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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齐月月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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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月月是被玉煜推醒的。
她扯下眼罩，刺目的阳光已经透过车窗洒了进来。中控屏显示早上六点半，可车外蒸腾的热浪让整个世界看起来像是正午。他们此刻到在深市隔壁莞市的国道上。
"前面还有三辆车就轮到我们了，"玉煜指了指加油站前排队的车辆，"你和娴姐先去上厕所，顺便看看便利店还能不能买到吃的。"
推开车门的瞬间，热浪像一堵墙般压来。才清晨六点半，温度竟已飙到35度。
齐月月和李娴小跑向厕所，远远就看见女厕外排着长队。
"十六个人，四个坑位，"李娴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忍忍吧，十几分钟的事。"齐月月掏出手机刷新闻，试图转移注意力。
突然，李娴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幸亏我们没走高速。"
她递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触目惊心的视频——G15高速上，前车自燃引发连环爆炸，十几辆车在烈焰中扭曲变形，黑烟直冲云霄。后方车辆被堵得水泄不通，连应急车道都被占满。十几辆车烧得只剩骨架，浓烟滚滚。
由于应急车道被占，救援车辆寸步难行，被困的车主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蔓延。
有人试图倒车，却被后方堵死的车流困住；有人抱着孩子站在路边，身后是熊熊燃烧的车辆。
"天呐......"齐月月喉咙发紧。
视频里没有伤亡报道，但那种被困在铁皮棺材里的绝望感，让两人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十五分钟后，两人终于从厕所出来，冲进便利店。货架上的商品所剩无几，她们抢到六瓶1.5L装的矿泉水、几袋面包和三碗牛杂肉丸子，匆匆结账。
回到车上时，玉煜已经加满油，把车停在了路边树荫下。两人的上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脖子上。
玉煜顾不上形象，冲进路边的灌木丛解决内急。
"这鬼天气，"他跳上车甩上门，"道德算个屁。"
齐月月坐上驾驶座，三人狼吞虎咽地吃完简易早餐。发动机轰鸣声中，车子迅速驶离加油站，将那段可怕的新闻和灼热的高速惨剧远远抛在身后。
导航上的路线显示一片通畅的绿色，齐月月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不断在路面和温度表之间切换："等室外温度升到45度，我们必须找地方停车。这种天气持续行驶，发动机过热的风险太大。"
李娴快速滑动手机地图："我在查沿途的地下停车场，最好附近有商场能解决午饭......"话音未落，齐月月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阿姨！"玉煜连忙接通扩音，对面瞬间传来甘露焦急的声音，“孩子们，你们到哪儿了？”
玉煜告诉她还在莞市，并通过自己手机发送了定位过去，“阿姨，我们走的国道，速度要慢一些。”
电话那头突然换成齐铭的声音，“小煜，你跟你姐姐不要慌，安全第一，白天不要赶路，等太阳下山再走。我跟你阿姨刚看到新闻都吓坏了，没事就好。”
"爸，我们走的都是国道。"齐月月提高音量，轮胎快速碾过沥青路面，“我们九点前会找地方停车避暑。”
甘露抢过电话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每两小时报平安！要不我们老两口一直提心吊胆的。"
"知道啦妈。"挂断电话时，她才发现手心全是汗，方向盘套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
窗外，热浪开始扭曲远处的景物。八点半时温度计显示42℃，距离他们停车的底线只剩三度。
李娴突然喊道："月月，前方七公里有带地下停车场的商场。"
齐月月踩油门的脚又加重几分。
八点五十分，车子终于驶入商场地下停车场。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钻出车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虽然远不及外面那般酷热，但依旧有些许闷热。
"先去洗把脸。"齐月月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楼卫生间的水龙头流出的水带着不正常的温热，齐月月捧起水泼在脸上，水流顺着她晒得发红的脸颊滑下。镜子里的人影眼窝乌青，嘴唇干裂，哪里还有往日都市白领的精致模样。
走出卫生间，眼前的景象让三人愣在原地——超市入口处挤满了推着购物车的人群，每辆车上都堆着成袋的米面粮油，收银台前的队伍蜿蜒曲折，一直排到货架深处，保安在一旁维持着秩序。
"去楼上看看。"齐月月带头走向自动扶梯，却发现电源早已关闭。三人只能拖着酸软的双腿爬上二楼，却发现整层餐饮区漆黑一片，所有店铺都拉下了卷帘门。不甘心地又爬上三、四楼，结果同样令人失望。
"见鬼..."玉煜踹了脚紧闭的火锅店铁门，回声在空荡的走廊格外刺耳。三人又折返回到一楼商场处，一屁股坐在商场的长椅上。
"又吃干粮？"齐月月想到连续吃了两天的干面包片，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李娴看着疲惫的二人，想着这一路都没有她出力的份，站起来："我去附近转转碰碰运气，你们在这等着。"没等回应，就踱步走出超市，往隔壁沿街铺面走去。
玉煜也站起身："姐，我去看看超市还有没有水果。"说完就扎进了拥挤的人群。
齐月月瘫坐在长椅上，疲惫像潮水般涌来。
十五分钟后，手机震动起来，李娴发来的定位让她瞬间坐直了身体。
"玉煜！"她在电话里大喊，但嘈杂的背景音淹没了她的声音。最后只能发信息催促。
五分钟后，玉煜满头大汗地挤出来，得意地举起两个沾着干泥的大凉薯："水果是没有了，但是抢到了两个大凉薯！嘿嘿嘿！"
齐月月挨过去一看，嘿，这俩大凉薯，这得有个五六斤！
跟着导航沿着这栋大楼拐个弯，他们看到了那家还在营业的常德牛肉粉店。
推门进去的瞬间，冷气伴随着浓郁的牛肉香气扑面而来。
李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三大海碗加量的牛肉粉，蒸腾着久违的香气。
炖到酥烂的牛肉趴在粉上，一小撮翠绿色的蔬漂浮在汤面上，汤面浮着红亮的辣油。中间还放着一叠金黄的煎蛋和卤鸡腿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快来！"李娴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可把我等得都馋坏了。"
三人埋头狼吞虎咽，滚烫的汤汁滋润着干渴的喉咙，软烂的牛肉在齿间化开。这一刻，什么高温预警、物资紧缺都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食物带来的最原始的慰藉。
玉煜跟老板借了把刀，将水洗过表皮的凉薯切成三瓣。他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迸发："姐，咱们晚上几点启程？"
齐月月咬开溏心蛋时，蛋黄流进汤里染出一片金黄，“咱们等下到商场二楼的长椅上休息，晚上七点重新启程。”
牛肉粉的热气还在唇齿间残留，李娴抬头看向正在柜台后刷手机的老板，忍不住问道："老板，这附近店铺都关门了，你怎么还开着？"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微微发福的肚子将围裙撑得紧绷。他苦笑着放下手机："美女，谁不想回家躲灾啊？国家让我们返乡避暑，可银行可不会因为天热就给我免了每个月一万二的房贷。"
三人顿时沉默。是啊，灾难从不会让债务暂停。
在这个连呼吸都要计算水分流失的世界里，数字，依然是压垮普通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不管是在盛世和平时期还是灾难年间，最苦的还是老百姓。
"那你囤粮了吗？"玉煜咬了口凉薯，"这鬼天气怕是还要持续很久。"
老板这才露出点笑意："我老家就在五十公里外的村子，老婆孩子老早就囤满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就是这城里的房子......"话没说完，目光扫向空荡荡的街道，"再撑几天吧，实在没人了再回乡下。"
齐月月瞥见菜单上被白纸覆盖的价码——原本26元的牛肉粉，现在标价98元。在这个一瓶水卖到15块的时期，竟显得合理。
"老板下午还营业吗？"李娴擦掉嘴角的辣油，"我们得等到天黑才能继续赶路，这附近都没别的吃的了。"
"开！"老板挺直腰板，"这附近还有好多人天天准时来吃饭呢，能赚一天是一天吧。"
正说着，门口帘子被掀开。五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钻进来，防晒面罩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在隔壁超市血拼完的顾客。
三人赶紧扫码付了将近五百块的饭钱，这才转向商场二楼走去。
三人在有些昏暗的二楼商场休息区将几张长椅拼成的简易床铺，三人这才定了个闹钟躺下休息。
齐月月在下午一点半被热醒了，后背的T恤已经汗湿黏在椅子上。她抓起那把在一楼超市门口捡来的按摩广告扇，劣质油墨味混着热风扑面而来。
身旁的玉煜和李娴也相继醒来，三张通红的脸面面相觑——二楼虽比外面凉快些，但太阳直射的建筑楼，紧闭门窗的密闭空间里依旧闷热无比。
"这鬼地方..."玉煜抹了把脸上的汗，发梢都在滴水，"比桑拿房还带劲。"
三人逃难似的冲进一楼超市，冷气扑面而来的刹那，三人发出舒服的叹息。
跟他们一样来蹭冷气的人也不少，这个超市面积很大，有一侧位置都是卖智能家居的，六张按摩椅上躺满了正在酣睡的人，好多半大的孩子在一旁嬉笑打闹，眼前这一幕仿佛此刻如往常一般宁静，异常高温宛如没出现过一般。
若不是收银台边排着长龙推着一车车满满当当物资，几乎要让人忘记外面是个48度的炼狱。
他们抢占到超市口垂条状门帘边的长椅，感受着时不时从塑料门帘缝隙钻进来的凉风。
玉煜将从超市买来的野餐毯铺开，"距离晚上七点还有五个小时，咱们抓紧时间将就睡吧。"玉煜已经瘫在毯子上。
塑料门帘被进出的人不断掀动，冷气吹散燥热，却没能把酣睡中的三人吵醒。
直到三部手机的闹钟同时震动响铃才惊醒三人。三人用超市洗手间的冷水洗了把脸，水流冲走睡意。
牛肉粉店里，三人解决完晚餐，跟老板道别后这才回到车上。
户外温度显示温度已降至四十度，齐月月检查车况以及后面路况一切正常后，快速驶离商场。
六点四十分启程时，夕阳像个烧红的铁饼挂在天边。
此时的公路空旷得诡异，道路两旁不见任何行人，只有偶尔掠过的一两辆车辆。
"太疯狂了，"玉煜盯着温度计，"晚上九点了居然还有37度。"
夜色渐深，路上的车流如苏醒的萤火虫逐渐增多，车辆也开始有些许拥堵但还算顺利。
齐月月与玉煜轮流驾驶，路上只要看到加油站而且油量低于50%的都会赶上去加满油。
终于在凌晨四点半，天边泛起蟹壳青时，路牌显示桂省边界还有八公里。
齐月月打开手机导航搜索附近的高速路况，她惊喜喊道：“玉煜，桂省的高速路通了！比我们走低速快一半！”
导航地图上，代表畅通的绿色线条像救命稻草般闪烁。三人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玉煜立即打转向灯准备拐弯驶入高速方向。
“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等车子完全拐过弯才看到，前方百米处，一辆白色轿车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翻滚，最终四轮朝天卡在护栏间。扭曲的引擎盖下已窜出青烟。
“糟糕！油箱可能破了，快救人！”玉煜一脚油门冲过事故点，在四百米外急刹。三人跳下车往回狂奔，热浪裹挟着汽油味扑面而来。
玉煜率先冲到侧翻的车前，车窗玻璃已如蛛网般碎裂，他徒手扯开变形的车门。安全气囊已弹开，驾驶座上的男人已满脸是血的昏迷了过去。
"帮忙！"玉煜嘶吼着。
齐月月同他合力将男人拖出了驾驶室，副驾上的年轻女子额头轻微渗血，正虚弱地推搡车门。
李娴快速拉开车门将女人拖出车辆，被她拖往路边的女人挣扎着指向后座，嘴里喃喃着“我的孩子”。
"后座有孩子！"李娴的尖叫从另一侧传来。
齐月月松开拖拽男人的手扑向后座，看见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卡在后排儿童座椅上，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看着倒是没受伤。
齐月月一把抱起孩子转身就跑，余光却瞥见李娴这个憨货居然在扒拉后备箱！
"李娴！"她嘶吼的声音被油箱泄漏的"汩汩"声吞没，汽油在地面蜿蜒成镜面般的溪流，倒映着李娴疯狂往路边甩行李的身影。
齐月月冲回去拽她时，一罐奶粉正从李娴手中抛物线飞出。
"你他妈——"骂声未落，李娴反手又捞起个母婴包，布料撕裂声里零食散落一地。
最后一袋奶粉刚被甩出，"轰"的一声巨响，烈焰瞬间吞没了整辆车。热浪将三人掀翻在地，年轻的母亲瘫坐在地，抱着孩子挨在丈夫身边无力地望着冲天的火光。
而一旁的玉煜早已拨打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
大约过了五分钟时间，不远处传来由远及近的警笛声，齐月月才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李娴的手腕。她低头看去，掌心黏糊糊的全是血，分不清是伤患的血还是掐李娴太用力留下的。
等交警赶到后，三人简要说明情况，并将行车记录仪记录下来的视频拷贝一份给交警。这时救护车也赶到了，众人帮忙把东西收拾好一起抬上车，目送交警以及救护车快速离去后，三人才大汗淋漓地走向车子方向。
“你是不是虎？！”齐月月一巴掌拍在李娴背上，黑着脸怒骂，"那车要是早炸三秒，我俩就该给你收尸了！"
李娴缩着脖子，汗湿的刘海黏在通红的脸颊上：“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她的辩解在齐月月杀人的目光中越来越小声，"下次不敢了..."
三人身上的T恤都能拧出水来，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黏腻的贴着额头和脖颈，充满汗臭味的车厢令人作呕。但谁都没抱怨——比起那家三口遭遇的灾难，这点不适简直微不足道。
重新启程时刚好六点整，天光已大亮。
齐月月盯着导航屏上重新规划的路线对玉煜道："继续走高速，八点下道找地方躲着。"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高速上的车流比想象中密集，但所有车辆都默契地保持着安全距离又紧跟前车。没有人鸣笛，也没人抢道，但能感受到此刻焦灼的气氛。里程表数字跳动得飞快，一百五十公里路程转眼掠过。
八点整温度已经攀升至42度，刺眼灼热的阳光将周围景物晒得扭曲变形。他们快速从最近的一个高速出口驶离，跟随着导航走了七公里才抵达带有地下停车场的商场。
齐月月从后备箱取出一个手提袋，对着另外两人道，“咱们上楼去买个脸盆和毛巾、洗漱用品，去厕所简单换洗下，这身味儿太重了。”说着三人向着楼上商场走去。
这边隶属桂省的一个小县城，虽然当地温度也很高，但是因为周边都是农村农田，家家户户都囤有足粮，倒是没有出现之前看到的超市人满为患的场面。
但超市里的商品眼见着也被抢购得空了一大半，而附近的餐厅零食铺也几乎都关门了，还有零星几家依旧挂着营业中的提示牌。
三人在超市买了急需的洗漱用品，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眼神还有掩住口鼻嫌弃的动作，迅速冲向卫生间简单洗漱换洗这一身的汗臭味。
等三人走出卫生间，一身清爽的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
条件有限，他们只能随手清洗了换出来的长款防晒衣，而里面一身汗臭味的脏衣服则用塑料袋绑死，等回到家的时候再洗了。
随手将洗过的防晒衣还有毛巾挂晒在车子旁边的管道上，也多亏了玉煜带回的行李里边居然还有十根衣架，这会儿倒是用上了。
地下停车场空荡荡的，加上他们的车一共就有四辆车停放着。
齐月月带头返回楼上沿街商铺，“先找找能吃东西的地方吧，这附近应该还有几家开门营业的。”
三人顶着44度的高温奔跑着，不多久就找到了沿街的螺蛳粉店，店铺里还有五六个顾客正在用餐。
三人慢悠悠的吃完粉，又返回商场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吹冷气，铺好野餐毯，随即迅速进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