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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机不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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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市,客流高峰期过后,祁朗不再忙碌。可一闲下来,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酒坊那边进展不错,齐老三领了钱,特意带着大个儿来摊子上用早餐。
祁志远正收拾桌子,他就大喇喇坐下说:“祁老板,最近有什么新鲜玩意儿?都给我来一份!放心,爷有钱了,这次不赊账。”
看着他拍在桌上的碎银,祁志远打趣道:“哟,三爷最近去那儿发财了?竟这么大方。”
“嗨,还不是得感谢你家小祁老板,让我赚了点小钱。”齐老三故意向他眨了眨眼,“酒坊那边也快撑不住了,过几日得了钱,我再来支持你们。”
“酒坊?”祁志远放下托盘坐了下来,“你说的是那个蔡氏酒坊?我记得之前你们连酒坊都进不去,怎么突然就撑不住了?”
齐老三奸笑两声道:“嘿嘿,祁老板这就有所不知了吧。现在正是卖酒的时候,我们用不着进去。”
“这是何意?”
“哎呀,祁老板你怎么就想不透呢,亏我之前还提醒过你。我们没法动酒坊,还没法动买酒的吗?”
“只要客人拉酒出来,我们就将酒砸了,次数多了,谁还敢去那儿买酒,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祁志远略有些嫌弃地看着他,“你们怎么还干这缺德事呢?而且蔡老板不都说那欠款和他们没关系吗?”
齐老三知道祁志远看不上他们赚钱的路子,也不多解释,只是说:“祁老板,我不是什么正经人,谁给钱就听谁的。再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干的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蔡家老大身无分文,他欠赌坊的那些债总要有人还吧?老爷子把酒坊留给了谁?他们兄弟之间有什么问题是他们的事。难道就因为他们掰扯不清楚,这钱就不还了?”
过年拜访魏老头时,祁志远就问过蔡家酒坊的事,现在听到齐老三这番说辞,他不由得冷哼一声:“得了吧,村里人谁不知道老爷子把酒坊留给蔡老板了。赌坊要钱也讲点道理,人兄弟俩早分了家,蔡家老大欠的债,和蔡老板有什么关系?”
看着祁志远义愤填膺的模样,齐老三缩了缩脖子,赔着笑说:“这……我也是拿钱办事,祁老板你要打抱不平可别冲我。”
他看看左右,对着祁志远招手,小声说:“祁老板,你当赌坊真是为了那几百两银子?他们是看上蔡家酒坊的酿酒证了!”
“如今管得严,一个县就那么些酿酒的名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新牌子,这东西价高着呢!赌坊知不知道蔡家的情况我不清楚,可是几百两欠款就能换来酿酒证,要是我,即便知道也当不知道。只要东西到手,他们兄弟怎么闹又关我什么事。”
新朝立国后,为防止酿酒与民争粮、同时增强税源管控,规定凡开设酒坊者,须持有官府颁给的“酿酒凭证”,无证而酿酒者,一律视为私酿,如果不在期限内关停,便按偷酿私酒论罪入刑。
酿酒凭证实际就是个官方特制的铁牌,所以民间多称其为“酒牌”。前朝便已存在的酒坊,只需补缴相应钱款,就能换领酒牌。新朝建立后若想新开酒坊,就没这么方便了,得与其他申请人一起竞价才行。
至于酒牌的增发,则是由州府根据各县粮食收成、人口变动、税收等情况综合评估决定,每五年一评。若是近年粮产不丰或人多粮少,便一枚新牌也不增。所以什么时候能有新酒牌放出,谁也说不准。
上一次酒牌竞价,还是规定刚刚颁布的时候,当时最抢手的一枚酒牌,拍出了一千五百两的高价。想来再有新牌释出,竞价只会更高。
不过老酒坊得了酒牌,也不代表从此就高枕无忧了。持有酒牌的酒坊,每年都要交一笔不菲的牌税,如果连续三年交不上税,官府有权收回酒牌另择新主。
这些事,都是祁志远最近打听来的。香雪酒酿成后,他就找王超细细问过酿酒凭证的事。这一问才知道,酿酒证根本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就是有金山银山在手,没有酒牌流通也没用啊。
难怪赌坊会特意找一堆混混去酒坊找事,客户流失之后,酒坊交不起税款,时间一长便会面临酒牌被收回的情况。
不管蔡老板最后是认栽关张,还是为了保住酒牌替蔡家老大还账,赌坊都不亏。
有了齐老三的提醒,祁志远没一会儿便想通了赌坊的弯弯绕绕,他摇摇头道:“蔡老板摊上这么个大哥,真是倒大霉了。都分了家,还要被人惦记营生。”
齐老三也是赌坊常客,看多了这种一人拖累全家的情况,见怪不怪道:“那有什么办法,除非那蔡老板能斗得过赌坊,也狠得下心不管亲兄弟。要我说啊,这样的大哥还不如没有呢,不然就是这次还清了,以后也有得折腾。”
“啧,封建社会就是这点不好,酿酒管这么严,怎么不管赌博呢?”祁志轩听得心烦,嘀咕着起了身,留下齐老三一人在那儿念叨着“封建”二字挠脑袋。
大个儿只关心自己的肚子,他对着祁志远背影叫道:“别忘了我的吃的!”
这一嗓子洪亮如钟,直接将神游天边的祁朗给叫醒了。
祁志远走过来,吩咐他炒两份豆皮,自己则是站到一旁,吐槽起赌坊的恶心操作来。
豆皮是祁家摊子新出的冬春限定美食。绿豆和大米磨成浆,平锅刷油,舀一勺浆摊开,熟了便是豆皮。
这东西做法多,能炒、能煎、能煮。新鲜的豆皮可以撕成小块炒,或直接包上馅料用油煎了吃,味道都很不错。
要是切成窄条晒干了收起来,那就是干豆皮,没空做饭时煮一碗,方便得很。
青蒜,是豆皮的最佳拍档。有人炒豆皮爱放肉沫和榨菜,有人爱放腊肉,这两种做法的追随者都不少。可无论支持哪一方,大家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少了青蒜的豆皮,放什么料都没那个味儿。
不过这边还没有培育出用于腌制榨菜的大头菜,祁家只能提供腊肉蒜苗炒豆皮这一个口味。
祁朗一边听祁志远念叨,一边往锅里倒油。
然后抓了一把豆皮下锅,炕到两面金黄,盛出来。再添油,放腊肉炒香后,把豆皮倒回去,撒上一大把蒜苗,调好味翻炒一会儿,香味就窜上来了。
豆皮装盘时,耳旁的抱怨也到了尾声。祁朗没有顺着他一同骂,反而老神在在地说:“这是人家的家事。您老人家这么激动干什么?要我说,这可是个好机会,咱们该抓紧了才是。”
“啊?”祁志远怔了一瞬,随即脸色一沉,“你别给我动歪心思啊,酒牌再难弄,也不能使那种下作手段。”
祁朗把碗往桌上一放,心累地看了他一眼:“能不能想我点好?谁说我要使下作手段了。先把菜上了,一会儿再说。”
“我……”祁志远端着托盘,张了好几次嘴,最后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
灶里的火烧得正旺,赵美兰领着陈玉儿在厨房给周慧打下手,陈青山在门外和卖柴人交谈。
祁志远蹲在茅房外头,门刚开了条缝就迫不及待地将祁朗往屋里拉。
“干嘛?”祁朗被他拽得踉跄,“我还没洗手呢。”
“待会儿再洗。”祁志远关了门,挨着他坐下,“你之前说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祁朗理了理袖子,“蔡老板想保下酒牌,就得替他大哥把赌债还了。我记得他们家酒坊不大,几百两对他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如果有人愿意出这笔钱,你说他会怎么想?”
祁志远琢磨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是说……咱们出钱把蔡老板的酒牌买了?不行,这东西不许私下交易的。”
“买什么买,就算能买,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卖啊。”祁朗倒了碗水一饮而尽,“而且咱们又不懂酒坊的运作,买来怎么管你懂吗?原来的人服不服气也是问题,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祁志远急了:“那你到底什么意思?买也不行,不买又没酒牌,能不能直接一点?”
“啧,急什么。”祁朗瞥了他一眼,“那几百两当然是用来入股的。”
“要是直说买酒牌,蔡老板肯定不愿,自家几十年的老酒坊,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卖给别人。但要是说只入股,不插手酒坊运营,那就好接受多了。反正咱们也只是想赚钱,何必……”
“什么赚钱?!”祁志远突然瞪眼,“我是为了把香雪酒推广出去好吧?这种好东西,自然是要让更多人尝到。你怎么能用赚钱这两个字来侮辱我?”
“……”
祁朗看着他,沉默了好久,最后缓缓点头说:“好,你是为了推广香雪酒,顺便赚点钱。”
“酒牌这东西太难搞,可是直接和人合作又不放心,所以入股就是最好的方式。”
“咱们只入股分红,不参与经营,酒坊还是他蔡家的。往后他们出牌子,咱们出酒方顺带赚钱,蔡老板肯定愿意谈一谈。”
“可是……”祁志远抿着嘴想了想,又皱起眉,“要是蔡老板真能狠心不管他大哥呢?”
“这不是他狠不狠得下心的事,赌坊既然盯上了他,那酒牌或钱就必须得放弃一个,不然哪那么容易收场。”
祁志远努努嘴,不确定道:“那蔡老板能同意吗?”
祁朗耸耸肩,两手一摊:“是有些趁火打劫的嫌疑,可咱们又不是要害他。怎么看都是双赢的事,总比他和赌坊斗得鱼死网破好吧。先谈谈再说,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
“这……”祁志远低头想了半天,想到听溪庄里的那几坛酒,终于松了口,“那我改天去找蔡老板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