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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蛇   鳞片? ...

  •   鳞片?

      芙洛拉调动思绪,将缇蒙斯调去支援的项目组,负责研究的目标是……

      “这件事被我压下去了,暂时没有让埃利厄斯知道。但是,这么多天过去了,我想他也快知道了……作为监理会的一员,这里没有什么事能瞒得住他。”

      烦人的家伙。

      “我知道了。”

      芙洛拉饮尽最后一口茶,放下茶杯,骨瓷底座和木桌隔着一张绒布碰撞。

      秋镜知道她同意了。这本来就是她的任务之一,因为某些前车之鉴,组员的身体健康也是她们需要密切关注并时刻纠正的,而且芙洛拉还很心软。

      他有十足的把握,她不会不同意的。

      直到这时,秋镜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及时止住话题,然后站起身来,换了新的茶具为她冲泡饮品。

      脚步声渐渐远去,天花板内嵌的灯管投下大片光晕,在光滑的地板上,扩散为一层层雪白的光圈。

      雪浪般的光彩在地毯边上驻足,医生背对着芙洛拉,漆黑的发丝披在肩上,看得出来稍微有些长了,发梢泛着一种很深的墨蓝——就像是蓝环章鱼触腕上闪烁的圈环。

      很漂亮,但是他的头发以前也是这种颜色吗?

      芙洛拉将头颅靠在沙发上,略显疑惑地盯着他,“你去染发了吗?”

      “没有。”秋镜将冰块倒进去,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调好的饮品需要冰镇,冰块落进圆口玻璃杯,刮过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科技院不对工作人员的外貌进行苛刻的限制,研究员也能按照意愿染发化妆,而他显然不在此列。

      秋镜偏过头,将头发随手撩到耳后,有一些凌乱的发丝还挂在耳朵上。

      可能是因为光源的折射,那种漂亮的蓝色消失了。

      “噢,可能我看错了。”

      芙洛拉不再关注他的头发,只是心不在焉地捏着自己的一束金发,左看右看,仿佛看见了满手融化的黄金。这是路斯提切尔家族最显眼的标志,即使在上流贵族聚集的翡冷翠,古老的路斯提切尔也是足以令人侧目的存在:它是帝国神代史诗中,奉于众神之献礼。

      人为什么会是献礼啊?神原来喜欢这样的?

      柳善京曾经问过她这样的问题。

      因为神深爱着那位路斯提切尔,于是人类为了得到神的启示,就将美丽的路斯提切尔当成祭品,献给了神。当时的芙洛拉不堪其扰,随便找了个充满幻想意味的答案敷衍她。

      很快,芙洛拉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

      考虑到缇蒙斯的不稳定因素,她不得不做些额外的准备,“给我一点镇静剂。”

      秋镜站在玻璃药柜前,取出她需要的药物。

      按照基地规定,开具镇静、助眠类药物需要提前申请——嗨嗨,但是现在谁还管这些?至于取用记录,秋镜会替她遮掩过去的。

      液体被缓慢推入针筒,“需要多少剂量?”秋镜看向芙洛拉,“带上警卫吧。”

      他指的是路斯提切尔安插在深洋港的安保人员。

      “能够让一头大象或者做座头鲸晕过去的那种。”芙洛拉做了最坏的打算,“总之越多越好。警卫?……不行,会被监理会发现的。”

      ***

      雨越下越大,痕路模糊的雨水密密麻麻,完整地覆满了那面方型的玻璃窗。在这座将近与世隔绝的海上平台,大部分降雨都是虚假的表演,只是被数据所演绎出来的假象。

      缇蒙斯喜欢饲养观赏鱼。

      真实的,拥有体温的,活着的那种。

      当他还在帝国皇家学院进修临床医学时,就在宿舍养了一条非常少见的金鱼。那是一条火焰颜色的原生种金鱼,全身仿佛被火焰包裹,鳞片流动着鲜血般明艳动人的色彩。

      而此时此刻,那条他无比珍稀的金鱼,正萎靡地躺在她的脚边。

      鳞片被利物剐蹭,剥出里面渗着血丝的嫩肉。它已经死了,死时缺水,非常干枯,死不瞑目地仰躺在水渍之上——不对,鱼本来就没有眼皮。

      芙洛拉面无表情地将卡片插回口袋,提着金鱼的尾巴,把它放回了玄关处的鱼缸里。

      房间没有开灯,仿佛主人出去了,这里空无一人。

      缇蒙斯不肯开门,芙洛拉只好用些其他的手段。

      路斯提切尔对科技院的扩张还没能渗透深洋港,利用权限开的后门,监理会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埃利厄斯会在其他人得到消息之前赶来,用监理会总负责人的名义,对她兴师问罪。

      不过,无所谓了。她会解决的。

      宿舍很小,房间里的一切在她眼里一览无余,床上有一个很显眼的鼓包。

      芙洛拉低头一看,一缕银发没有被裹住,翘在了外面。她稳定了下情绪,让自己尽量不要那么焦头烂额,在她的预想中,事情还没有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应该……吧?

      她安慰着自己,伸手摸索着,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再慢慢地靠过去。

      “缇蒙斯,你……你还好吗?”

      她担心自己会被袭击,但是令人惊奇的是,对于她的接近,缇蒙斯没有任何的抵触。

      面对未知,没有人会不感到恐惧,她嘟囔着“希望你还没死透”,心跳加速,仿佛有一条巨龙在胸腔里焦躁地喷火。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试图回忆,按图索骥,拼凑出真相的原貌,却发现那个借调缇蒙斯的项目小组,在事故发生之后便已销声匿迹。

      怎么看都非常可疑。

      芙洛拉以为缇蒙斯不会回应。

      但是她想错了,大错特错。

      一只苍白如蜡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压住了她的衣摆,隔着一层衣物与她的大腿触碰,简直冰冷彻骨。她轻轻地颤抖了一下,是缇蒙斯没错,她看见了被子下那熟悉的银发。

      然而很快,这种寒意爬上了脊梁。

      ……鳞片,漆黑如夜色般的细小鳞片,镶嵌在缇蒙斯的手臂上。与其说是蛇鳞,不如说是黑曜石磨出的鳞甲,坚硬而冰冷,美丽而狰狞,无声地绽放在夜灯边缘。它应该是被锁在观察舱里的怪物,芙洛拉忍住如同潮水般升腾的恐惧,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被子。

      “你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让守卫带走你。”

      “他们会残忍地对待你,解剖你,最后杀死你。”

      她不安地尝试闭上眼,促使她打开房门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

      为什么要这么做?芙洛拉在心里质问数分钟前的自己。她知道自己绝不后悔,因为这是一次绝无仅有的机遇。

      意料之中的,缇蒙斯没有攻击她。

      微弱的呼吸声,还有轻如落雨的触碰,一阵细碎的窸窣过后,潮湿气息喷洒在她脸颊上,如同蛰伏在黑海巢穴里亟待饱餐的海蛇。缇蒙斯靠近了,湿冷的存在感顺着芙洛拉微微汗湿的额头,一路下滑到鼻尖,最后停在她泛白的嘴唇。

      他靠得太近了,近得让人觉得他会将她囫囵吞下。

      她曾经在实验室里抚摸过刚破壳的幼蛇,它们年纪尚小,攻击欲望并不强烈,毒腺和毒牙尚无用武之地。哪怕被摸得不舒服,也只会用细嫩的蛇信舔舐她的手指。

      缇蒙斯不是可以随便亲近的幼蛇。

      “嘶嘶。”

      蛇类的嘶鸣声,在巢穴的深处,黏腻地钻进耳朵。

      “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人在紧张的时候,常常通过胡言乱语来缓解恐惧。

      缇蒙斯现在还保留着理智吗?他能明白我说的话吗?他会伤害我吗?

      渗出的冷汗密密麻麻地腻在颈后,她没有野兽惊人的嗅觉,自然闻不到从缇蒙斯汗腺里分泌的,令人舌根发麻的香气。

      没有得到回应,芙洛拉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裸露的手臂。

      镇静剂,对了镇静剂!

      芙洛拉有点手忙脚乱,但过程还算顺利。

      她睁开眼,光线一霎间冲入眼睛,感光慢慢恢复。

      缇蒙斯在她面前,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他的面部覆盖着鳞片,彰显着某种古神般的淫靡邪恶,只在鳞片没有覆盖的地方,依稀还能窥见这位研究员曾经身为人类的英俊。

      他的理智已经在黑暗中溶解,理性崩坏,连同这身温暖的血肉一起,变成了一个冷血的异种怪物。

      神经骤然紧绷成一条细线,她用温柔的语调安抚这只异变的野兽,“把手递给我,好吗?”

      房间温度在慢慢升高。

      缇蒙斯弯曲着脊背,几乎要将下颌压在她的肩上,只有瞳仁边缘被勾勒出一圈冷白,满是兽类的阴鸷。长久的死寂之后,缇蒙斯轻轻点了点头。

      他缓慢地抬起手,然后递给芙洛拉,这是一条人类的手臂,纤长健康,鳞片相当美丽。冷蓝血管隐在肌肤下,畸变基因大幅度地改变了他的外貌,缇蒙斯健康的小麦肤色在几周内迅速变得白皙,甚至极度的苍白,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病人。

      她感到惊喜不已,连带着心情也随之放松。

      他还能听得懂人类的语言!

      “嘶——”

      然而,紧随其后的却是一声嘶哑的,警惕拔高的尖锐呼唤。

      “叮咚。”

      门铃不合时宜地响起,人工AI拒绝监理会权限的接入。半晌,房间通话被强制打开。

      那是一个上流社会特有的,令人不快的傲慢语调。

      “芙洛拉。”

      “立刻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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