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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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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在你乡下老家,帮我找个空房子?”他顿了顿,嗓音低沉,“深市这边的别墅,未必安全。如果情况比我预想的更糟……我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齐月月一怔,惊讶道:“你不打算回杭州?你父母那边……”
顾祁宴扯了扯嘴角,眼底浮起一丝冷意:“我要是真回去,可能死得更快。”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滚动,随即冷笑一声:“你知道恒远集团吗?”
不等她回答,他便继续道:“那是我父亲的产业。”他语气讥讽,“事业做得再大又怎样?一个出轨成性的男人,外面养了一群私生子,而我母亲——”
他嗤笑,“恋爱脑到极致,只会怪别人勾引她丈夫,连自己的婚姻都守不住,更别提护住自己的孩子。”
齐月月听得心头一震,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低声道:“……抱歉。”
顾祁宴无所谓地笑了笑:“有什么好抱歉的?这家丑,杭州那边早就人尽皆知了。”
顾卫东,恒远集团的创始人,三十年间将产业从一家小工厂拓展至无人机、智能家电行业的巨头,跻身行业前五。在商场上,他是雷厉风行的掌舵者;在家庭里,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顾祁宴的母亲邱琳,出身优渥,是家中独女,从小被宠得骄纵任性。上世纪九十年代,她与顾卫东在双方家庭的安排下结婚,起初倒也琴瑟和鸣。
可随着顾卫东的事业越做越大,应酬渐多陪伴减少,邱琳的猜忌和不安也日益加深。她歇斯底里地查岗、哭闹,甚至跑去当众羞辱丈夫正在面对面商谈合作的女企业家,把“顾太太”这个身份活成了笑话。
顾卫东起初还耐着性子哄她,可时间久了,疲惫和厌烦终究压过了愧疚。
在顾祁宴七岁那年,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抱着孩子上门讨名分,彻底撕开了这个家庭虚伪的平静。
邱琳崩溃了,可她恨的不是丈夫,而是那些“勾引”他的女人。她像个斗士一样,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和小三、小四还有数不清的小五小六的斗争上,却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需要照顾。
外公外婆尚在世时,还能压着顾卫东收敛几分。可当外公因病去世后,不到半年,又有大着肚子的女大学生、带着婴儿的女明星陆续找上门。
邱琳的世界彻底崩塌,可她仍固执地守着这段婚姻,仿佛只要她不离婚,她就还是“顾太太”。
顾祁宴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父亲常年不归家,母亲终日沉浸在“斗小三”的战争里,没人记得他今天有没有吃饭、考试考得如何。家里永远充斥着争吵、摔砸的声响,以及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
他痛恨他的原生家庭,母亲的一步步为爱妥协,换来的是数不清的私生子。
他厌恶这个家,厌恶父亲的虚伪不忠,厌恶母亲的为爱疯魔。一成年,他便拒绝了父亲安排的一切,带着外公留给他的千万遗产远走深市,独自边读书边创业,彻底与那个腐烂的家庭划清界限。
可有些阴影,终究挥之不去。
他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所以,Stella,”他抬眸,眼底带着一丝自嘲,“你觉得……我还能回那个‘家’吗?”
酒馆的灯光昏黄,爵士乐低缓流淌,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齐月月望着顾祁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像他这样的人,强大、冷静,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根本不需要那些苍白的安慰。
她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晚上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她顿了顿,思索着道,“我们乡下老家比较偏远,这些年很多人都搬走了,就连我们家也是住县城,最近一两年才回去。不过村里空房子不少,应该能找到合适的。”
顾祁宴神色微松,郑重道:“那就麻烦你了。”
他指尖轻轻敲了下酒杯,又补充道:“另外,趁现在还能正常采购物资,我会在备好别墅区库存的同时,再准备同样份量的送到你乡下老家。”
他唇角微扬,语气轻松了几分,“如果最后情况没那么糟,我用不上这条退路,这些多余的物资……你就帮我收着消耗掉吧。”
齐月月看着他,认真点头:“好。”
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倦意。
原来不是人生来就强大,而是外在环境催人不得不成长,那些懦弱的、自卑的早就消亡在逆境中。
生命的韧性并非与生俱来,而是苦难熔炉中淬炼的结晶——当逆境的风暴席卷而过,脆弱的躯壳剥落,露出灵魂不屈的形态。
齐月月注视着他,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Boss,为什么选我?"她抿抿唇,"你有那么多资源和人脉,为什么偏偏把你的退路,交给我来安排?"
顾祁宴抬眸,眼底映着暖黄的灯光,却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们一起共事了五六年,我太了解你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很聪明,但从不耍小聪明;你做事有手段,但始终守着底线。"他轻轻扯了扯嘴角,"这世上聪明人很多,但像你这样——既清醒,又不失温度的人,太少了。"
齐月月怔住。
"我身边确实不缺能人异士,也不缺所谓的朋友。"顾祁宴的指尖在桌面轻叩,"但那些人靠近我,要么是看中恒远的资源,要么是想通过我搭上顾家的关系,要么是跟我有合作,总之就是带着利益性的。"
他冷笑一声,"连我亲生父亲都靠不住,我凭什么相信那些带着目的接近我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难得褪去了平日的锐利:"但你不一样。这些年,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到现在——不攀附,不谄媚,该争的时候寸步不让,该让的时候也不贪心。"他微微昂着头,"如果连你都不可信,那我大概真的找不到更合适的退路了。"
齐月月心脏微微一颤。她从未想过,在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上司眼里,自己竟是被这样定义的。
"所以,"顾祁宴端起酒杯,唇角微扬,"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深市的夜色依旧闷热难耐,但这一刻,两人之间却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契约。
走出酒馆时,夜色已晚,但闷热依旧。酒馆里陆续进来的客人个个手持小风扇,一边擦汗一边抱怨:"今年这鬼天气,热得也太早了!"
顾祁宴叫了代驾,在等待代驾将他的小电动车塞进后备箱时,齐月月犹豫再三,还是压低声音道:"Boss,物极必反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还是准备些棉衣被褥吧。"
顾祁宴目光一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好。"
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齐月月快速冲了个凉,立刻给母亲打电话。甘露听齐月月说替她老板找找乡下的空屋子时都懵住了。
“啥?你老板要来咱们这儿?”甘露的声音充满诧异。
齐月月轻笑:"他们这种聪明人,都喜欢给自己多留一条退路。来不来另说,你这两天帮忙问问三伯六伯,看村里哪些空置的房子还能住人的又愿意出租的。就说我们自己租,十年五万一次性付清。"
"五万?!"甘露惊呼,"咱们这山坳里的空房子一年一千块都没人要!有钱人的想法咱们也搞不懂。"
"没事,先问问吧。"齐月月解释道,"不管以后我老板来不来住,依照他的习性绝对要把房子重新装修一遍的,得抓紧时间。"
接着齐月月说明天房东验收房子后就马上回家,母女二人闲聊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刚挂断电话,好友李娴的电话打了进来,哼哼唧唧道:“月月,你跟谁打电话聊这么久啊,打了好久才接得进来。”
齐月月笑道:“刚跟我妈打完电话,怎么了?”
李娴那边传来滴滴的喇叭声,“你这家伙明天都要离开深市了,我过来找你喝酒聊天啊,等我两分钟,我到你公寓楼下了。”
五分钟后,门外传来李娴的大嗓门:“月月,开门!”
李娴一进门就嚷嚷着热死了,手里拎着几盒鸭货。看到空荡荡的客厅,她夸张地"嚯"了一声:"东西都寄回去了?"
然后将拎过来的几盒鸭脖鸭翅打开,一屁股瘫坐在茶几的毛毯上,哀怨道:“月月你怎么就突然离职了,你一走深市我就没有朋友了。”说着愤愤然的咬了一口鸭翅。
李娴是她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学,老家也同在一个镇上,不过距离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两人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都同处一个城市,渐渐地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齐月月挨着她坐下,突然问道:"娴娴,你们家那边太阳能板都装好了吗?"
"装好啦!"李娴灌了口饮料,"也不知道为何,咱们县城甚至其他县城都突然被强制安装上了太阳能发电板,我爸妈还跟我抱怨了好几次呢。"
齐月月神色异常认真地看着她:"娴娴,你有想过为何国家突然强制安装这个设备吗?如此大费资金,为何国家一定要我们都装上,你有想过吗?"
李娴眨眨眼:"这我哪懂......"
齐月月暗自叹了口气,傻人有傻福啊!
齐月月严肃道,"咱们这两年整个县城一直在传粮食价格会大涨,所有人都囤了好多粮食在家就等着价高的时候卖掉,你们可别真傻乎乎的听到有人高价收粮就卖掉了。能备多少尽量多备着,棉衣被褥也要准备。"
李娴只是性格大大咧咧但是她并不蠢,从齐月月的话里感受到了言外之意,她放下啃得乱七八糟的鸭脖:"月月,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要出大事了。"
齐月月摸了摸她的狗头,用关爱智障的语气说道:“总之你听着,家里尽量多屯点粮食,如果天气突然上升到四十五度以上,请立即辞职赶回老家,别相信气象局的温度播报,你随身带个户外温度计,随时关注温度。”
李娴这才收敛了脸上的嬉笑表情:"你的意思是即将发生灾难,还是高温天气的灾难?"
齐月月喝了一口冰凉的荔枝汽水,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希望是我多想了。”
两人坐在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快十一点的时候李娴才若有所思的离开了。
翌日上午,齐月月将昨晚换洗出来的衣物以及洗漱用品等收拾好丢到后备箱,房东以各种理由克扣了一千押金后,她下楼吃了个饭。
十二点整发动汽车,驶向了回家的路。后视镜里,深市的高楼渐渐远去,而前方,是未知的未来。
齐月月回到家的第二天,甘露踩着晨露来到三伯家时,三伯娘正在院子里晒豆角。
听完来意,三伯放下旱烟杆,眯起眼睛:"空房子?村里荒着的少说有十几户,但能住人的......"他想了想,"满打满算就三四家。"
三伯娘擦着手凑过来:"要说最近的,就是十九叔家那栋了。离你们家就三四十米,一字型联排两层楼。"
"十九叔家?"甘露一怔。甘露没见过十九叔,只知道其当年参军在中越两山轮战时壮烈牺牲了,留下了十九婶以及刚满一岁的女儿齐雪晴。
她记得八年前十九婶走的那年,雪晴姐回来办丧事时,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哭得撕心裂肺。
三伯叹了口气:"雪晴嫁到北方后就没回来过,去年村里统计宅基地时,她说要是有人需要就先用着。"他敲了敲烟锅,"你们要是真需要,我去给雪晴打个电话。"
当天下午,视频电话里,头发已经开始花白的齐雪晴红着眼眶说:"小露,那房子......有人愿意住是好事。我爸妈要是知道老屋能帮上忙,一定高兴。"
挂断电话后,甘露站在十九叔家斑驳的木门前,夕阳把"光荣之家"的金属牌映得发亮,虽然雪晴那边推脱着说不要钱,但甘露还是坚决要给,也跟对方说明了房子后面会加固重新装修等事宜。电话那头爽快的答应了。
当天下午趁着齐铭在家,一家三口前去后山给十九婶上了柱香。
齐铭夫妻俩在墓前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唠叨着说着借用房子的事宜,还给说了齐雪晴生活过得不错等事情。
虽然一家三口也不是那等迷信之人,但是借住了人家的老房子,前去给说一声才觉得心里稳妥些。
齐月月是在甘露跟别人商量好租房子的第二天傍晚给顾祁宴打电话的,她举着手机,像导游似的在十九爷爷的老屋前转悠,镜头扫过斑驳的砖墙、褪色的木门,还有长满荒草的院子里两棵歪脖子芒果树。
“Boss, 这老房子离我家比较近,能住是能住,不过需要加固重新装修,联排式楼房太单薄,夏天阳光直射会热得像蒸笼,冬天还不保暖,这么大的院子,得在左右加盖两间房围起来,才能冬暖夏凉。”
从小就锦衣玉食的顾祁宴哪见过这么破败的房子,震惊之余还不忘感谢了齐月月的帮忙,“这房子......真的不会塌吗?”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怀疑。
齐月月噗嗤笑出声,“放心,这房子比你想象中结实多了!房子是旧了点,但是挺坚固的,就是需要再修缮装修下才能住,我让前两年给我家做装修设计的给你做一份新的装修方案,到时候你选一个。时间可能会很赶,所以可能达不到尽善尽美的。”
顾祁宴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自己堂堂恒远太子爷,居然要住这种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老屋?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他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都交给你安排了。"
他看了眼日历,又说:"我下个月初抽空去一趟,认个路。送物资的大挂车应该会跟我前后脚到。"
齐月月笑着应下,心想:等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亲眼见到这破房子,表情一定更精彩。
电话一挂断,齐月月就给在县城的齐铭打去电话,拿到了当时装修队伍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后,匆匆忙忙跟对方通了个电话。
翌日清晨东方刚泛起鱼肚白,装修公司那边就来了四个人,分别抱着电脑、量器卷尺。
四个人默契分工合作,量完所有房屋大小后,他们一边认真倾听齐月月提出的每一个装修细节要求,一边画图录数据。
由于工期紧迫,加上雇主出手阔绰,装修公司丝毫不敢怠慢。
第二天中午,三套精心设计的建筑及装修方案就发到了齐月月手机上,每套方案都附有详细的3D效果图和明细分项报价。
顾祁宴仔细翻阅后,选中了一套融合了现代简约与中式元素的方案,又根据自己的喜好对局部设计做了些调整。
敲定方案后,他二话不说,直接往齐月月的私人账户转去了100万元装修款。
4月18日这天,晨光微熹。按照风水大师选定的良辰吉日,七点整,齐月月与甘露各手持三炷香虔诚地对着地基方位虔诚祭拜。
随着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鞭炮的噼里啪啦,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挖掘机发出震耳的轰鸣,巨大的机械臂开始挖掘地基。
两个小时后,当时针指向九点吉时,第二批装修工人准时进场,开始对老房子进行加固修缮。
为了赶工期,地基施工和房屋修缮装修不得不同步进行,整个工地顿时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齐月月没有了工作的打扰,在老家的一天都显得格外漫长与悠闲。每天睡到自然醒后实在没事做,就拿着小本本一间又一间房间去清点了所有物资。
“晒干未脱谷的稻谷有45000斤,谷糠400斤,绿豆2800斤,红豆、黄豆、黑豆、鹰嘴豆各3000斤,玉米粒18000斤。”
“腌制好的萝卜干有两大缸,干土豆片、干红薯片各1700斤,晒干的蔬菜豆角一共有9大袋子。”
“花生调和油10升装的有8桶,5升装的有35桶,白砂糖四百斤,红糖两百斤......”
等齐月月清点完地下室和老房子的物资已是满头大汗,她瘫坐在客厅沙发上,无力地对甘露说道:“老妈,你可真厉害,一个人在家干了两年半,我干这大半天都要受不了了。”
甘露笑眯眯的:“年纪轻轻的,体力差成这样,多练练体能。”她突然说道,“买个跑步机还有一两样健身器材放家里吧,以后可就没有户外跑步运动的机会了。”说着又推了推齐月月,催她赶紧下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