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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相逢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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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是他娘三十好几才生的,头上还有两个哥哥。因是老来子,她爹娘也不在乎什么女孩不女孩,一出生就当眼珠子似的疼。
对于女儿被赶回来,两老口只有心疼,从没说她半分不好。
未出嫁的时候,两老口有什么好东西必会给小蝶一份,连亲孙子都比不上她的待遇。
那时她是自家姑娘,两个哥哥不说什么。小蝶回来后,他们的态度却是急转直下,冷淡了不少。不是说她多吃了块肉,就是说她还当自己是姑娘呢,都不知道帮家里干活。
小蝶也是个脾气大的,时间一长受不住气,便吵了起来。两个哥哥说父母偏心她,都十七了还每个月给零花,小蝶想买什么都行,自己儿子却是想吃颗糖都得精打细算。
其实两老口自从孙辈出生,怕儿媳妇说他们太过偏心,就不怎么给小蝶钱了,小蝶的零花都是她自己卖绣品挣的。
后来加入刺绣小组,小蝶赚的就更多了。只是她没什么攒钱的意识,每个月大手大脚花钱的模样,常让两个嫂嫂看得私下抱怨。
他们家吵架的时候祁夏不在村里,这些情况都是后来听姑娘们说的。她们当初担心急了,就怕小蝶把刺绣小组的事说出来。
可也不知怎的,小蝶就是和他们闹翻了天,也没提刺绣小组半个字。
那次吵过之后,小蝶父母怕她再待在家,会和兄嫂闹得更难看,立刻就找了媒婆说人家。
按理说她年纪不大,又没孩子,说亲不算难。可是前婆家的克夫言论,让媒婆跑了三个月,也只给她说了个带着三个孩子的老鳏夫。
那人的年纪都能当她爹了,小蝶怎么会肯,她自是闹着不愿意嫁。在被大哥说她闹小姐脾气,又挨了一巴掌后,小蝶气得直接离了家。
家里人以为她是找小姐妹诉苦去了,就没管,还是村里人找到家里,才知她跳了河。
救小蝶的是隔壁村的竹匠,那人正好去县里卖货,远远看到有人跳河,扔下东西就冲了过去。
自家妹子跳河被男人救了起来,小蝶哥哥脸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可是当他知道对方都二十五了还没成亲,便起了将小蝶许配给对方的心思。
小蝶求死不能,却受了寒、磕了脑袋,只能卧床休息。好在两个哥哥虽对她有些埋怨,却没有狠心到不管她,还是请了大夫为她诊治。
小蝶病好后,两人才将定好的亲事告知。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小蝶,没了之前寻死觅活的决心,得知对方是救自己的恩人后便同意了。
“我只记得他年纪不大,想着怎么着都比嫁给那个老鳏夫好,就同意了,成了亲才知道他是个跛的。”小蝶送走一波客人后,终于有空歇息一会儿,她和祁夏就这么在摊子后头说着悄悄话。
“成亲了才知道?”
“是啊,爹娘和哥嫂都怕我闹脾气,没和我说过。我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们也不让人来看望,病一好就着急忙慌让我出嫁了,可不得见到真人才知道。”
小蝶的话听着像是诉苦,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抱怨,祁夏试探道:“那他……对你好吗?”
“好不好都嫁了,难道不满意还能换一个?不过他除了腿脚不好,性子软了点,人还是不错的。”小蝶不知想到了什么,说到一半突然笑了起来,“成亲时我问他,外面人都说我克夫,他不怕吗?他说他还没出生奶奶就去了,八九岁更是没了爹娘,全靠村里人接济长大,别人还说他天煞孤星呢,正好看看我俩谁厉害。”
“他家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比你们刚来时住的小破屋还差。我以为他手里没钱,后来回娘家才知道,他是有钱的,只是这些年辛辛苦苦攒的十两银子,全用来当彩礼了。”
“阿娘说他能答应这门亲事就出乎意料了,他们本没打算要那么多彩礼,是他坚持要给的。”
祁夏惊讶:“啊?十两银子可不少,他就算要给也用不着给那么多啊。”
“是啊,我回家就把他说了一顿。可他说他腿脚不好,我又是因为落水不得不嫁给他,不好再让人看轻,真是个呆子。”小蝶说着,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笑。
这样的小蝶,虽没了从前的少年意气,穿的也只是最简单的粗布衣裳,却给人一种安心的满足感。
祁夏想了想,终于问出了她憋了好久的问题。
“小蝶,你当初被误会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说那些钱是你在刺绣小组赚的呢?”
听见这话,小蝶看着祁夏笑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问了呢。”
“我从小是被偏宠长大的,就这样哥嫂都没法接受我赚了钱不交公,要是其他人被知道藏了私房钱,说不准会闹成什么样。”
“他们同我吵架,也不真是为了那点钱,主要还是因为爹娘偏心,我就是说了也只是连累更多人,何必呢。”
小蝶看向祁夏,傲娇地扬起下巴:“不过这不代表我觉得自己当初选错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拿了钱退出来。”
“我知道,人多了就容易出事,当初是没办法才逼着大家做选择。换做我是你,大概也会这么选。”祁夏说完,平静地看向小蝶。
两人无声对视着,最后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蝶,刚出炉的肉饼,还热乎着呢,你快尝尝!”
李无跛着脚,兴冲冲地从怀里掏出饼就往小蝶手里塞,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祁夏。
见小蝶不动,李无奇怪道:“怎么了,快吃呀,一会儿该凉了。”
“她不好意思呢。”祁夏捂着嘴笑。
“??”李无这才发现祁夏的存在,“小蝶,这是……”
小蝶:“是我同村的好友,早市上的祁家朝食摊子就是她家的。”
李无赶紧问好:“祁姑娘好,说起来,我还从你家摊子上买过吃食,竟不知你们与小蝶是同村。”
小蝶又对祁夏说:“这是我夫君,李无。”
祁夏点点头:“李哥好,小蝶正和我说你呢,摊子上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啊,哦,是,这不是元宵灯会吗?就做了点小玩意来卖。”李无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祁姑娘,你有看上的吗?要是有喜欢的,直接拿走就是。”
“怎么就直接拿走了?”小蝶瞪眼看向李无,“难道人人都说认识我,你就都白送吗?”
“不,我想着……祁姑娘不是你的好友吗?这些东西也不贵。”
“不贵就能到处送了?就算不值钱,你也辛辛苦苦编了好几天呢!”
“好好好,不送了不送了。”
李无侧身挡在小蝶面前,小声道:“祁姑娘还在这呢,你小声些,回去再骂行不行?”
“哼!次次都这样,你这样送,咱们家什么时候才能建新屋?就你大方,我斤斤计较行了吧!”
见小蝶生了气,李无顿时手足无措:“不是,我也没说你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的错,你别气了。”
“走开!”
小蝶一把推开他,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竹编风铃和木雕人偶,塞到祁夏怀里说:“不好意思,刚才那些话不是说给你听的,你别放心上。只是这家伙总不把自己的辛苦当回事,动不动就送这送那的,不训他就不上心。”
“这个花篮风铃卖得可好了,回去插点花挂起来,风一吹又漂亮又好听。至于这个人偶就给你家小弟吧,这是他照着市面上的机关人偶自己做的,样子虽然差了点,动起来还是没问题的。”
祁夏拎起风铃,看着巴掌大的花篮,笑了:“我还真没见过有人把花篮和风铃结合在一块的,有创意。谢谢,我回去就挂起来。”
“不过这个人偶就不必了,我记得这东西卖的价可不低。你还说李哥爱送东西,结果你比他更大方。”她将机关人偶放回摊子上,故意打趣小蝶,“趁着今天卖个好价,攒了钱建新屋。”
正说着话,又有客人来了,还不少呢。看着李无招呼不过来,祁夏赶紧将小蝶推了过去,然后举起风铃向她摆了摆手。
她拎着风铃才往回走没几步,就遇上了伸着脑袋找人的纪淮他们。
祁朗早就把之前的那次争吵忘到脑后了,一看到祁夏就拉着个脸:“这么多人你也敢一个人逛,是真不怕出事啊,心怎么能这么大呢?要是遇上……”
祁夏看都不想看到他,哪里受得了他喋喋不休,听到一半就翻了个白眼走了。
祁佑见状,也偷偷学着她的模样送了祁朗一个白眼,结果却在送达的时候直接对上了眼神,于是他只好在被打之前叫着“夏夏姐等等我”跑开了。
“他们,他们……”祁朗伸着手指,不敢置信地指着前头的两人,正要对纪淮抱怨,就见某人叫着头疼说要快些回家,然后把他丢在了原地。
“纪淮这个没良心的,居然敢给我装没看见,亏我还费心思想法子让罗老二帮你背锅。等事情办完,得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尊敬兄长!”祁朗对着油锅,嘴里念念有词地翻动油条。
祁志远端着碗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说:“你嘀咕什么呢?齐老三来了,你把油锅交给玉儿吧,跟他去一趟。”
“啊?哦。”
祁朗摘了围裙,跟着齐老三到了一家酒馆外。不多时,就看见罗老二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齐老三指着罗老二小声说:“小祁老板,我跟了这家伙几天,他每日不是跟一群狐朋狗友喝得醉醺醺的,就是去寻欢,比我强不了多少。”
祁朗侧目:“……你还挺有自知之明。不过他不用读书吗?怎么天天在外面荡?”
“哦,我问过了,这家伙脾气暴,就连教书先生都管不住,前两年就在私塾里打伤了人,听说家里赔了好几十两对方才没闹大。”齐老三说着,嫌弃地摇了摇头,“他本来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去了反而影响别人。要不是为了那点束脩,先生都不想收他,自然不会管他逃不逃课。”
“啧,真是到哪都讨嫌。”祁朗掏了颗碎银子给齐老三,“你,去请他喝酒套套近乎。”
“啊?”齐老三拿着银子发懵,“为啥啊?”
“啧,管那么多干什么。我给钱你喝酒还不乐意啊?不爱干我找别人。”祁朗说着,作势要将银子抢回来。
“谁说我不乐意了!”齐老三赶紧将银子护好,“不就是喝酒吗,我这就去。”
“等等。”祁朗拦下齐老三,冷笑着看向酒馆里的罗老二,“记得问问他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机灵点知道吗?”
“伤?哦,要套话是不是?”齐老三一脸我都懂地对着祁朗点头,然后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对付这种人,我可太在行了。几碗酒下肚,我保准忽悠得他什么都往外倒。”
祁朗不想与他解释,只说:“你别被人家灌得管不住嘴才是。”
“怎么可能,你也太看不起我的酒量了。小祁老板就等我的好消息吧。”齐老三自信地拍了拍祁朗,吊儿郎当地往酒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