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揍敌客家的阳角》梅露达尔

244、if线:兄妹（十四） 任务完

　　任务完成得很漂亮。目标是一个藏在重重护卫中的政要。

　　伊尔迷站在一边看着她，看着她收刀的姿势，看着她平稳的呼吸，看着她眼底那一点被满足之后的餍足。她是真的喜欢杀人，不是那种扭曲的病态的喜欢，是那种纯粹的理所当然的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喜欢，她天生就该做这个。

　　“做的很好。”伊尔迷真心实意的夸赞，从一个专业杀手的角度来说缇尔妲的技艺实在是无可挑剔。

　　缇尔妲抬起头，碧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冬日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透出底下的光。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动作很轻，像小时候那样，只捏住一点点布料。

　　“哥哥？”缇尔妲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恢复了？”

　　伊尔迷低头看着那几根捏着他袖子的手指。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双手能在一刻钟内杀死一个被重重护卫的政要，能完美掏出一个成年人的心脏，能捏碎他的腕骨。此刻只是轻轻捏着他的袖子，像一只试探着靠近的猫。

　　伊尔迷笑了一下:“没有。”

　　缇尔妲的手指收紧了，不满地瞪着伊尔迷。

　　“不过你这样很好，”伊尔迷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他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的事实，“你留在揍敌客，在我视线所及的范围。这样我的恨意还有可以寄托的对象。”

　　缇尔妲看着伊尔迷那双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在说什么？恨意？寄托？视线所及？她一个字都听不懂。她只知道他夸她了，她只知道他还没有恢复。她只知道那股烦躁又涌上来，烧得她胸口发疼。

　　“你烦不烦！”缇尔妲松开他的袖子，退后一步，银白的马尾甩起来，用手指指着伊尔迷，“你夸我就夸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缇尔妲说得很快，说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又向前一步，重新瞪着他，声音变大了确认:“你听见了吗？”

　　伊尔迷静静地看着她微微涨红的脸，瞪圆的碧蓝眼睛，抿紧的嘴唇。她站在这里，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命令他改正，好像他是什么出了bug的程序，只要重启就能恢复正常。

　　伊尔迷真心实意地笑了:“才不要。”

　　缇尔妲因为伊尔迷这种理所当然的拒绝姿态愣住了，他在说什么啊？缇尔妲什么时候遭到过这种正面否定了。

　　伊尔迷看着她愣住的表情，笑得更深了。一字一句的，像在念什么有趣的对白:“才、不、要。”

　　缇尔妲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气得想捏碎什么东西，气得想……但她不能。因为他是哥哥，因为家人不能互相伤害。因为他说了才不要，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缇尔妲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气得发抖，碧蓝的眼睛里全是委屈和愤怒。

　　伊尔迷看着她这副样子，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缇尔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要去找妈妈。”然后，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找妈妈？然后呢？让妈妈骂伊尔迷？让妈妈哄她？然后呢？那股烦还在。那股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烦还在。妈妈可以骂伊尔迷，可以哄她，但没法让伊尔迷变成以前那样，没法让他恢复，没法让他改正。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伊尔迷。银白的马尾垂在身后，发尾微微卷曲。伊尔迷看着那个背影，看着她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拳头。

　　“缇尔妲。”伊尔迷轻轻地念缇尔妲的名字。

　　缇尔妲没有回头，因为她很不爽。

　　“你这样也很好。”

　　缇尔妲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她猛地转过身，碧蓝的眼睛里全是怒火:“好什么好！我哪里好了！你莫名其妙，你不恢复，你不改正，你说什么恨意，你哪里好了！”

　　伊尔迷看着她，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涨红的脸，瞪圆的眼。他忽然觉得，如果她真的有一天情绪冲动杀死自己，死了就死了吧。至少那一刻，她是真的在看他。真的在对他愤怒，真的在对他委屈，真的在对他无可奈何。

　　“你走吧，妈妈在等你。”

　　缇尔妲瞪着他，瞪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停。脚步声很重，踩在地板上咚咚响，像在发泄什么。

　　缇尔妲走得很快。她知道自己在生气，但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她知道伊尔迷不会哄她，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期待。她知道找妈妈没有用，但不知道自己还能找谁。

　　找妈妈？妈妈会抱她，会哄她，会说“妈妈的缇尔妲受委屈了”。但那股烦还在。那股堵在胸口的东西还在。

　　去训练？训练可以让她平静，让她什么都不想，让她只是重复那些她已经做过一万遍的动作。但那股烦不会消失。它会在那里，在她每一次收刀，每一次转身的时候，提醒她有什么东西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