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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爱欲之主 不要相信人 ...

  •   来得太快了。

      芙洛拉轻轻地“嘶”了一声,下意识握住缇蒙斯的手腕。比恐惧他更快的竟然是保护他的本能,她将手指插入缇蒙斯的指隙,宛如热刀切割黄油,黑蝰蛇坚硬的鳞片阻止不了她的侵袭。

      滴——

      个人终端疯狂地震动。

      “快出来!”

      门外,埃利厄斯的嗓音通过一只腕带终端,冰冷地刺进了房间稍稍有所和缓的气氛里。

      在模拟深海的无际黑暗里,缇蒙斯的视觉和听觉已经开始退化。受限于人类的躯体,位于口腔顶壁的犁鼻器发育缓慢,对信息素的接收并不敏感,也就是说,他现在无限接近于半失明状态。

      模糊的黑斑爬满视野,睁大眼睛却依旧看不清面前的人,缇蒙斯“嗬嗬”两声,尖牙探出嘴唇,变得莫名焦躁。

      “嘶——”

      “埃利厄斯!拜托,帮我个忙,拖住监理会,让他们滚回去。”芙洛拉举起手腕,对着终端急促开口,“我尽量快一点!”

      “……*,你到底做了什么?!开门!”

      “咚”的一声,埃利厄斯猛地砸了砸门,向着屋内厉声质问。无法确认到芙洛拉的状态,他同样焦虑不已,语气里满是愤怒。坚固的钢门阻断了步伐和视线,他只能站在门外,但是里面的人显然没有开启排气系统,陌生的信息素如同触须般被传递了出来。

      作为五感被开发到极限的异能者,埃利厄斯可以肯定,这股恶臭到令人作呕的陌生信息素,他毫无印象。

      对芙洛拉身边的人,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有什么恶心的东西,从大海里爬上来了。他无比确信。

      异能者对异种有着天然的厌恶,人性压过了兽性,才能在人类社会占有一席之地。

      他们本就是被割离异种的个体,就像一对被神明放在天秤上的双子,分明相似,却又互相仇视。

      这就是人类希望看到的。

      异能者的领地意识本就传承于异种的记忆,在最早的时候,食物的贫瘠、繁衍对象的缺失导致这些怪物长期处于暴躁时期,而在基因渐渐稳定的现在,这种狂躁演变成了“繁衍期”。

      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热,如火焰烧灼着埃利厄斯的喉舌,心跳加快,体温升高,身体指标飙升到最佳状态,他慢慢抚向大腿上绑着的手枪。

      “芙洛拉,开门。”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嘶哑。

      另一股信息素,以同样的方式近乎暴怒地侵入了房间。

      示威,警告,挑衅。

      埃利厄斯在用这种方式驱逐天敌。

      感受着缇蒙斯愈发难以控制的烦躁,芙洛拉皱紧眉头。为了不让他逃跑,她只能用身体压向他,竭力让他平静下来。

      熟悉的味道罗慢慢织成一张网,冲淡了埃利厄斯刺鼻的信息素。缇蒙斯甩了甩头,像是冻僵的旅人在冬日中寻觅温暖般,将脸颊贴向面前这个少女,他极力控制着身上因愤怒而不断翕张的鳞片,努力在她温柔的抚慰中变回原本的温顺。

      他的嗅觉也退化了,好在还能闻到一点味道。

      这代表缇蒙斯还持有些微的理性,狗绳牢牢牵着他,缇蒙斯暂时还不会贸然进攻。

      芙洛拉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还有另一桩棘手的问题正等待着她着手处理——少女深吸一口气,捂住缇蒙斯的耳朵,随即压低了声音,语调是不留情面的严厉。

      “快去!”

      “我不想说第三遍。”

      一片死寂。

      仿佛冬日的海水洒在了胸膛,炽热的呼吸一霎间冷掉了。

      得到这个毫无人情味的回复,埃利厄斯紧咬下唇,碧绿的眼眸微微湿润。他靠向墙壁,扯了扯脖子上向内部刺出刺针的项圈,尝试在她的命令下放松自己肌肉紧绷的身体,没事的……会没事的……

      他这样反复地、着魔地告诫自己,然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感受熟悉的疲倦渐渐涌上肢体,就连滚烫的腺体也被注入的安抚素强制冷静。

      这只拘束环,将他的脖子刺出一圈狰狞的血痕。

      看起来血肉模糊,相当狰狞。但是对他而言,这种程度的流血很快就会恢复,不会有任何伤疤留下。

      在这之后,没有命令传出来了。他没有出声,没有答复,只是最后看了房门一眼,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滴”的一声,宣告通讯终止。

      芙洛拉知道埃利厄斯已经离开了,去做他应该做的事。这只皇室出身的狂犬,对付他只能来硬的。鞭子已经抽了出去,好在他在这种时候确实听话,就是等到讨要糖果的时候,格外令人头痛。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有埃利厄斯去周旋,危机已经解除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去处理,现在最要紧的是……

      缇蒙斯,她亲爱的“前”同事。

      紧绷的空气重新变得松缓、柔软,讨厌的味道随着主人的离去而渐渐消散,缇蒙斯终于夺回了自己的领地。

      和泽菲尔不一样,在喜悦时,缇蒙斯不会发出美妙的低吟。前端分岔且更为细长的蛇舌卷着空气中的气味粒子,犁鼻器正在发挥作用,他埋在她的肩上,感受腺体在后颈持续地发热。

      芙洛拉靠在他的身上,保持自己的呼吸,尽可能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频率,手臂环在他脖子上,注射器在黑暗中隐隐发亮。

      “对……就是这样……乖宝宝。”

      “天哪。你已经进化出了腺体……”指尖轻轻一颤,她用颤抖的声调赞叹道,“它在发热。刚才你被吓到了,对吗?”

      “不要怕,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两个人离得很近,芙洛拉抚摸着缇蒙斯后颈那块微微突起的腺体,俯首在他耳边低语,语调略微发黏,好似真心喜爱。

      对此,她简直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往常只有芒斯特和实验分析报告才能得到如此宠爱,而芒斯特早已被丢弃,现在能够独享这份恩宠的,只有缇蒙斯。

      所以,在他展开双臂抱过来的时候,芙洛拉不做任何抵抗,任由蟒尾一圈圈裹上她的腰,如绞杀般紧密缠绕。

      嗯,她早有为科学献身的觉悟。

      缇蒙斯现在已经不能用“人类”来称呼了。

      这副形态虽然扭曲狰狞,但也很好辨认,污染他的是一种栖居于黑海深处的的罕见海蛇。这种海蛇介于野兽与异种之间,族群里偶尔会诞生基因半畸变的极端个体,它们性情凶猛好斗,毒腺里储存着致命剧毒,没有血清,因此极难捕捉。

      然而,这种海蛇的鳞片与寻常的品种不同,它更像是鳞树蝰——覆盖体表的刺状鳞片微微翻起,排列茂密且形状尖锐,非常美丽,但也极端危险。

      “好孩子。”

      保险起见,还需要做些什么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她想。

      那双绿宝石般的瞳仁里倒映着缇蒙斯英俊的面容,芙洛拉磕磕绊绊地赞叹他的进化,如此狰狞而瑰丽。

      “你是……奇迹。”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语言系统遭到了不可逆的损坏,缇蒙斯正在努力理解人类语言的结构。

      这条蟒蛇张开双唇,露出鲜红柔嫩的嘴唇内腔,让她能够顺利地检查他的身体;而就在此刻,心口同样也被剖开一道缝隙,爱慕被暴露在聚光灯下,无法藏匿。

      在往常的日子里,他始终抱有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自卑感,不敢让她发现自己的心意,总是在芙洛拉将要发现之际又狼狈地收回视线,如今这份压抑数年的心情也间接地影响了他。

      腺体滚烫如即将爆发的火山,连带周遭的鳞片也沾染浓厚的热气,遍布贪婪无形的渴求。

      “嘶…芙……”

      太喜欢了。

      那条昂贵的金鱼,也是因为她曾经好奇的抚触,才被他从宠物店里买下。哪怕为此花掉了积攒一年的奖学金,也在所不惜。

      真的,已经忍到极限了。

      ……说起来,为什么要忍耐呢?

      没有关系。他踌躇不前,反复对自己说:没有关系。然而实际上,他已经连这句话的准确含义都失去了理解,仅靠本能在行动,因此更显得阴森可怖,理性被愈发扭曲的思维逐步消磨,湿冷的嘴唇贴向她的面颊,芙洛拉眨了眨眼,锋利的银光在视野中闪动。

      她眯了眯眼,专注地盯着那抹银色。那是她曾经为缇蒙斯戴上的耳环,一枚银色的十字星,和探向她唇缝的舌尖一样冰冷。

      嗯?

      为科学献身,包括这种吗?

      芙洛拉有点不解,这——这好像有点超过了!但她很快就来不及思考了。她的手被抓住,指隙被占满,他控制着獠牙不碰到她的下唇,卷着由唾液腺分泌出来的涎液与她交换,干涩咽喉在露水的滋润下回春。

      芙洛拉还在思考,她没有挣扎。

      异种会对人类产生欲望吗,书上好像没讲过这个啊。

      研究员外套落到手臂的位置,衬衫扣子也被缇蒙斯扯坏了几颗,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之上的小片皮肤。

      “啊……”

      她低下头,感觉舌根有点针扎似的发麻。

      不是恐惧,也不是羞耻,而是——

      兴奋。

      这是一项绝无仅有的新发现。

      这怎么不是实验?

      芙洛拉使劲抹了抹脸,将手指扣回去,而另一只手则轻轻一推,便将缇蒙斯按在了床上。

      “嘘,嘘。”

      她牵着唇角,展现自己最温柔的微笑。

      芙洛拉摸着他的腰身,蛇的鳞片在腰肢以下开始扎根,不像外层那样外翻,随时都有可能刺伤他人;而是冰凉光滑,紧密地镶嵌排列。

      缇蒙斯难耐地吸气,蜷缩着尾巴,苍白的胸膛在灯光下微微地起伏,喉咙里发出类似兽类呼唤的呜咽。

      呃,在哪里呢?

      她回忆着生物课上的知识点,磕磕绊绊摸索半天,始终找不到地方。直到触碰到某处略微柔软一些的鳞片群,他剧烈地一抖,腰肢肌肉瞬间紧绷,似乎想要将她裹进粗硕的尾巴里。

      “缇蒙斯,你的腰不乖哦。”

      她按着他细窄漂亮的腰。

      缇蒙斯轻轻一挣,挣脱不开。想要开口说话,可是人类最后的语言能力却在他的本能里渐渐消失,这种“逝去”很缓慢,尽管如此,芙洛拉还是能明白他的未尽之语。

      芙洛拉:“……”

      真行啊。

      他注视着芙洛拉,面容充斥讨好的渴望,光线漫在床上,在衣服上横出无数深邃的影痕。他有一双来自帝国边缘星域的红色眼睛,这本是血统低贱的下等人象征,外部是暗红,瞳孔则是更深的红,下方有着一圈亮如太阳的金环。

      人形的异种,似乎都有着金色的眼睛。

      是因为神喜欢金眼睛吗?

      “求求你……”
      “芙洛拉……”

      我的爱人,
      我的天使,
      我的爱欲之主。

      爱我吧,求求你爱我吧。

      他牵过十指相扣的手掌,用那副英俊完美到近乎邪性的面孔,如小狗般轻轻蹭着她的手指,残存的理智完全被烧坏了,人性剥离的速度愈发加快。

      狡猾的人类,残忍的人类。

      不要相信人类,不要向人类求饶。

      她俯视着身下的异种,眸光是具有温度的平静。

      注射器已经空了。

      就在这时,荧光却骤然一亮,炽热而刺痛地烧在视网膜上。光芒充斥在这间略显陈旧的宿舍里,个人终端以一种急切的频率震动。

      芙洛拉抽空瞥了一眼,是本该在休假的柳善京。她持续地打来通讯,见芙洛拉始终不接,只好通过疯狂刷屏的方式吸引她的注意力,“师姐,十万火急!!!”

      “埃利厄斯那个疯子找上门了,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干嘛——”

      “爹的,仪器显示这贱人信息素浓度都超标了?!他干嘛了?发情了?老师已经把他打发走了,可是我看他的意思明天还要来。狗屎!你在哪?要不要出去躲躲?”

      “……”

      她回复道,“不用了,我明天和他谈谈。”

      “行,我知道了。”柳善京松了一口气,很有眼色地没再追问,“对了,你去看缇蒙斯了吗?怎么说?那家伙死了没?”

      “他不会回来了。”

      芙洛拉平淡地说,“我会让他遣返陆地。”

      在这种涉及帝国机密的海上实验基地,除了每年一次的假期和被管理层开除,只有重大死伤才能被特许遣返。柳善京长长地“嘘”了一声,大约是心知肚明了,心中无限惋惜,“……明白。”

      随后便挂断了通讯。

      终端的光芒暗了下去,只剩一圈照明用的绿色荧光。

      他对此一无所觉。

      剂量不够。

      缇蒙斯痛得发抖,手臂每一寸肌肉都紧绷隆起,热汗浸湿了头发,在床单上晕出一片深色水渍,芙洛拉的到来加速催化了他的畸变——

      他成熟了。

      “痛……”面部狰狞扭曲,血管狂躁抽搐,这张漂亮的人皮被用力绷紧,他在剧烈的疼痛中濒临发疯,反手掐住自己的喉咙,嘴里还在拼命地吸着气,最后又用那样可怜的、依恋的眼神乞求她。

      ……总不能让他出去吃人吧。

      芙洛拉认命地轻抚缇蒙斯银色的长发,在食指卷成一束,不轻不重地拽了拽,“收起你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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