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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落荒而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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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案件重新审理。
出人意料的是,再次出现在公堂上的罗彬,全然没了那天的嚣张气焰,蔫头耷脑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祁志远瞧见了,偷偷在祁朗耳旁说:“村长收到传令后,大家伙儿就都知道这事了,罗家如今在村里可是比过街老鼠都不如。”
“罗老二没脑子,李桂香可不是。”他用眼神示意祁朗往旁边看,“寄田这事已经没了盼头,再把村里唯一的秀才给弄没,那他们家就真没法待下去了。”
祁朗看见李桂香,冷笑道:“哼,她倒是个聪明人,就是之前没用到正道上,这次总算是把劲儿使对地方了。”
祁志远先前就回村和乡亲们通过气,罗彬又没了斗志,一番审问下来,竟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不过一个时辰,庄县令便当庭宣判:“纪淮顾念乡亲旧恩,虽曾口头应承寄田之请,然并未实际办理,名下田产亦无增加。本县观其本心,实为安抚乡亲、暂作缓兵之计,并无诡寄田产、侵蚀国本之意图。”
“且祁家近日已与多家农户约定,承诺其家中所开铺子将长期采买乡亲所产蔬果,以报昔日帮扶之情,此亦可见其重恩守义。”
“故此,本县判定纪淮无罪,当堂开释。然其既为生员,当牢记律例,谨言慎行。望尔引以为戒,专心学业,以报朝廷。”
随着惊堂木落下,案件了结。
衙门外,祁志远和村长在一旁讲悄悄话。
“志远,开铺子采买蔬果的事你别当真,那不过是保下你家二郎的说辞。村里人都知道你们的情况,既有余钱,还是先把屋子赎回来,其他的不着急。”
祁志远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村长,美兰那酱园赚得虽不多,供一家吃喝却是没问题的,所以这一年多摆摊赚的钱,我们都存着呢。”
“祁朗和市易司的借款,还有三年多才到时间。我们仔细盘算过,要是不开铺子,这几年赚的钱就都要贴进去。多年努力只换回一张纸,我们实在不甘。”
“所以,开铺子这事,也不单是为了纪淮才那么说的,主要是我们想赌一把。”
“这……”村长转头看向不远处正与人说话的祁朗,想到他过往那些荒唐行径,本想劝祁志远几句,可张了几次嘴,到底没把话说出口。
他拍了拍祁志远肩膀,语重心长道:“既然你们定了主意,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开店这事不容易,还是别太勉强,若是不合适,该及时止损,保住屋子才是紧要的。”
“是,我们晓得的。”
笑着送走村长和同来作证的村民,祁志远一转身就看到李桂香和罗彬在一旁拉扯。
罗彬不顾李桂香的阻拦,冲到祁朗跟前,指着他咬牙道:“这次算你走运,有本事别让我抓到把柄,否则有你好看的。”
祁朗不在意地拨开他手指,偏头对李桂香说:“李婶,你家老二的脑子实在是不太适合读书,科举这条路怕是走不通。如今没了王家,你们不太好过吧?要我说,还是省了这笔束脩,攒下来过日子为好。”
“你!姓祁的你找死吧?”罗彬被祁朗这番话气得眼里都是火,要不是李桂香拼了命地阻拦,看那架势是非得再挨一顿揍才行。
看着怒火中烧的罗彬,和跃跃欲试的祁朗,纪淮和祁志远连忙上前,一个捂嘴一个拽胳膊,硬是把祁朗拉走了。
一想到李桂香一家因为这事被村里人不待见,赵美兰就乐得不行,晚饭都特意多做了好几道菜。
不过祁朗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就回屋了。
了却一桩心事的祁志远,喝了几口小酒,对着纪淮自夸道:“我就说罗家那小子容易忽悠吧,他自己要送上门来,就别怪我让他背锅。”
纪淮不解:“什么背锅?远叔你说什么呢?”
“嗨,还不就是寄田这事……”赵美兰抢过话头,将祁志远的担心和这些日子的谋划都说了出来。
纪淮听得怔住,半晌没作声,默默吃完饭回了屋。
见他心事重重地进屋,祁朗凑过去问:“你又怎么了?案子不都结了吗,怎么还这副模样?”
纪淮不答,自顾自在铺上坐下,声音有些发飘:“设计让罗老二主动告发我的事,你们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啊?你知道了?”祁朗讪讪地摸摸脖子,“有什么好说的,你要是早知道,上了公堂还能那么自然?庄县令可是老狐狸,你是真不知情还是早有准备,他一看就明白。”
哼,我不是想着事情完了好好教育你一顿,让你知道知道我这个好大哥的良苦用心吗?
谁能想到庄县令和上官是姻亲,现在功劳有他的一份,我才不跟那家伙共享。
祁朗摸了摸鼻子,有意岔开话题:“怎么,你该不会是觉得我们故意引罗彬上钩做错了吧?”
“当然不是。”纪淮摇头,“咱们与罗家早就结了梁子,按照你和兰姨的性子,总有一天会闹大。而且他若是没有坏心思,你们就是再怎么哄骗也没用。”
“那你怎么……”
不待祁朗问完,纪淮就说:“我只是觉得自己一直说要考个一官半职,让你们不用处处看人脸色过日子,可到头来,还是要你们替我善后。”
“那咋了?不光是你,我当初也没想这么多啊。”祁朗在他身旁坐下,故意撞了撞肩膀,“你别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嘛,人哪能处处想得周到呢。”
“你才多大,我可不信庄县令刚当官的时候,就能做到前一刻还在堂上铁面无私,后一秒就和当事人亲切密谈。”祁朗说着,揽住纪淮的肩安慰他,“作为学生,你是很优秀,可在为官这条路上,你连新手都还算不上呢。”
“不要急,慢慢来嘛。这年头,不压榨百姓就是好官了,你这性子虽说想往上升是难了些,但当个好官还是没问题的。”
纪淮笑了:“谢谢你对我这么有自信,可我连个举人都还不是呢,。”
祁朗摆摆手,夸张道:“哎呀,早晚的事。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那咱俩加一块儿起码能顶半个吧?当个县令绰绰有余了。”
“你就放心吧,有我当你的狗头师爷,保管把下面的人治得服服帖帖的,你只需要耍好县老爷的威风就行。”
“你要跟我一块儿赴任?!”纪淮惊讶地看向他,“人家有了家室的,都不一定带着家里人上任,带兄弟的就更没有了。”
“是没有,又不是不能。我还等着和你官商勾结呢!”祁朗起身,大手一挥勾画起未来蓝图,“到时候你去哪我就去哪,咱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看着他挥斥方遒,谋划着要大干一番的豪气样,纪淮作为四分之一个诸葛亮,偏过头小声预言自己的未来:“真要这么干,盆满钵满是没问题,就是离我掉脑袋也不远了。”
他嘴上虽这么说,眼角却不自觉弯了起来。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晃,他也不插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个还在滔滔不绝的人。
祁朗正讲得起劲,说可以跟船帮合作,让脆肉鲩的名头顺着运河传遍大江南北。一回头,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南,什么北,什么运河,什么鱼……
全忘了。
“然后……然后……”
然后了好几次,也没讲出个所以后,他故意沉下脸,恶狠狠道:“你笑什么?”
“噗……”纪淮笑得更大声了。
祁朗被他笑得发毛,连忙低头检查。确认衣裳没有问题,脸上也没沾上什么奇怪东西后,他走近了,俯身盯着纪淮:“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纪淮止了笑,看着他眼睛摇了摇头:“我不是在笑你。哦,后面是有一点,不过这不是重点。反正就是……”他不好意思地偏过头,“那个,谢谢你。”
“???啊?”祁朗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懵了,“谢我什么?”
纪淮不答,只是说:“其实你不用特意耍宝逗我开心,我是有点失落,但是能早些认识到问题也是好的,起码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能想得更全面一点。不过,我还是应该对你道一声谢。”
说完,他对着祁朗粲然一笑,并郑重道:“谢谢,从穿越过来到现在,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其实,这两个字我早就该对你说了……”
“……是我状态不好,走不出来,你不知道实情,被拒绝那么多次有脾气也很正常。所以,你不要总是为之前的事自责,知道吗?”
扑通扑通扑通……
祁朗看着纪淮的嘴开开合合,耳朵里却只有快得吓人的心跳声。
见他没反应,纪淮又凑近了些,歪头看他:“祁朗?”
“啊?呃……”突然放大的脸,吓得祁朗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蹦着往后退。
后腰碰到桌沿,退无可退后,他磕磕巴巴地说着什么都是一家人,谢什么谢之类的话,逃出了屋。
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同手同脚、差点把自己绊倒的步伐,纪淮很是困惑。
不过他没一会儿便反应过来,这家伙是俏皮话说惯了,突然听见这样郑重其事的心里话,不好意思呢。
想到这,纪淮低下头笑了。
风拂过脸颊,蝴蝶煽动翅膀,越过山川,飞过小溪,终于来到满是鲜花的山谷,谷里是漫天飞舞的蝶群。
飞了那么远的路,蝴蝶饿了。他本想随便找朵花填饱肚子,可同样饥饿的蝴蝶们可不会让着他。
被抢了好几朵花后,他直接放弃,选择往山谷更深处飞。
他飞呀飞,飞呀飞,身旁的蝴蝶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他一人,在一处泉眼旁停了下来。
山谷里大部分的花都已经开了,可泉眼旁的花骨朵好像还没收到春的信,仍在打盹。
即使还未开放,蝴蝶也能透过花苞闻到淡淡清香。
“好香,这花的花蜜肯定很好吃,那些傻瓜都不知道飞远一点,这些花蜜都是我的啦!”
“才不是你的,明明是我的!”
“嗯??”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蝴蝶差点坠落在地。
他慌张地环顾四周,结巴着问:“谁?!是谁在说话?”
“哼,你刚刚还说要吃我的花蜜呢,现在又问我是谁!”
蝴蝶不可置信道:“你……你是小花?”
“是啊。”
“哦,对不起,我实在是饿坏了,你闻起来好香,我就更饿了。”
一阵静默后,带着几分羞怯和不确定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我……我很香吗?”
“是啊,你是我见过最香的花,你的花蜜肯定也很甜。”
“是吗?这里只有我,我没见过其他花。你要是饿了的话,等我开了就尝尝吧,看是不是真的和你说的那样甜。”
“真的?你愿意让我吃?”
“愿意呀,不过你能跟我说说话吗?我一直在这儿,很少有蝴蝶来,它们总是等不及就走了,都没人跟我说话。”
“好呀。”蝴蝶在叶子上停下,说起了一路以来的见闻。
时间慢慢过去,纯白的花骨朵染上娇羞的红,浸润着露水的花苞是那样的丰润饱满。等待许久的蝴蝶,看着即将开放的花朵,打着哈欠满意地闭上了眼。
“蝴蝶,蝴蝶你快醒醒!我感觉我要开啦!”
“嗯?”蝴蝶听到小花的话,赶紧睁开眼,飞了起来。
花海中,成百上千朵白里透粉的花苞一同对着它微微摇头。
它悬停在最大的一朵前,静静等候。
在它的注视下,半开的花苞慢慢绽放。不多时,蝴蝶便被浓郁的花香包围。
“蝴蝶蝴蝶,你快尝尝我的花蜜甜不甜。”
小花晃动着花朵,示意蝴蝶快点品尝。可是蝴蝶却像没听到似的,停在原地没动。
“蝴蝶?”
祁朗呆呆地看着花中心的人脸,纪淮正对着他笑,是那样灿烂美好而诡异。
他低头看着变了模样的身躯,正疑惑自己怎么会成了一只蝴蝶时,那张脸就凑了过来。
“蝴蝶,你怎么了?”
这画面实在是太恐怖了,仿佛纪淮的脑袋被人割下安在了花上一般。
祁朗被吓得不敢说话,只能扑棱着还不熟悉的翅膀,努力逃离花海。
小花看到他飞远,舒展着身子,驱动枝条追了上去。
看着怎么都摆不脱的成千上万朵‘纪淮’,祁朗大叫着用力摆动胳膊。
突然,一只大手从天而降,将他笼罩在阴影之下。眼看着大手越来越近,祁朗突然摔倒在地,重新长出了四肢。
他对着大手胡乱挥舞着双臂,大喊道:“不要——————”
“啊!!”纪淮摸着额头,看着刚从噩梦中醒来的祁朗,关心道:“你没事吧?”
“啊?”祁朗还未从梦中回过神,愣了好一会儿才借着月光看向身旁的纪淮。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我看你一直在叫,我拍你脸也不醒。”
“噩梦?”祁朗盯着纪淮,伸手在他脸上掐了掐。
“嘶!”纪淮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你要掐就掐你自己,掐我算怎么回事?”
“那多疼。”祁朗嘀咕着,意识到自己说出声后,又赶紧在纪淮的眼神杀过来前道歉,“对不起,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呢,一时昏头了。”
纪淮揉着额头,缩进被子小声道:“早知道就不叫你了,反正也是梦,又不会怎么样。”
回想起梦中的粉白色纪淮们,祁朗吓得抖了抖肩,自言自语道:“那可不一定。”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肚子饿了。”
纪淮翻了个身,喃喃道:“谁让你该吃的时候不吃,这都半夜了,哪有东西给你垫肚子。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祁朗怕再睡着又会梦到追着自己不放的小花,赶紧掀了被子起身:“再有半个时辰就该备料了,我去看看有没有剩饭,炒个蛋饭吃吃,吃完正好干活。”
“随便你,记得动静小点。”
“知道,你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