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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热气,油花在锅底滋滋跳动。甘露手腕一抖,切好的姜蒜末滑入热油,瞬间爆出辛香。她拎起处理好的草鱼,鱼身划过锅沿,“刺啦”一声,雪白的鱼肉贴着热油迅速蜷缩,边缘泛起金黄。

      另一边的砂锅里,焯过水的猪蹄块正与泡发的黄豆翻滚。深褐色的酱汁咕嘟冒泡,胶质渐渐融化,将每一粒黄豆裹得油亮。猪蹄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能透,黏稠的汤汁挂在肉皮上,拉出晶莹的丝。

      香气从厨房窗口漫出去——红烧鱼的酱香混着猪蹄的浓郁,再掺上电饭锅里飘出的米饭清气,连六伯家的狸花猫大老远闻到味都蹲在窗台上,眼巴巴地往里瞅。玉煜跟齐月月蹲坐在垃圾桶旁一边扒蒜一边流口水,甘露正好撒下一把青葱。翠绿的葱花落在金红的鱼身上,又被滚烫的酱汁激出最后一股鲜香。

      "刺啦——"

      甘露手腕一翻,碧绿的荷兰豆滑进滚油里。铁铲快速翻炒,蒜片在热油中爆出金黄,荷兰豆保持着脆生生的翠色,边缘却裹上一层油亮的光泽。腊肠片突然加入,红白相间的油脂渗出,给整道菜添了分咸鲜。

      玉煜的蒜瓣掉进碗里:"阿姨做饭好香好香!"

      齐月月得意地晃脑袋:"我妈炒荷兰豆必须掐着秒表出锅——"话音未落,甘露已经单手端起炒锅,青翠的荷兰豆在空中划出弧线,稳稳落进白瓷盘。

      紧接着是蒜蓉菜苔。拍碎的蒜末在油锅里跳舞,菜苔段"哗"地倾泻而下。大火快攻之下,菜杆依然挺括,嫩叶却吸足了蒜香,绿得发亮。锅气蒸腾中,甘露撒了把盐,最后淋上几滴香油,整个厨房都弥漫着令人心颤的鲜香。

      玉煜的肚子响亮地"咕"了一声。齐月月用手肘戳戳他:"现在知道我为啥每次假期返深后那么勤快跑健身房了吧?"

      甘露掀开热气腾腾的饭锅,白雾裹着米香扑面而来。她瞥了眼蹲在地上嘀嘀咕咕的两人,眼角笑出细纹:"开饭咯,拿碗筷去!"

      玉煜一个箭步蹿向碗柜,白瓷碗在他手里叮当作响。齐月月则拿出两个白瓷碟——一个堆满下午去街刚买的新鲜酸嘢,切成块状的番石榴和各种快装的新鲜水果均匀的裹上一层辣椒盐;另一个整齐码着雪白的糯米糍粑,软软糯糯的白糖花生芝麻馅。

      "小馋猫,"齐铭夹了块鱼腹肉笑道,"吃完饭再碰零食,给爸留点糍粑。"

      齐月月故意把糍粑碟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老爸还是不懂我~"惹得玉煜噗嗤笑出声,差点把嘴里的猪脚喷出来。

      饭桌上热闹得像集市。玉煜讲起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把咖啡泼在顾总文件上,甘露讲田地里的收成还有年后还要再种上新一茬的水稻,齐铭讲学校发生的趣事。灯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笑声震得窗外的月亮都晃了晃。

      齐月月突然问:"老妈,咱家地里的南瓜啥时候收?"

      "二月中下旬吧。"甘露舀了勺黄豆焖猪脚的浓汤浇在玉煜饭上,"现在摘太嫩,再养养甜。"

      "那我开年就辞职吧,"齐月月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要下雨,"早点回来帮老妈的忙。"

      饭桌上突然安静了一瞬。

      玉煜猛地抬头,筷尖的荷兰豆"啪嗒"掉回碗里:"姐你要辞职?!"他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瞪得圆圆的。

      "淡定,弟弟。"齐月月又给他夹了块鱼,鱼皮上还粘着琥珀色的酱汁,"天灾的事,宁可信其有。"她目光扫过每个人,"不要担心,就算最后虚惊一场,以我的资历,随时能杀回职场。"

      玉煜的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搅动,米饭被戳出几个小坑。他想起公司里齐月月那间明亮的办公室,想起她西装革履谈笑风生的样子。

      "你先别急,"齐月月看穿他的不安,"等我安顿好了并确认事情属实后,一定亲自去深市接你。"她的指甲在桌面轻叩两下,像给承诺盖了章。

      甘露咬了一口糯米糍粑,糯叽叽的白糍粑撒了一手的沙沙馅料:"等月月回来,咱娘俩把家里还有地下室再清点一遍。"她舔掉掌心的馅料,"有什么东西漏准备的还能赶紧添置了。"

      "学校那边我先不动。"齐铭推了推眼镜,"等正式停课通知再说。"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神,"教了三十年书,若是主动提前辞职,万一天灾过去了,那时我可能就不在编制系统里了,真要丢了编制太可惜了....."话没说完,夹了块猪脚塞进嘴里。

      玉煜盯着碗里的饭粒,耳朵里嗡嗡作响。下午逛集市时暂时的轻松感荡然无存,恐惧像潮水般重新漫上来。他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发抖,连忙攥成拳头。

      温热的掌心突然覆上他的肩膀。

      "害怕很正常。"齐月月的声音很近,"但你看——"她指向窗外,暮色中远处村民家屋顶的太阳能板泛着微光,"整个村子,整个国家,都在做准备。"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夜风拂过院子的龙眼树,树叶沙沙作响。玉煜突然想起奶奶生前常说的话:"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要紧的是根扎得深。"

      他慢慢松开拳头,夹起那块微微有些凉了的鱼,放进嘴里细细地嚼。咸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就像此刻心中翻涌的,说不清是苦是甜的复杂情绪。

      饭后,齐铭夫妻俩提着手电筒往村里走去。越是临近天灾,夫妻俩就越发紧张,不只是担心自家的准备不足,也担心村里的大伙儿也没做好准备。只要是有一家没做足准备,到时候肯定需要剩余几家接济,也会影响到各家的生活。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夜色,齐铭和甘露踩着石子路来到三伯家。小院里早已坐满了人,有青壮年的,有年迈的老人,但更多是齐铭同一辈年纪的,红色塑料凳围成一圈,烟头的红点在院子里明明灭灭。见他们到来,众人纷纷挪位置,六伯娘直接塞过来两张小板凳。

      "聊到哪儿了?"甘露接过不知谁递来的茶水,热气模糊了她疲惫又关切的脸。

      "正愁着呢,"六伯娘拍着大腿,"粮食囤了,围墙砌了,可心里还是没着没落的。"她指向头顶异常明亮的星空,"这天气,一天比一天邪性。"

      三伯娘也附和道:“小露,你再给大家说道说道应该都准备些什么吧,大伙儿虽然都准备了很多粮食还有生活用品,可心里依旧没谱,眼看着这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反常,大家心里都慌得很。”

      坐在甘露侧手边是家住村口边上,齐运达的妻子韦晴,她往前倾身:"九嫂,你说咱们还漏了啥?"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按理说我们大伙都装上太阳能发电设备了,家里也囤够三五年的口粮,还有房子该修缮修缮,该围起来也都高高筑起围墙,感觉都准备齐全了,可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个谱。"

      甘露放下茶杯,清脆的碰撞声让交头接耳的人们静下来。

      "棉被棉衣都备足了吗?"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竖起耳朵,“我是听我们县城隔壁家那个在气象局上班的小张说过,地外天体影响星际尘埃云,会出现两种极端天气。第一种可能是星际尘埃云摩擦大气产生红外辐射增温也就是会引发高温旱灾,第二种如果星际尘埃云遮挡住阳光就会引发冰期也就是温度会突然下降到零下几十度。”甘露面色凝重继续说道,“我们宁可多准备些东西,即使用不上,也总好过到时候缺少某样东西而导致无法预估的后果。”每说一句,就有人倒吸冷气。

      齐铭接过话头:"没错,既要准备高温旱灾的准备也要做好突然降温的准备。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我就不跟大家再提了,大家肯定都准备了三五年的生活需求,有条件的也去准备些头疼脑热的药品。"他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个人,"感冒发烧还能扛,要是伤口感染......"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三伯突然用烟杆敲了敲凳子腿:“前段时间都让大家把老瓦房都给修缮好,其实也是为了方便以后在老房子里养些鸡鸭鹅之类的家畜,总得偶尔补充些新鲜肉类的营养,要不然营养不良身体肯定垮了还怎么熬过去天灾。”烟锅里的火星随着他的动作飞溅,"老房子修缮好养鸡鸭,新鲜蛋肉不能断。"

      话题像火星落入干草堆,瞬间点燃全场。

      “那我买五六只母鸡一只公鸡,又能吃新鲜鸡蛋,还能鸡蛋抱窝孵化小鸡。”

      “我家还得买些鸭子,我孙子爱吃鸭肉!”

      “买兔子啊,繁殖快生得多,绝对不会断了吃肉!”

      “待会儿回家得让我儿子手机上多买点厚实的衣服被褥,小露你们买的是哪种给我参考一下。”

      ......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这个发表完那个发表新的看法。

      齐三伯娘突然加大音量说道:“大家还是多准备一两个铁锅,还有砂锅,往后天气中肯定能用上。我看小露他们可是多买了好几个铁锅砂锅高压锅的。”

      甘露点头笑道:“这都被三嫂发现了,天灾后买东西就成问题了,多准备几个没坏处。另外后面咱们有时间就时不时去后山拖回柴火,囤着肯定也有用的。”

      甘露望着眼前这一幕,突然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纳鞋底的场景——一针一线,都是为了熬过漫长的寒冬。如今这满院的人,不也是在编织一张求生的大网吗?

      这边齐月月与玉煜瘫在院子里的摇摇椅上,享受着没有工作打扰的宁静。

      玉煜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道:“姐,你真想好了开年过去就辞职吗?”

      齐月月仰头望向夜空,那轮明月正被游走的乌云缓缓蚕食。云翳如墨汁般在月面上晕染开来,原本皎洁的银辉渐渐黯淡,最终只剩下一圈朦胧的光晕。夜风掠过树梢,带着潮湿的寒意,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她缓缓道:“玉煜,有舍才有得。天灾是必然会发生的,我们只有全力以赴才能有生存的机会。”

      玉煜半天没吭声,齐月月知道他是舍不得自己放弃这么好的工作,“在生存面前,其他都是小事,何况,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玉煜低垂着双眸:“我相信你,可我不相信自己在你离开后能否正常顺利捱到你来接我。”他看着外表阳光开朗,可谁都不知道他极度缺乏安全感,也很自卑。习惯了齐月月的照拂,突然需要他自己独立,一时之间心情难受不已。

      齐月月仰头望着被云层半掩的月亮,轻轻拍了拍玉煜的肩膀:"你看那月亮。"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坚定的力量,"千百年来,多少人为它驻足,为它吟诗,可它从不会因为谁的离开就失去光芒。"

      云层流动,月光时隐时现。

      "就算暂时被乌云遮住,它也始终是明亮的。"她转头看向玉煜,目光如月色般清透,"人也是一样。你不必为任何人的离去否定自己,更不必为曾经的抛弃困住自己。"

      夜风拂过,吹散了一片薄云,月光重新洒在两人身上。

      "记住,你的价值从不由别人定义。就像这月亮,"她指向重新露面的明月,"不管云来云往,它始终是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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