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if线:兄妹（三） 训练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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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的高窗投下最后一片暮色，将缇尔妲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刚完成一组超出她年龄极限的复合训练，速度、力量、念能力微控，每一项都刷新了家族记录。基裘的尖叫声还在走廊里回荡。
“妈妈的缇尔妲！实在是太完美了！”
父亲席巴虽然没有尖叫，但微微点头的动作已经是最高的认可。
缇尔妲站在场边，银白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她呼吸平稳，已经恢复了，甚至不需要刻意调息。碧蓝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澈，此刻正看着站在阴影里的伊尔迷。
伊尔迷依旧沉默，他看着缇尔妲，那张因为刚完成训练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是一种纯粹的理所当然的困惑。她不明白，她完成了所有要求，刷新了所有记录，母亲尖叫了，父亲点头了，为什么哥哥不夸她？
“母亲很开心。”缇尔妲下意识地勾起嘴角，她喜欢母亲的夸奖，非常喜欢。
“听到了。”
“她夸我了。”
“嗯。”
缇尔妲等了几秒。伊尔迷没有继续说。她碧蓝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点困惑。
“哥哥为什么不夸我？哥哥是教导我的人。训练是你安排的，技巧是你教的，任务的标准是你定的。所以，我完成了，你应该夸我。”
逻辑清晰，理所当然，完全正确。
伊尔迷知道自己应该开口。说一句“做得很好”，像往常那样，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发，看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很简单，两个字，一个动作。
但他做不到。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吞咽困难。因为他一旦开口，就会是谎言。他并不觉得她做得好。不，应该说，他觉得她做得太好了。好到让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在撕扯。
缇尔妲等了一会儿，她的眉头开始微微皱起来。
“哥哥最近变得很奇怪，”缇尔妲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多了一点什么，“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会看着我训练，会指出我的问题，会在我做得好的时候点头。现在你也在看，但你什么都不说。你看着我的眼神也变了。”
“变得……让我不喜欢。”
伊尔迷的瞳孔一缩，紧盯着缇尔妲。
“不喜欢？”
“嗯，”缇尔妲点头，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心脏，表情认真地在思考，“不，也不能说不喜欢。就是很奇怪的感觉。哥哥还是哥哥，但是……不一样了。”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照得清楚。她那么认真，那么困惑，那么理所当然地向他索要夸奖。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不知道那些阴暗的扭曲的念头。她只知道哥哥变了，变得不夸她了，变得让她不喜欢了。
她想要他变回去。
变回那个会看着她，会夸奖她，会按照她的期待行事的哥哥。这个要求过分吗？一点也不过分，缇尔妲一直以来都按照伊尔迷的要求做了，凭什么不能得到伊尔迷的夸奖呢？
伊尔迷还是没有说话，他们就这样对视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感觉开始在缇尔妲的胸口蔓延。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让她浑身不自在的东西。像有什么在皮肤下面爬，但却找不到出口。
她不知道为什么伊尔迷不回答，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夸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样看着她。她不喜欢这样，她的手指开始收紧。
“哥哥。”
伊尔迷还是没有回答，缇尔妲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
然后，伊尔迷看到了那双总是清澈的平静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碧蓝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杀意。
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甚至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
但她确实流露出来了，因为他不夸她。因为他不回答她。因为他让她不舒服。
所以她想，不，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是本能地无意识地，对那个让她不舒服的源头，产生了一瞬间的敌意。
伊尔迷捕捉到了。
然后，一股奇异的感觉从他胸腔深处升起来。
扭曲的，阴暗的，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快意。
此时此刻，他应该说什么？
按照揍敌客的教导，他应该说：缇尔妲，不可以这样，对家人产生杀意是不被允许的，你应该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应该教育她，纠正她，把她拉回那条完美的轨道上。
但伊尔迷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缇尔妲眼底那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杀意，感受着胸腔里那种扭曲的快意。
“哥哥。”缇尔妲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烦躁，“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会看着我的！会专注地看着我！会夸我的！现在你也看着，但不一样！我不喜欢！你不应该让我不喜欢！因为你是我的哥哥！家人应该互相关爱！”
她说得很快，像是一口气把憋了很久的东西全部倒出来。说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被自己声音里的情绪吓到了。缇尔妲的眼眶有一点红。不是要哭，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在翻涌。
“你应该夸我的。”缇尔妲带着某种执念补充，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好像整个世界都欠她一句夸奖。
伊尔迷很清楚，自己只要开口说一句话“你做得很好”一切就会恢复原状。她会满意，会笑，会变回那个乖巧的听话的让人无处下手的完美妹妹。
他只需要说那一句话，然而，伊尔迷说的是。
“我有事，先走了。”
伊尔迷知道，再待下去，他就得面对了。面对自己的内心。面对那些他一直在回避的东西。面对那个答案，他为什么不夸她，为什么看着她难受会有快意，为什么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他偏偏不说。
他不想面对，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
他迈出一步，然后手被抓住了，发出了清晰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缇尔妲握着他的手，五根手指收得死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能听见骨头在皮下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声响。
伊尔迷低头看着那只手，她的手指很小，但那力气大得惊人，大得他根本挣不开，大得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的手捏成一团碎骨。
缇尔妲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的表情还是那样，带着一点困惑，一点烦躁，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她的手，本能地下意识地用了全力。
“哥哥。”
就这两个字。声音不大，甚至有一点哑，但对缇尔妲已经是很强烈的情绪起伏了。那双碧蓝的眼睛里，那层平静的薄膜彻底碎了底下露出来的是一种她自己都看不懂的混乱的让她浑身不舒服的东西。心里有什么堵着，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只知道不舒服，很不舒服。
伊尔迷的手骨在咔咔作响。他的妹妹正捏碎他的手指，用那种她自己在训练场上练出来的精准到可怕的力量。而她的脸上，是纯粹的真实的毫无自觉的困惑和不满。
伊尔迷觉得喉咙很紧，他想笑又想吐，想甩开她的手。又想就这样被她捏着，直到所有骨头都干脆碎成粉末好了。
“缇尔妲，你在捏碎我的手。”伊尔迷平静的开口，连他自己都诧异自己为何能如此平静。
缇尔妲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收得很紧，紧到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在错位。她愣了一下，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然后她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手指。
她的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哥……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
缇尔妲说不下去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还在。比之前更重了。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伊尔迷的手很疼。骨头在错位的位置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他的表情很平静。比她更平静。
“我真的要走了。”
这次缇尔妲没有拉住他。
作者有话说
第233章 if线:兄妹（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