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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一波三折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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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要把酒坊给关了?”
祁志远同蔡老板东拉西扯绕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入股的事说出口,谁知蔡老板听完却是摇头拒绝,还说他已经决定将酒坊关闭。
“蔡老板,你可能没听明白。即便我们入股了,也不会干涉酒坊的经营,而且这酒坊照样是你蔡家的!”说到激动处,祁志远直接起了身,“是,我们确实是为了酒牌来的,但绝对没有鸠占鹊巢的心思。你若实在不放心,咱们可以在契书上写清楚。”
蔡老板笑了笑,平静道:“祁老板,我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也相信您的为人。只是我这酒坊看着红火,实际每年交完税钱后根本赚不了多少,若不是念着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我早关了。”
“如今我那不成器的大哥,又惹了这档子事回来,害得那么多酒堆在仓库落灰。酒卖不出去,就没法子交来年的税钱,与其苦苦撑着,还不如早些关了省事。”蔡老板说着叹了口气,“老爷子怕大哥把酒坊败了,才交到我手里。只可惜我是个没用的,到底还是没保住。”
“因着老爷子临终前的嘱咐,这些年他来要钱,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竟是害人害己。所以祁老板,就算您这钱能把赌债填上,日后也少不了麻烦。更何况酒坊如今已是下坡路,我不能为了解自己的急,昧着良心答应让您入股。”
“这……”祁志远听得心头一紧,急得在屋里直转圈。
他原以为这事怎么也得谈个几回,就没把香雪酒带来。现在倒好,话赶话说到这份上,可三言两语又解释不清,他后悔极了。
转了好几圈后,他来到蔡老板面前,郑重道:“蔡老板,我自然是有底气才会想要入股。如今市面上的酒都差不多,您的酒并不比别人差在哪,不过是因为地处乡野,又没有一款独门好酒,才没能将名声打出去。”
“要是我说,我手里有一款酒,与市面上的都不同,且推出去之后不但能让蔡氏酒坊名声大噪,还能赚得盆满钵满。即便这样,您还是坚持要关了酒坊吗?”
“这……”蔡老板低下头,沉默良久,“若真能让我蔡家酒坊为人知晓,我就是拼了命也愿意。可这事哪有那么容易……”
祁志远笑着摇头:“容易不容易,得凭本事说话。只是我今日走得急,没把酒带上,不知蔡老板可有空随我走一趟?”
看着他自信的模样,蔡老板犹豫许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陈松没想到祁志远会突然带人到庄子里来,手忙脚乱地将人迎进门,正要烧水备茶,祁志远一摆手:“不必麻烦,你把我留在这儿的酒拿一坛过来就好。”
“是。”
陈松取来酒和杯盏,恭敬地立在一旁。
祁志远拆了封口,将金黄透亮的液体倒入酒盏,亲自递过去:“蔡老板,你尝尝我这酒如何。”
蔡老板接过酒盏,瞧着杯中之物与自家酒坊所酿的也无甚分别,于是又凑近闻了闻。
浓郁酒香沁入鼻腔,蔡老板惊讶道:“这酒……闻起来似乎比一般酒要烈一些。”
“不只烈一些,也更甜呢。”祁志远抬手示意他尝尝。
蔡老板端着酒盏,抿了一小口,一股甘甜便混着淡淡糟香在舌尖散开。
他奇怪地看向手中物,又喝了一口,闭着眼细细品味:“丝滑甘甜,度数虽高入口却不刺激,喝完后还有回甘,确实独特。”
祁志远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哈哈两声道:“那蔡老板现在可愿与我谈谈入股的事了?”
“抱歉,请恕蔡某还是不能答应。”蔡老板仍是摇头。
“为什么?!”
蔡老板长叹一口气:“祁老板,你也知道我那大哥的为人,老头子虽把酒坊留给了我,却也留下遗言让我照拂他。若是酒坊生意好起来,他只会变本加厉,拖累自家就算了,我绝不能让他连累外人。”
“我已经决定,关了酒坊后就带着家人一起离开清河。从今以后,无论他再犯什么事,都与我无关。”
祁志远将酒坛往蔡老板面前重重一放,苦口婆心道:“蔡老哥,我这酒如何你刚才也尝过了。说实话,若不是不知道酒牌什么时候放出来,我何必费这个劲找人入股?清河的酒坊那么多,我有钱有酒,找谁家不能赚钱?是因为你这人厚道,附近乡亲对你也是赞不绝口,这是其一。”
“其二,您家出了事,我想着现在这当口,您可能更容易点头。可是我不要名头,不管经营,除了分红,一切照旧。你自己说,这诚意,除了我还有第二人能做到吗?”
“再者,这酒坊是你家祖传的,若实在是交不上税也就罢了,现下有法子解决,为什么还要关?”
面对祁志远的追问,蔡老板沉默许久,只得实话实说:“祁老板,我明白你的好意,你提的条件也确实没有第二人能做到。可是你不了解内情,虽说如今酒坊收益大不如前,一二百两银子我还是拿得出来的。那些人砸了酒之后,我实在是没办法,便托人带话,说可以替我那大哥把债给还了。”
“可是你知道赌坊那边说什么吗?他们说我拖的时间太久,要算利息。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算的,二百两银子的欠款,竟给我算出来三百两利息,我要还整整五百两才行。这么多钱我哪拿的出来,后来赌坊说可以用参股的方式抵了,我这才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祁志远皱眉:“你是说……他们就是奔着酒牌来的?”
“是啊!”蔡老板点头,“所以我才下定决心要把酒坊关了。我本以为你不懂酒,说的什么世间独有也只是自夸,这才跟你跑了这一遭,没想到是我看走了眼。可是祁老板,赌坊盯上了我家的酒牌,他们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若我答应让你参股,那才是害了你。”
“他们也太过分了!”祁志远拍桌而起,“就算想要酒牌,也不能用这种下作法子吧,这和强盗有什么分别?”
蔡老板摇摇头:“若是酒坊落入赌坊手里,还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不愿蔡氏酒坊的名声被他们糟蹋,这才想着关张。至于我那大哥,这么些年我对他已是仁至义尽,我没心力,也没能力管他了。”
虽说祁志远早料到这事不会太顺利,可知道一点希望没有后,还是难免失落。祁朗倒是没多大反应,赚钱嘛,哪有这么容易,这家不成还有其他家,慢慢来呗。
两人都以为这事已成定局,谁知没过几天,蔡老板突然找上门来。
“什么?你说有人替你把明年的税款给交了?官家不让你把酒牌还回去?”
“是啊!”蔡老板急得直拍手,“我现在是关也关不得,酒坊又被一群混混整天围着,这可怎么办才好?!祁老板,我这次来是想同你打个商量。这是前朝大家卞文山的画,也能值个几百两,能不能求你把这画买了?”
“这……”祁志远看着他手里的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知道我这要求有些无理,可是当铺压价实在是太狠,我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买主,才来寻你。”蔡老板扑通一声跪在祁志远腿边,“祁老板,这画只要好好寻买家,不愁卖不出好价钱,我定不会让你亏了的。”
“不是……你这是干什么,快些起来。”祁志远连忙将他扶起,“我不是担心这个,只是有一事不明。赌坊对酒牌势在必得,你想保全家人,不该顺了他们的意同意他们参股吗,怎么突然要卖画筹钱?”
蔡老板声音发颤:“蔡氏酒坊再小,也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我就是关了它,也绝不让赌坊得了去!”
“他们不就是想要用酒坊打掩护,洗了那些黑心钱吗?我蔡钧不是什么英雄豪杰,却也知道不能助纣为孽。我那大哥就是染上了赌才变得畜生不如,虽说他自个儿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也不能让他们坑害更多人。”
祁志远还是不太明白:“所以你是想卖了画,把钱给赌坊?可他们要的是酒牌,你就是给钱,他们也未必收。再加上税钱,万一他们又狮子大开口,你怎么办?”
蔡老板苦笑道:“我知道给钱也不一定有用,可是赌坊派人把酒坊看得死死的,我就是神仙,也没办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全家老小都带走啊。”
“我不过是想借着还钱的机会,让赌坊的人降低防备,然后趁机把家里的几个孩子送走。我自个儿是没法脱身了,但孩子们还小……我不能连累他们。”
看着他走投无路,不惜以卵击石的模样,祁志远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简直是欺人太甚,不就是个酒牌,他们是要逼得人家破人亡不成?呸,一群见不得人的东西,还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了。”
“就算不是土皇帝,您也动不了他们呀。”祁朗插嘴道,“人家可是要钱不要命的,咱们这种清白人家怎么比。”
“那也不能放着不管吧?真要让他们得逞,清河的商户还有好日子吗?”
祁朗斜他一眼:“其他行当又不用这么麻烦,哪里有你说的这么严重?爸你自己大发善心就算了,也不用上升到这个高度吧?”
“怎么就上升高度了?赌坊尝到甜头,保不准再开个什么当铺、粮铺,就算不抢别人的店,使手段、抢客人、搞垄断还是很有可能的吧?”祁志远说的正气凌然,仿佛他一点私心都没有。
“哦,那您打算怎么办呀?”祁朗故意盯着他笑。
“这……这……”
这了半天也没这出来个所以然后,祁志远靠着祁朗坐下,亲自为他沏了茶,讨好道:“我还真没有什么好法子,你鬼点子多,帮我想想办法呗。”
说着,他凑到祁朗耳边压低声音:“帮了这么大的忙,我就不信蔡老板会好意思拒绝参股的事,办成了对咱们也有好处啊。”
祁朗一把推开他:“您也太看得起我了!之前对付的家伙都是不成气候的小喽喽,这次可是赌坊,我惜命着呢!不干不干!”
蔡老板也劝道:“不可不可,那些人出了明的不讲理,祁老板你别为了我去招惹他们。”
“啧,赌坊怎么了,说到底不过是一群有钱混混。那群泼皮就是缺人教训,才变成如今的嚣张模样。”
祁朗甩手就要走:“那您自己去教训,别带上我。”
“诶,别呀!”祁志远一把拉住他,“这次算我欠你的,只要你把赌坊搞定了,只要我能办到的,要求随便你提,怎么样?”
祁朗不动了,转了转眼珠说:“不管提什么你都答应?”
“当然,只要我能办到?”祁志远点头,又赶紧补充,,“不过只有一次机会啊,也不能违反律法,还不能……”
祁朗抽回手:“条件那么多,你是不是真心的?”
“那必须是真心的!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都答应行吧?”祁志远拍着胸脯保证。
嘿,你小子能提什么要求,无非就是想让你妈少管你一点,花钱上多点自主权,小意思。
看着达成一致的两人,蔡老板顿时傻了眼。他不过是来卖画筹钱,怎么就变成这两位要去“消除恶势力”了呢?
“那个……那伙人真的不好惹,我已经逃不脱了,得罪他们下场很惨的,两位可别犯糊涂啊。”
祁朗冷笑一声:“一群虾兵蟹将,多的是见钱眼开的货色,给点钱就打发了。倒是蔡老板,没想到你竟有宁可抱香枝头死的志气,实在是让人钦佩。就冲着你这样的人品,我也绝不能让你受骨肉分离之苦。你放心,我定会想法子让赌坊好看。”
“不是,我……”
祁朗刚才还说祁志远上升高度,自己给人戴高帽的时候却是一套又一套。他将蔡老板按在位置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讲了好半天,终于让他松动了些。
“可是,我听说他们背后有官府做靠山,才敢行事那么张扬。”
祁朗摆摆手,不在意道:“哼,那群人的话当不得真,认识个阿猫阿狗就敢说自己同县老爷交好。赌坊若真有关系,为何只敢让人围着你的酒坊,却不敢对你们动手?还不是怕闹大了收不了场。是真有关系,还是夸大其词,得查过才知道。”
“蔡老板放心,我不会贸然动手的,定会找人把赌坊的底细摸清楚。我也不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若是实在找不到法子,放弃了便是。可您还有一大家子指望着呢,不管成与不成,咱们怎么也得试试。虽说咱们是贱命一条,可老天生我们一遭,就是死也不能为那种人去死啊。”
蔡老板想到自家的几个孙儿,犹豫道:“那……那我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
“啊?”蔡老板有些懵了。
祁朗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酒税一次最多能交三年的,你就当自己记错了,对外就说是之前交的。回了酒坊还跟以往一样,该骂骂、该闹闹,就是不能松口。反正明年的税钱已经有人交了,今年的酒卖不卖都无所谓。他们愿意围着、愿意砸,都随他们去。”
“可是,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这怎么能叫什么都不做?有蔡老板吸引注意力,我们才好慢慢查啊。”
蔡老板沉默半晌,终于点头:“这……好吧。我这就回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一送走蔡老板,祁志远就追着祁朗问:“你有底吗?打算从什么方向入手?”
“有底没底,得先动了才知道。”祁朗慢慢说,“我这两天找齐老三问问,了解了解赌坊的底细。慢慢来,这种事急不得。”
祁志远有些担心:“又是齐老三?他们不是替赌坊办事的吗?”
“得了吧,他是替钱办事的,赌坊就是占了酒坊他也得不了多少好处,我的钱可是能实打实到他手里。该选谁,他心里有数。”
“那你小心着点,别走漏风声。”
“放心,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