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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告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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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老二的报复来得比祁朗预料的还要快,次日一早王超便亲自带队来了摊子要人问话。
他知道纪淮不在摊上,故意去那儿就是想多拖些时辰,让祁朗他们有时间想对策。谁知祁朗见了他们,只是意外了一下,发誓绝无此事之后,就主动领着人去找纪淮了。
去官衙的路上,祁朗仍然没说内情,只是提醒纪淮,无论对方说什么,都要坚称是受不住乡亲们的哀求,才暂且答应的,但绝无寄田之实,更无欺隐之心。
学生出了这样的事,韩希音自是坐不住,可她平日里心思都在学问上,甚少与人交际,想帮忙都不知道从何入手。
还是房婉贞向祁夏了解完情况后,宽慰她说会想法子同孟秋棠求求情。
既然事情还没办,便不能轻易认定为寄田,只要纪淮坚持不认,就有回旋的余地。
公堂之上,纪淮见到跪地的罗彬,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惹上了官司。
各自报过姓名后,庄县令打量着纪淮,缓缓开口:“纪淮,这名字听着耳熟,你是去年新进的秀才?”
纪淮躬身:“回大人,学生确是去年侥幸考中。”
“哦?”庄县令语气转冷,“才穿上襕衫没几日,就敢动诡寄田产的念头?朝廷优免赋役,是为让你们安心读书、日后报效国家,你倒好,竟想借此侵蚀国本!”
他猛地拍下惊堂木:“纪淮,罗彬说你利用功名,欺隐田产,你认是不认?”
“回大人,学生不认。”纪淮抬头,声音清晰,“大人可调阅户房册籍,学生名下仅有自家五亩薄田,再无寸土。”
“是吗?”庄县令看向一旁的衙役,“去户房,将他的田册取来。”
“是!”
衙役正欲离开,罗彬急声叫道:“大人!他还没办手续,名下自然只有那五亩!可他亲口答应了村里人寄田之事,真假如何,传村长一问便知!”
庄县令目光转向纪淮:“你可知道,即使没有过户,只是有寄田想法,也是不该!”
“学生明白。”纪淮拱手,语气诚恳,“学生一家是自北地逃难而来,初至清河时,全赖乡亲帮扶才得以立足。此恩此情,学生不敢忘怀。因此,当乡亲们提出寄田之请时,学生实在难以断然回绝。”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学生深知此法不可为,当初答应,只是安抚乡亲们的权宜之计。学生从无欺隐田产、侵蚀国本之心。”
庄县令听完,微微一笑:“是不是权宜之计,你一人之言可不作数,待本官问过证人之后自有定夺。”
言罢,他再度拍响惊堂木:“今罗彬状告纪淮诡寄田产一案,需待证人到堂对质。今日暂且退堂,尔等归去后,各自将所陈事由、证人名录、证据详情,于三日内呈递本衙。待本官详加核查,另择期升堂断决。”
县衙外,纪淮正想着该怎么和赵美兰他们说这事,罗老二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对着祁朗嘚瑟:“姓祁的,你不就是仗着家里出了个秀才,才敢那么嚣张的吗?哼,过不了几日,你兄弟的功名可就没了,我看你到时候拿什么牛气!”
说罢,他又故意对纪淮道:“纪秀才,虽说这事是我告的官,但你可别怪我,实在是你这兄弟太欺负人了。我不过是说了几句玩笑话,他就将我家给砸了,还把我打得不成样子,我实在是气不过才这么做的。”
“要是你的功名真没了,可得好好感谢你这位好大哥。哈哈哈哈……”
罗老二拍了拍纪淮,带着刺耳的笑声走远了。
纪淮想到什么,看向祁朗嘴角:“你这伤,是和他打架弄出来的?”
祁朗点头:“是啊,不过我可没输,他比我伤得厉害多了,只是我这次没动他脸,看不着而已。”
“你不是已经教训过他了吗?怎么又打上了?”纪淮很是无语,“昨天问你还说什么不小心摔跤摔的,我就说摔跤怎么能摔到这地方。”
祁朗耸耸肩:“他不长记性,逼我多打几次,我有什么办法。”
“你!”纪淮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弄成现在这样你就满意了?”
“满意啊,特别满意!”祁朗重重点头。
纪淮伸着手指,举了又举,最后还是将袖子一甩:“算了,我懒得说你。”
“嗯?别呀,怎么就懒得说了?”祁朗故意喊道,“我可是为了你才打人的,怎么着也要说句谢谢吧。”
纪淮不理他,直接走了。
“啧,你这人,懂不懂尊重兄长,难怪祁佑那么不像样,都是跟你学的!我都为你挂彩了,你居然连句……哎哟!”祁朗正念叨得起劲,纪淮突然停了脚步,他也只好被迫急刹车。
纪淮打量着突然拦下自己的男人,正要开口询问,对方便拱手道:“纪秀才,小人是奉我家主人的吩咐来请您,还请随小人来。”
“等等!”祁朗伸手挡在纪淮面前,“既是请人,就该先自报家门。我们连你家主人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跟你去?”
男人看了眼祁朗,对纪淮躬身道:“纪秀才,不知这位是何人?大人特意吩咐过,为避人多眼杂,还请您一人随小人去见他就好。”
“这……这位是我族兄,他方才也是担心我,您莫怪。”
大人二字一出,纪淮和祁朗便知眼前之人的主子是哪一位。
祁朗瞬间没了脾气,忙从怀里掏了东西往男人手里塞:“我家兄弟刚惹上官司,我这才急躁了些,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男人掂了掂手里东西的分量,笑着说:“二位手足情深,一时关心则乱而已,小人怎会在意。纪秀才,请跟我来吧。”
看着纪淮进了官衙侧门,祁朗摸着下巴嘀咕:“这才刚出来就派人来请,动作也太快了。”
纪淮跟着男人,不多时来到书房。
庄县令似在处理公务,待纪淮进门好一会儿才放下笔。
他从书桌后头出来,对着纪淮摆手道:“纪秀才请坐,你可知本官今日请你来是为何?”
纪淮试探着问:“是为今日公堂上的事?”
“是也不是。”
庄县令落了坐,看他还站着,笑了笑说:“你别紧张,既没过户,这事便好说。我今日请你来是因为曜卿常在家中提起你,听说你如今也在随韩夫子学习?”
“曜卿?”
见纪淮呆愣住,庄县令奇怪道:“怎么,曜卿没同你说过?他是我内人的表弟,考中秀才后才来清河随韩夫子进学,暂住在我家,他可是常提起你。”
纪淮拱手:“上官兄并未提及家中情况,学生不知他竟是大人表亲。”
“无妨,曜卿素来不爱提及家世。是我以为他与你亲近,便想当然觉得他同你说过了。”
话音刚落,小厮端着杯盏进来了,庄县令看向纪淮:“纪秀才,本官的茶都上了,你还不落坐,可是瞧不上本官的茶水?”
“学生不敢。”纪淮这才赶紧坐下。
庄县令端起杯子,缓缓道:“听曜卿说,纪秀才是前几年才拜在韩先生门下?”
“是,学生和家人虽说在清河安定下来,却囊中羞涩,唯有老师不介意,将学生收入门下。”
庄县令点点头:“韩先生之事本官知晓一二,本以为她能作为闺阁师已是不易,没想到她比我想得还要厉害,竟能教出你这般英才。”
纪淮恭敬道:“老师虽为女子,于学问上却不逊于旁人。只是她困于身份,无法参加科举,夫子才每日在课后为学生指点一二。”
“我知道,曜卿同我说过了。当初请韩夫子去义学,可是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就连收曜卿,也是内人请房夫人说情过的,韩夫子主动收你,定是觉得纪秀才乃可造之材。”
“大人过誉了,老师毕竟即是夫子学生,也是夫子的亲女,夫子不过是看在老师的面上才收了学生而已。”
庄县令哈哈笑道:“纪秀才未免太过谦虚,韩夫子可不是会看面子收学生的人。你一次便能考中秀才,就是最好的说明。”
庄县令同纪淮东拉西扯谈了许久,只是令人奇怪的是,除了最开始提过一嘴寄田外,他再没说过这事。
从县衙出来,纪淮便直奔韩家,同韩希音说了详情,又听了小半个时辰的训诫,才被放回家。
凭白得了半天假的祁夏,在纪淮身边啃着绿豆糕,含糊道:“真没想到那上官烨竟是孟夫人的表弟,他不是常约你出去玩吗?房嫂嫂也说会同孟夫人提提这事,这次应该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不过庄县令好像是不怎么在意这事。”
“那不就得了。”祁夏伸头看了看纪淮,“不过你怎么还愁眉不展的?”
“之前村长同我说这事的时候,我想着应当不会有人冒着得罪全村人的压力告发,没想到罗老二真会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答应的。”
祁夏摇着头晃晃手指道:“我倒觉得这是好事。既然罗老二那个不长脑子的把这事捅出来了,以后也就有理由直接拒绝了呀。为了外人丢掉功名可不划算,他这么一闹,咱们日后就都不用烦心这事了。”
见纪淮还是兴致不高,祁夏赶紧从油纸包里拿了块绿豆糕往他嘴里塞:“哎呀,你只是比平常人聪明一点,又不能预知未来,谁能想到这一出。这次怎么说也算是因祸得福,你就别再想了,快吃点甜的开心开心!”
怎么能不想呢,要是庄县令较真,那回去的希望可就是一点儿都没了。
看着一旁天真活泼的祁夏,纪淮压下心底的担忧,努力挤出笑,咬了一口绿豆糕。
祁夏立刻满意地拍了拍他:“这才对嘛!想那么多干什么,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吃点好吃的。”
纪淮骗得过祁夏,却没逃过祁朗的眼睛。
他一回屋,祁朗便追着问:“你怎么看着不对劲,县令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才不会这副样子。”祁朗在他旁边坐下,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起来,“不应该啊,他既然特意请你,就说明这事能商量。”
纪淮只想一个人静静,忙说:“真的没什么,庄县令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
“那他叫你去干什么呢?”
“表态吧,估计是怕我想太多。”纪淮歪头想了想,“不过我没想到上官会是庄县令的表亲,他估计是因为这才特意叫我过去提醒一声。”
“你说什么?!”祁朗像是被人刺了屁股,蹭地起身叫了起来,“那个上官是庄县令的表弟?!”
纪淮奇怪地看着他:“准确来说,是庄县令夫人的表弟,不过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没什么。”祁朗假装不在意地摆摆手,“只是想着你和那上官关系不错,这次应当不会有什么事,真是太好了。”
言毕,他立刻背过身撤了笑,气得死死攥着拳头。
该死的上官烨,怎么哪儿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