要过去，直到又被闻野喊了一声，这才小步着走到了前面。
　　夏德凑到闻野耳边说：“先生，小女孩还小，不要打傻了就行。”
　　闻野打断夏德的坎坷不安道：“她不行，那你来读？”
　　莉莎支支吾吾拿起书的样子实在好笑，她小心翼翼的打算递给夏德，又被夏德用力拍了回去：“可以，你读。”
　　“不听门口站着去。”
　　闻野受不了有人一直站在他旁边念叨，比老妈子还要话多，他朝夏德说完又示意莉莎继续，说哪里错了他会亲自指点。
　　莉莎读了几个音，发音带着青涩又略微有些磕绊，她读一句便要悄咪咪看一眼闻野，然后继续小声的读下去。一直到莉莎读完，以为自己这关算是完美过去，正要松口气时，又被闻野的几句话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闻野挑出了莉莎的错误，且让她明天还来读这段。莉莎听了差点就哭出来，两眼含着泪汪汪，知道闻野这关轻易过不去，又灰溜溜的走了下去。
　　有了莉莎这个开端，其他人也开始逐渐出现命苦，磕磕绊绊读完又略微慌张的下去。闻野一连抽查了好几个，发现还有很多是主动的，他们的眼里布满光芒，比明天的太阳还要耀眼。
　　闻野留过学，也了解过很多种外语。每种语言都带着独有的特别之处，每种文字都带着独特的魅力，正因如此，才需要多去学，多为自己做选择。闻野默默叹了口气，是的，他一直都是这样麻痹着自己，铁着头皮学下去的，总比半路丢了好。
　　起先只是简单的读读故事，让孩子们读是因为他累了，说了半天的话嘴干，腿还没好再落下这样的毛病，那他也太苦了。
　　给了学生们自由活动的时间，所以闻野转动轮椅，打算从滑坡上再次回到甲板，地下的滑坡要好走些，几乎就是平地而起，闻野坐在滑着走丝毫不费力。
　　正在他想麻烦谁把轮椅换成拐杖时夏德追了上来，蛮力的声音带着气喘呼呼，像是跑过来的：“先生，这是今天支付给您的金币。”
　　闻野看了眼这与他国家不相同的货币，皱巴巴的痕迹像是私藏了很久，被夏德握住手里时十分有力。他把钱币当成了他的面子，面子对于他来说要大过天，是不能丢的。
　　然而闻野并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不需要。”
　　夏德的第一反应是呆泄住，又下意识的用手把钱铺整开来。他握得手心都出了汗，以为是被闻野看到所嫌弃，冒着被对方痛骂的大声说：“下次我会补上的，请您收下！”
　　“在这里没有任何想法可以用金币来当做通行。夏德，这些东西攒了这么久，倘若我们最后会沉入大海，现在应该趁他还有些价值，做些喜欢的事吧。”
　　闻野停留在甲板，而身后夏德的身影越来越远，小小的人似乎长高了些，十四五岁的年纪也懂得收买人心。
　　遥远的以后，闻野从未想过，就像十年前到现在，他从未大声呼喊过一样。
　　“拐杖拿来了，就知道你在这里，怎么，小情人呢？”
　　闻野接过拐杖试了试，还算不错，至少能站起来行走，光滑的地板使他走的有些慢，一点点，一点点的走向栏杆，随后站立着靠在栏杆上，用一条腿做支撑。
　　身前本来逐渐离去的身影又跑了回来，曼缇踩着细高跟狠狠提醒道：“走会路差不多行了，那腿肿得都跟猪脚一样，让人家好歹躺着歇一歇。”
　　闻野拿出笔记，一副把人隔绝于千里之外：“知道了。”
　　“小兔崽子。”
　　曼缇骂了句又站在闻野旁边，指着闻野让他坐回轮椅上才安心：“等下想回去就回去，没事别乱靠别乱蹦，小心腿没好将来成瘸子。”
　　“我主治的病人只要听话，从来没有恢复不好过。”
　　这句话分外耳熟，使两人同时转头，见到来人神情有些微妙，一个略微惊讶，一个做贼心虚的慌张。
　　顾浅身后还跟着个人，不过明显被顾浅盖住了身影，一整个现场只有顾浅还算平和：“曼缇姐也在啊，好巧。”
　　曼缇假笑：“是啊，好巧。”
　　远在身后的尼亚觉得不太对劲，这两人中间像是隔着层什么，神情话语中皆透露着惺惺相惜。
　　顾浅拿着药箱就来，行动比话语还快，撩起闻野裤腿就问：“嫂子，是腿还不舒服吗？”
　　似乎是感到闻野的不适，顾浅又起身道：“问题不大，你坐好我再换次药。”
　　旁边突然就空了一道，闻野想说的话还没出口，先看了眼，原来是曼缇已经离开了两步，恨天高被她踩得悄无声息，要不是闻野回头，还真没人发现。
　　这步步又静又没有声响，旁边尼亚先问道：“小姐，您最近没有什么刑事案件的想法吧？”
　　顾浅穿着平底鞋，又注意到旁边突然与她同等身高的曼缇，嘴上瞬间展开阴阳论：“我来了曼缇姐就要走吗？还真是可惜。”
　　曼缇去而复返，笑着说只是想去扔个垃圾。这神情格外眼熟，像是闻野还小时，曼缇当着他的面跟闻秋出柜一样。
　　“因为没有新案件啊，你问我乔斯怎么样了？他被那群人恨死了，现在应该被锁在屋子里，每天吃点剩饭剩菜吊命吧，毕竟还要交给警察。”
　　尼亚成了几人中缓和气氛的工具，他跟顾时茗同出一师，却没有丝毫相像之点。
　　场面逐渐缓和起来，几人走到桌子前坐着，吹着海风打磨时间。大多都是尼亚在说话，话多还密，让人插不上嘴：“师兄也不知道还要多久，他总是忙得很，三天两天见不到人，特别是最近，连三餐都不在特定位置吃，搞得人还有些奇怪。我都要认为他又对鱼有兴趣，想去做标本了。”
　　现场最有发言权的闻野默默道：“应该不会吧。”
　　“是吗？不过我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了，师兄那个木头，不，应该算是个玉脑袋，哈哈哈哈……怎么没人笑？”尼亚说完又震惊的看向闻野：“你的约会对象不会是真的吧，难不成师兄在我身后不成。”
　　尼亚说完有些毛骨悚然的向后看了眼，不但松了口气，还一直说众人吓他，搞得他后面要说什么都忘了。
　　“嗯，今天不磨玉了，有其他的事要做。”
　　“……”
　　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尼亚觉得他的死亡期也越来越近，倘若真的被扔进大海喂鱼，他胆怯的看了眼旁边，发现空无一人。
　　顾浅：“哥，你忙完了吗？”
　　曼缇：“哈喽，我们上次见过的。”
　　闻野：“真的没有超过四小时。”
　　几人同时笑起，然后挥手，拉椅子示意顾时茗也坐，犹如死神降临般的假笑，皮笑肉不笑，尼亚感觉自己的血液暂时凝固，心脏砰砰砰地。
　　尼亚起身，有些尿急：“我去上厕所。”
　　顾时茗坐到了闻野旁边，对他说：“去吧，小心点。”
　　顾浅转头问道：“怎么样了，驾驶员还没醒？”
　　顾时茗脱下外套搭在肩上，又挽起袖口道：“醒了，暂时没有生命问题，不过药物剂量被下得太多，什么都忘了。
　　“……还有两天，我们本该在码头下去的。”
　　顾时茗面色平静，眼窝的深邃很会遮盖情绪，听完了顾浅的话，他思索了片刻，简单“嗯”了声，当做气死顾浅的回应。
　　曼缇问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必须要做吗？”
　　人兄妹的事让曼缇插上了嘴，闻野是想拦也拦不住，还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人之常情那两三件事。
　　顾浅没有隐瞒的直白解释道：“我们远在国外的姑妈，不知得了什么病快不行了，希望船能比姑妈快些到吧。”
　　这么直白的丫头不多见，太过直白的曼缇只见过一个，她立马献上安慰：“说不定不是什么大病，过几天就好了。”
　　“谢谢。”
　　顾浅说完又开始把玩她那几个小刀片，银光闪闪的，像是跟解剖尸体的是同一个，闻野盯着发了会呆，突然问顾浅：“那日给我缝针，你……”
　　顾浅大大方方回他：“死人上一秒不也是还活着，放心嫂子，我消过毒的。”
　　“……”
　　闻野本来心就放到了嗓子眼，听她这句话又看了看自己的腿，行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能因为用了同一个针就来找上他。
　　大概是闻野的模样太过可爱，顾时茗忍不住笑了声。随后低着头的顾浅肩膀略微颤抖，她有两个与身高完全不符的小梨涡，抬起头时笑得也正艳：“嫂子，你真是太可爱了。”
　　顾时茗面色瞬间黑了两个度，旁边曼缇到是一副无所事事，她还挺赞同这种说法的，想起闻野小时的婴儿肥，比现在还要可爱，就是不能再上手捏捏闻野的脸了。
　　上完厕所的尼亚也听到了，冒着傻劲就问：“谁？谁可爱？哪呢？”
　　面对闻野更加的无语，旁边顾时茗示意尼亚坐回椅子上：“出去不要喊我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