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渊薮之海》陌醖

15、第十五章 深渊圣餐

　　莫渊的骨骼在尖叫。

　　他的脊梁弯曲成某种非人的弧度，皮肤下蠕动的鳞片刺破血肉，在体表形成一层闪烁着珍珠母光泽的硬壳。那套黑色礼服已完全融入身体，化作无数纤细的黑色血管，在他的胸口编织出一枚逆五芒星——每一道线条都由细小的牙齿拼接而成，随着他的呼吸缓缓开合。

　　海底宫殿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洞开，腐朽的鲸骨门框上悬挂着十二具尸体——正是那些现代服饰的骷髅。此刻它们已被某种半透明的菌丝重新填充，腐烂的肌肉组织像活物般蠕动，空洞的眼窝里游动着发光的深海线虫。它们齐刷刷地抬起手臂，指向宫殿深处。

　　最后残存的理智碎片在莫渊脑中炸裂。他看见自己的双手正在变异，指缝间生出蹼膜，指甲延长成弯曲的骨刺。更可怕的是，他竟然对这种变化感到愉悦——仿佛这才是他本该拥有的形态。

　　宫殿内部远比外观庞大，仿佛直接连接着某个异度空间。高耸的珊瑚立柱上镶嵌着数以千计的人类颅骨，每个眼窝中都栖息着一只荧光的深海生物。地面由光滑的玄武岩铺就，表面刻满会自行蠕动的古老符文，每当莫渊踏过，那些符文就渗出漆黑的黏液，像舌头般舔舐他的脚踝。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由珊瑚与沉船残骸打造的巨型餐桌。十二个座位已经坐满——每个“宾客”都长着莫渊的脸，但身体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异变：有的脖颈裂开成鳃状，有的脊椎延伸出节肢动物的附肢，最靠近主座的那个甚至已经完全化作一团人形的水母，半透明体内漂浮着数十颗人类眼球。

　　主座空着。

　　餐桌上摆满“佳肴”：腐烂的鲸脂蜡烛燃烧着幽蓝火焰，餐盘里盛放着手掌大小的活体章鱼，它们的吸盘里嵌着微型人脸；高脚杯中荡漾的并非酒液，而是某种会自主变换颜色的血液——每当灯光变化，液体中就浮现出溺水者最后的记忆碎片。

　　“就等你了，新郎。”

　　餐盘突然集体炸裂。章鱼们发出婴儿般的啼哭，用带着吸盘的手脚爬向莫渊。他惊恐地发现这些生物背上都长着缩小版的自己面孔，正在用尖细的声音合唱某种亵渎的圣歌。

　　不知是谁递来一把珊瑚雕成的餐刀。刀柄末端嵌着一颗仍在转动的眼球——那是他自己的左眼，不知何时被挖走的。

　　“第一道菜，”新娘的声音直接在莫渊脑髓里回荡，“需要新鲜的新郎血肉。”

　　莫渊不受控制地接过餐刀，划向自己的左臂。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整座宫殿的珊瑚突然绽放，每朵珊瑚花中心都浮现出一张尖叫的人脸。宾客们发出愉悦的呻吟，他们的餐具自动飞向莫渊的伤口，像嗜血的蚊虫般吮吸起来。

　　当失血达到临界点时，莫渊的视野突然切换。

　　他看见“梦魇号”正漂浮在宫殿上方——或者说，宫殿本身就生长在船底。整艘船被某种巨型生物的腔体包裹，甲板上挤满了肿胀的人形，它们正用鱼叉将更多活人钉在桅杆上。更远处，数百艘幽灵船组成巨大的环形阵列，每艘船的龙骨都延伸出血肉组成的锁链，汇聚至海底最黑暗的深渊。

　　在那里，盘踞着某个难以名状的巨大存在。它的一部分像是腐烂的鲸鱼，另一部分像是珊瑚与沉船的聚合体，而核心处——莫渊的胃部突然绞痛——核心处悬浮着一具水晶棺，里面躺着身穿婚纱的自己。 他就是新娘！新娘就是他！

　　新娘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

　　“最后一道仪式，”新娘将莫渊推向主座，“请新郎品尝自己的心脏。”

　　餐刀自动刺向胸口。在剧痛袭来的刹那，莫渊终于听清了那些始终在背景中回荡的低语——那是他自己在无数平行时空中的惨叫，正在被编织成一曲永恒的婚礼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