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遇和风》稚姜花

6、第 6 章

　　她这一礼行的郑重，倒让祁于渊愣了愣，随即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在这学堂里，不必多礼。”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苏意绵將手中的书递给身后的丫鬟，理了理衣裙，快步走了过来，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祁于渊身侧的柳苏木—那位父亲经常提起的苏小将军，又想起出门前父亲反复叮嘱的“谨言慎行，不失大家风范。”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温婉：臣女苏意绵，参见二殿下，三殿下。”
　　“快起来吧。”祁于渊连忙摆手，语气轻松了许多，“如今我们都是来求学的，不必拘着这些礼节。”
　　二皇子祁于恒也跟着点头，他性子本就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说话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我也不喜欢这些规矩，麻烦的很，以后在学堂里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
　　苏意绵起身时，正好对上姜辞忧看过来的目光其实姜南知也一直在看苏意绵，不过在她抬眼前，被二皇子拉了一把，语气中带着些调笑：“少禹兄，小心眼珠子掉下来。”她对着姜辞忧温和的笑了笑，主动开口：“姜小姐，我叫苏意绵，往后咱们就是同窗了，请多指教。”
　　“我叫姜辞忧，你叫我辞忧就好。”姜辞忧对她颇有好感，笑着回应，“我不太喜欢读书，往后说不定还要请你多帮忙呢。”
　　苏意绵温柔笑了笑：“咱们互相帮忙。”
　　祁于恒看着两人熟络起来的模样，转头对柳苏木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看来往后这学堂里，倒不会太无趣了。”
　　柳苏木没接话，只是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学堂正门，提醒道：“时辰快到了，再不走，恐怕要被夫子罚站了。”
　　几人闻言，都收了话匣子，顺着青石板路往学堂里走。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今日是开课第一天，尔等皆是世家子弟，当知求学不易，切不可迟到。”
　　说话的正是今日授课的程夫子，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儒衫，头发已经全白，连下巴上的胡子都泛着浅灰，手里拄着一根雕花拐杖，眼神依旧锐利，扫过门口几人时，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肃。
　　几人连忙收住脚步，对着程夫子躬身行礼：“学生参见程夫子。”
　　程夫子点了点头，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祁于恒和祁于渊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两位殿下虽身份尊贵，但在这学堂里，与寻常学生无异。往后若是课业不精，老夫也不会徇私。”
　　“夫子言重了。”祁于渊拱手应道，语气诚恳，“学生今日前来，便只是为了求学，自然会遵守学堂规矩，绝不敢懈怠。”
　　祁于恒也跟着点头，没有多言。
　　程夫子见几人态度恭敬，脸色才缓和了些，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沉声道：“都进来吧。”
　　书堂中间放着一道素色帘子，将男女分在左右两侧————左边是姜南知，祁于恒，祁于渊，柳苏木，右边只有苏意绵和她两人。
　　程夫子进来后，先是看了眼大家坐的位置，见男女都有分开，满意的点头，“今日我们先讲《论语》，把书翻开。”刚讲没一会儿，祁于恒就开始坐不住了，一会儿扒着竹帘往外看，一会儿又偷偷跟姜南知传纸条。姜辞忧也没心思听讲，目光总忍不住从帘子的缝隙往那边瞟，两个月没见到小木头，刚刚都没来的及和他说话。
　　柳苏木正低头拿着毛笔在书上做批注，侧脸在刚升起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好看。
　　她悄悄戳了戳苏意绵的胳膊：“苏姐姐，你看柳苏木是不是很好看？”
　　苏意绵愣了愣，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又很快收回视线，有些无奈地笑了：“辞忧，夫子在讲课呢。”
　　见有些人听的云里雾里的，程夫子开口：“看来有些人是还没睡醒，那大家就都来说说自己对——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句话的见解吧。
　　祁于恒站起来往前看了一眼，然后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傲气：“君为天下之主，当有九五至尊的威严，百姓当遵君命，何来‘民为贵’之说。
　　他话音刚落，柳苏木就站起来反驳：“殿下此言差矣。百姓是社稷的根本，若百姓流离失所，社稷便会动摇，君位自然也不稳。昔日商王暴虐，百姓怨声载道，最终失了天下，便是最好的例子。
　　“你！”祁于恒皱起眉，还想辩解，苏意绵却轻声开口：“柳公子说的有道理。《尚书》有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百姓安乐，国家才能安定。二皇子殿下，若只重君威而轻民生，恐怕会失了民心。”
　　祁于恒没想到苏意绵会帮着柳苏木，脸色更沉了些，却也找不到话反驳，只能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三皇子祁于渊也带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苏意绵。
　　姜辞忧听的津津有味，忍不住在帘子后小声跟苏意绵说：“苏姐姐，你好厉害！二皇子都被你说得没话说了。”
　　苏意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
　　每天上课，姜辞忧要么偷偷跟姜南知和祁于恒传纸条，要么就跟苏意绵小声聊天，混日子居多。柳苏木，祁于渊，苏意绵有时也会加入传纸条的队伍里，但大部分时间三人则会认真听夫子授课，偶尔遇到柳苏木和祁于渊辩论，苏意绵还会时不时加入，条理清晰总能说到点子上。
　　姜南知也没心思读书，满脑子都是习武练兵，常常在课上偷偷看兵书，偶尔还会跟祁于恒一起溜出去蹴鞠，每次都要被太傅抓回来罚抄书。祁于恒更是把书堂当成了游乐场，上课走神，下课就跑，气得太傅好几次都想向皇帝告状。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秋收后，秋高气爽，禽兽肥硕，最佳秋猎时段。
　　这一次秋猎姜辞忧，姜南知，柳苏木和苏意绵会几人一同前往，听说这是二皇子和三皇子一起提议的。
　　鎏金般的日光斜斜的铺洒在布满泥土的车道上，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与马蹄声交织，姜辞忧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枫树林，丹红的叶片似燃着的火焰，将秋日的天际染满了暖意。
　　“辞忧，你看那片梧桐林，再过半个时辰，该到围场了吧？”旁边坐着的苏意绵指尖轻点了点车窗，语气中满是雀跃，她从未出过远门，苏丞相总是让她每日好好待在闺中读书练字，弹琴刺绣，所以这次能出来她极为高兴，陛下口谕下来后她特意选了一身自己喜欢的藕荷色骑装，裙摆上还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
　　姜辞忧点头，目光掠过远处隐约可见的连绵营帐。柳苏木在一旁轻声开口：“方才听护送我们的柯青将军说，梧桐围场的外营地已经到了，陛下和诸位皇子大臣还在祭祀台行礼，咱们先到营地休整，等他们过来，明日便可以开始猎了。”说完柳苏木目光落在姜辞忧的发梢。她今日穿了一身和自己颜色一样的月白色骑装，长发高束，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眉眼间添了几分利落。察觉到他的视线，姜辞忧微微侧头，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两人皆是一愣，随即各自移开目光。
　　在一旁整理箭囊的姜南知笑道：“娮娮和苏小姐都不会骑射，明日便跟在我们身后，保管不让你们落单。”
　　柳苏木清了清嗓子，缓声道：“明日围猎，二皇子和三皇子说会与我们结伴，毕竟都是同窗，彼此照应着也稳妥，。”
　　提到祁于恒与祁于渊，苏意绵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二皇子祁于恒的骑射可是出了名的好，听说去年秋猎他还拔了头筹，有他在咱们说不定能猎到不少好东西。”
　　姜南知一拍手：“到时候咱们几个结伴，围猎时互相配合，最后将猎物合在一起上交。”
　　几人说说笑笑间，马车渐渐驶入梧桐围场的营地。只见辽阔的草地上遍布着各色营帐，士兵们有序的来回穿梭，一派繁忙景象。车夫将马车停在指定区域，姜辞忧等人陆续下车，早有宫人前来引路，将他们带到各自的营帐歇息。
　　因为几人是临时加入秋猎的，营帐不够，所以将苏意绵和姜辞忧安排在了同一个营帐中。两人的营帐布置得简洁雅致，桌案上摆着新鲜瓜果，两人各自的丫鬟惜月和墨书进入帐中后一个去墙角点上熏虫的艾草，一个开始整理床铺。苏意绵在坐下后拿起一边墨书放在桌上的书安静地翻着，没有了刚刚在马车上的兴奋，恢复了往日的恬静温婉。
　　姜辞忧觉得自己被马车摇的快散架了，捶着肩刚坐下没多久，便听见帐外传来脚步声，随后是姜南知的声音：“娮娮，苏小姐，二皇子三皇子排人来问，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围场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