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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钓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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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里人多,齐老三环顾一圈,就借口位置不够,成功与罗老二合坐一桌。
祁朗在对面小巷看着他直接将银子拍在桌上,大声叫老板上酒菜。原本闷头独饮的罗老二,一下就被他的豪气吸引。
酒菜上桌后,齐老三大方招呼罗老二一同享用,对面的人虽说推辞了一番,但架不住他的盛情邀请,不一会儿两人就哥哥弟弟叫了起来。
又等了一会儿,见罗老二明显喝上了头之后,祁朗也悄声进了店,背对着他在角落坐下了。
几坛酒下肚,罗老二被灌得满脸通红,齐老三怕他太醉问不出东西来,忙添酒恭维道:“罗老弟,其实我平日里不爱与读书人来往,总觉得他们都是些酸腐软蛋。今日与罗老弟相见,才知道还有你这般有男子气概的读书人,那些人简直是连你的汗毛都比不上!”
“哈哈哈,他们那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我可不一样。”
“是是是,罗老弟一看就不是那群书呆子能比的。今日能与老弟同桌共饮,真是来着了。可惜我还有事要办,没法继续和你同饮,咱们改日再聚。”
齐老三说完,假装起身要走,罗老二却是按着他不放:“老哥急什么,既是喝酒,不喝尽兴怎么行。放心,这次换小弟请你。”
说着,他对着老板大喊道:“老板,再来一坛!”
齐老三赶紧推辞道:“诶,罗老弟误会了。我是真有事要办,你也少喝点吧,脸上还有伤呢。”
“无妨,一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哦?那戏文里怎么总写主角被坏人打断腿没法科举?原来都是唬人的。”
罗老二倒着酒,不在意道:“那是断了腿,跟我这小伤可不一样。”
“是吗?我觉得还是注意些好,就算不影响仕途,脸上有伤,以后要想找个能助力的老丈人可就难了。”
一直不在意的罗老二,听见这话住了手,问:“这是什么意思?”
“啊?”齐老三故意装傻,“我听说每次科举都有榜下捉婿的高官富商,就想着同样都是考上的,那不就是模样越好,想要捉回家当女婿的越多吗?”
“所以说罗老弟你还是少喝点吧,万一因为这点伤,没了高官丈人和美娇娘可就亏了。你放心,等脸好了,老哥再陪你喝,到时候一定不醉不归。”
连秀才都没考上的罗老二,听着齐老三的话,突然开始忧心起没影的榜下捉婿来。
他一掌拍在桌上,气道:“我说那家伙为什么故意踩老子的脸,原来是打的这么个主意,简直是欺人太甚!”
“踩你的脸?!”齐老三很是惊讶,“罗老弟,你是说你的脸是被人故意伤的?谁这么过分,这不是要断了你的大好前程吗?”
罗老二不答话,握着拳头在桌上狠狠锤了一下,咬牙道:“祁朗,你给我等着!”
得知罗老二的脸伤是祁朗所为,齐老三顿时困惑不已。
他想了想,问:“罗老弟,你是得罪什么人了吗?对方为何要故意对你的脸下手?”
“哼,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那人听不下去,竟将我家砸了,还踩着我的脸在地上碾。”
“这也太过分了,你怎么不报官呢?官老爷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罗老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人家财大气粗,砸完就丢下银子说该赔多少赔多少。我拿什么理由报官?”
“啧,有钱了不起啊?这也太仗势欺人了!罗老弟,老哥我道上认识人。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找人帮你处理了,怎么样?”
“这……”罗老二揉了揉还没好全的肩膀,犹豫了。
“你放心,我那些弟兄们都是行家,趁人不注意,套上麻袋揍一顿就跑,任谁都想不到是你让他们干的?”齐老三对着罗老二抬了抬下巴,“都说打人不打脸,那人竟故意把你脸弄成这样,你就不想出口气?还是说罗老弟是被打怕了?”
激将法一出,罗老二立刻瞪眼道:“放屁!老子会怕他?我定要让姓祁的好看!”
“哦,那你打算怎么让我好看呢?”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罗老二心头一颤,缓缓转过头,便瞧见了某人该死的脸。
祁朗似笑非笑地弯下腰,扫过罗老二结痂的那半边脸,问:“说说吧,你打算怎么让我好看?”
在他的注视下,罗老二的左半边脸突然刺痛起来,他仿佛回到了被踩在石子上摩擦的时候,结巴道:“我,我就是……”
不待他说完,同桌的齐老三用力一拍,对着祁朗吼道:“就是你欺负我兄弟是吧?!居然还敢找上门来,既然这样,就别怪我教你什么叫规矩了。”
祁朗不理他,依旧盯着罗老二:“看来我之前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啧,一个读书人脑子这么不好怎么行,难怪到现在连个秀才都不是。”
说完,他收起笑意,冷着脸端起桌上未吃完的饭菜,直接倾倒在了罗老二头上。
“既然记性不好,那我就多教你几次,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你记得管好嘴呢?”
菜汤沿着额头滴落,罗老二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脸,在确认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后,便两眼冒火地向祁朗扑了上去。
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其他客人见状自然是丢了东西往外跑。
眨眼间碗筷杯盏就摔了一地,酒馆老板心疼地看着满地狼藉,一时间不知是该追没给钱的客人,还是先拦下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伸着手,不停叫着让两人停下,可他俩正斗得发狠,哪里听得进去。
一刻钟后,祁朗将罗老二按在地上,喘着粗气道:“不错呀,这才没几天,进步就这么大。可惜了,想跟你祁爷爷斗,还得再练练。”
他用力拧了拧罗老二胳膊:“这次,长教训了吗?”
罗老二忙不迭道:“长了长了!我以后肯定管好嘴巴,再不乱说话了!”
“那,还要给我好看吗?”
“不敢不敢,我刚才都,都是开玩笑的,祁大哥你可千万别当真!”
“是吗?”祁朗松了手,蹲在罗老二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记着,我要是再从你口中,听到关于我祁家的一个字。今天你想的法子,就会加倍奉还到你自己身上,知道了吗?”
“是,我……我绝对不敢了。”
“哼,这还差不多。”
酒馆老板见二人完事,终于松了口气。可他正想上前商量赔偿时,就看见祁朗起身朝齐老三走了过去。
见状,他赶紧冲过去挡在两人中间,哀求道:“客官,您行行好,我这还要做生意呢,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
“你们有什么恩怨都好,就是别在我店里动手行吗?求求您了!”
祁朗看了眼齐老三,从怀里掏出银锭拍到老板身上,说:“这是二十两,够不够?”
“这……够倒是够……”老板仍然一脸为难,“可是……可是再折腾我这店明天还怎么开啊!”
“真麻烦。”祁朗越过老板,直接抓着齐老三衣领,将他拖出了酒馆。
巷子里,祁朗边弯腰找着东西,边对齐老三说:“一会儿你回去就和他说我揍你了,说要想法子报复我,和他问问我家的情况,然后……”
“找到了!”祁朗从地上捡起砖块,递给齐老三。
齐老三瞪大眼:“这……是要干嘛?”
“啧,我都让你骗他我揍你了,不留点伤他怎么信?”
“啊?那也没必要这样吧?”
“干嘛,小爷我今天都挂彩了好吧,你还想不想要钱?还是说你想我亲自动手?”祁朗说着,转了转手腕,“也对,砖头砸的毕竟和拳头揍的不一样,还是真实点好。”
“诶诶诶,别!”齐老三连忙后退一步,“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一会儿,坐在酒馆门前台阶休息的罗老二,就看见齐老三额头带血,灰头土脸地被祁朗从巷子里扔了出来。
祁朗临走前,还特意看了他一眼。
齐老三一瘸一拐地走到罗老二旁边,龇牙咧嘴道:“老弟,这人下手也太狠了,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老子非找人弄他不可!”
“弄他?”罗老二揉了揉再度受伤的肩膀,“那人比我还混,打起架来不要命就算了,心眼还小。对这种人,要报复就得一次按实了,否则只会反扑得更猛。你那些兄弟能行吗?”
“啧,这你就不懂了吧?报复又不只揍人一个法子。你先跟我说说他家的情况,我想想怎么才能让他一次就服。”
“哼,他们家就是从北边来的破落户,不过是会点做吃食的手艺才赚了些钱,就那点钱也让他花得差不多了。当谁不知道他挖塘养鱼把新屋都抵了,还一出手就是二十两,装什么装。呸!”
齐老三问:“那他们家都有什么人?”
“没什么人,就他爹妈和几个弟妹。哦,还有一家子仆人,不过按照他这花钱的速度,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得换主了。”罗老二咬牙攥紧拳头,“就算家里出了个秀才又如何,有这么个败家子在,早晚得全家人一起上街要饭!”
“秀才?!”齐老三惊呼,“他们家还出了个秀才?”
罗老二不屑道:“秀才又怎么了,不过是运气好。怕就怕,一辈子都只是个秀才。”
这话一出,饶是齐老三这样的混混,都有些无语。
你自个都还是白身,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看不起别人?
不过他还是赔着笑说:“不是,罗老弟你误会了。我才不在意什么秀才不秀才,只是想在这身份上做点文章而已。”
罗老二偏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问你,那祁家的人考中秀才后,有没有人主动说要投献?”
“这……确实有。”
“这不就是了。”齐老三笑着眯起眼,“虽说这事常见,可上头却是不许的。你说……要是有人告到衙门,那他们家的这个秀才还能保得住吗?”
罗老二思索片刻,摆摆手说:“他们家虽说答应了,可还没办手续呢,就是告官也没用。”
“诶,老弟这就有所不知了吧,没办手续更好。若是过了明路,一应手续俱全,到时候他在公堂之上不承认寄田一事,说那些地都是他买的怎么办?”
“可是……我空口无凭,就是告官也没人信啊。”
“怎么会是空口无凭,那些想寄田的人家就是人证,到了官衙板子一打,还怕他们不说实话?”
“反正没过手续,他们就是承认了也没什么影响,祁家那个秀才可就惨了,不但要被夺了功名,以后也没法科举。”
齐老三凑近了,低声诱惑着罗老二:“老弟,这事一出,祁家便只剩卖吃食一条路能走,但赚再多钱,他们也是最下贱的商户。你可就不一样了,老弟的前途不可限量,哪天有了官职在身,那家子人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至于那些泥腿子,老弟发达之后随便给点好处打发了就是,还怕他们记恨不成?”
听着齐老三描绘的美好未来,罗老二顿时心动不已,激动地一拍大腿:“老哥说的对,不就是个秀才,他纪淮考得,我自然也考得,甚至能比他走得更远。等我有了官身,一定要把今日种种加倍奉还!”
蠢货,真是自不量力的蠢货。就你这脑子,怕是下辈子都考不上秀才。
短短一个上午,齐老三便将罗老二的性子摸了个清楚,可越了解,就越不明白祁朗为何要对他设局。
这种既没脑子又狂妄自大的家伙,他齐老三见多了,根本不用费心对付,只要耐心等着,他们自己就能害死自己,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