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if线:兄妹（四） 医疗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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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伊尔迷坐在床边，医生正在处理他的手腕。碎裂的骨片已经复位，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不怎么疼了。或者说，伊尔迷甚至隐隐期待缇尔妲干脆更用力一点让自己的手彻底废掉，这样她会不会……
门被推开的声音尖锐地划破空气，医生很有眼力见地告退离开。
席巴深沉的目光扫过看着伊尔迷缠着绷带的手腕，然后看向另一边。缇尔妲坐在基裘腿上，被母亲抱在怀里，银白的头发蹭着基裘的胸口，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委屈，好像受伤的人是她。
“怎么回事？”席巴的声音低沉，实际上他已经知道了全部的过程，但知道和听当事人亲自说是两回事。
基裘尖细的声音先响起来。
“伊尔迷不夸缇尔妲！”基裘开始控诉，电子眼闪烁着，伸出手指指着伊尔迷，“缇尔妲完成了那么难的训练，刷新了纪录！她配得上夸奖！伊尔迷凭什么不夸她？”
席巴的目光移向缇尔妲。缇尔妲靠在基裘怀里，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哥哥应该夸我的。我做得很好。”
席巴的眉头皱起来，他看着伊尔迷缠着绷带的手腕，腕骨碎裂，就因为没得到夸奖这种哪怕是在揍敌客都称得上是荒谬的理由。
席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伊尔迷就干脆利落地开口。
“我的错，我应该夸她的。”
席巴看向伊尔迷，这个长子端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表情平静，声音平稳，但席巴看到了他眼底的东西，是一种更深更冷，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基裘哼了一声，声音到底缓和了一些，好像受伤的根本不是伊尔迷一样，她的宝贝女儿受委屈了才是最在意的事情。
“本来就是你的错。缇尔妲做得那么好，你凭什么不夸她？你是她哥哥，是你教她的，她做得好你应该高兴才对！她配得上这个世上最好的一切！”
伊尔迷没有反驳，他漆黑的双眼盯着缇尔妲。她正坐在基裘腿上，像一只骄傲的被宠坏的猫，微微昂着下巴。
“哥哥，你应该不用我动手也要做的，”缇尔妲轻轻蹙眉，理所当然地开口，“我动手都是因为哥哥。看到哥哥受伤，我也不舒服。所以，哥哥，你应该跟我道歉。”
基裘立刻接上：“对！都是伊尔迷的错！缇尔妲都说不舒服了！”
席巴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缇尔妲窝在基裘怀里的姿势，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她微微昂起的下巴。他忽然涌起一阵十分不详的预感。不是关于伊尔迷的手，是关于别的什么，关于这个家，关于缇尔妲，关于他们所有人正在共同制造的某种东西。
伊尔迷看着缇尔妲。她坐在母亲腿上，被抱着，被哄着，像这个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她捏碎了他的手骨，然后说“看到哥哥受伤自己不舒服”。根本不是在反省，而是在指责。
这双清澈纯粹的眼睛，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妹妹。她那么理所当然，那么理直气壮，仿佛他道歉是应该的，仿佛她捏碎他的手是应该的，仿佛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是应该的。
“对不起。”伊尔迷再一次诧异自己居然能如此平静地说出口。
缇尔妲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亮，像得到了最想要的礼物的孩子。
缇尔妲因为年幼的缘故再加上此刻感到心满意足，声音带着一点软糯，还有一点撒娇的尾音:“哥哥下次可不能让我不喜欢。毕竟我一直都很喜欢哥哥的。是哥哥带我训练，教导我的。所以哥哥要一直对我好，哥哥要看着我，夸奖我。”
伊尔迷想明明以缇尔妲的实力，她可以对他趾高气昂。可以命令他，可以操控他，可以让他做任何她想让他做的事。但她没有。她只是要一句夸奖，只是要他看着她，只是要他“一直对她好”。多么简单。多么容易满足。
多么让人毛骨悚然。
这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爬上来，穿过胸腔，扼住喉咙。伊尔迷在恐惧，他恐惧的正是此刻，此刻他觉得一切都很好，他应该觉得一切都很好。但他只觉得冷，连灵魂都在冻结的冷。
“哥哥，你怎么了？”那种令缇尔妲不舒服的感觉突然又出现了。
伊尔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却非常清晰认真，让席巴都无法认为这是在开玩笑：“如果我不喜欢你，你会杀了我吗？”
医疗室里的空气凝固了。缇尔妲眨了眨眼，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浮现出真实的困惑。然后那困惑变成了什么别的东西，一种本能的原始的排斥。
“哥哥怎么能做让我不舒服的事情？”缇尔妲的声音猛地提高，“这样绝对不行。”
不是回答，但已经是回答了。基裘抱紧了缇尔妲，电子眼怒视着伊尔迷。
“伊尔迷！你在发什么疯！你是长子，你应该关爱妹妹的！你怎么能说这种话！缇尔妲会伤心的！”
伊尔迷看着母亲把妹妹搂进怀里，看着妹妹依偎在母亲胸口，用那种被冒犯的困惑的委屈的眼神看着他。
关爱。对，他应该关爱她。他是长子。她是妹妹。她捏碎了他的手骨，他应该关爱她。她理所当然地说“我做什么都是对的”，他应该关爱她。她认真地说“哥哥怎么能让我不舒服”，他应该关爱她。
伊尔迷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基裘的尖叫，缇尔妲的质问，父亲沉重的呼吸，全都变成了遥远的模糊的白噪音。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重，像鼓槌砸在胸腔里。
憎恨。恨她。恨她。恨她。
不是之前那种拧巴的自嘲的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是纯粹的，滚烫的，让他灵魂都在沸腾的憎恨。
这个念头让他的灵魂都在沸腾。那些关于家族利益的算计，那些关于家人关爱的说教，那些关于长子责任的训导，在这一刻，全部化为灰烬。他不在乎揍敌客的利益，不在乎家人的期待，不在乎什么长子应该做什么。他只想恨她，纯粹地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恨她。
伊尔迷垂下眼帘，睫毛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缇尔妲既然做到了所有自己教导过她的事，自己又怎能不如此燃烧灵魂一般憎恨她？
作者有话说
第234章 if线:兄妹（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