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妆娘》十早夜

8、第 8 章 开张。

　　孟霁枝与单宥宁并肩走在一起，郊外没有灯源，除了天上的星子几乎没有其他的光源。她每日回家时都会带一个火把用来照明，但眼下显然是不需要。

　　在出城门之前，单宥宁在街边看见卖纸灯的，顺手买了一个。他其实并不需要这个，平时不免碰见夜间查案的情况，时间长了他的夜视能力不错。

　　起先孟霁枝本是打算一口回绝单宥宁的好意的，但那时他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她再拒绝就显得不留情面。两人最初走在一起时，她的心里在不断打鼓。一是害怕丛间窜出流氓之类的人，第二是她并不十分了解单宥宁是个怎样的人，如此冒险地答应他送自己回家，实在是不应该。

　　后面孟霁枝渐渐放下心来，走在路上除了他们俩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和田间不时传出的怪叫，几乎没有其他的声音。单宥宁不说话，孟霁枝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他说过自己家中就在京城，想必回家不远也十分方便。这么晚了却还要陪她走这么远，后面还有再走回来。来来回回没个两个时辰都下不来。

　　她开始没话找话，“额…大人出行也是走路，不坐马车吗？”

　　“锦衣卫负责查案和缉捕谳狱，出门不配马车轿子，不方便。”

　　孟霁枝到了村口停下，对单宥宁说：“送到这里就可以，多谢大人今日护我回家，来日必定携礼物来谢。”

　　“不用，事成之后你将那张银票按约交予我就好。”他答。

　　你真是什么时候都想着银票啊。

　　走之前，单宥宁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你的家离铺子这样远，为何不在京城中租住。京城虽说月租昂贵，但仔细打听，还是有不少适合你的房子的。再不济，宿在店中也比每天这样走来走去强得多。”

　　孟霁枝淡然一笑，“家中有老人要我照顾，等我安定下来就将家人接到京城。多谢大人关心。”

　　几日后孟霁枝将店铺调改完成，单宥宁按照约好的时间出现在她的铺子。他巡视一圈，验收后并未发现问题，最后停在孟霁枝身前：“可以，和衙门的说一声吧。”

　　一瞬间孟霁枝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她想也不想就跨出大门，准备奔向衙门。门出了一半她又收回脚，对单宥宁说：“大人，要不你与我一起？”

　　单宥宁坐在圆凳上，听见她的话歪过头，不解地问：“为何？”

　　孟霁枝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衙门的人不待见她，你上次去能够那样顺理成章完全是因为你惹不起。

　　果然，孟霁枝到了地方，门口的两个守卫照例拦住了她。尽管孟霁枝说明来意，两人还是和铜墙铁壁一般死活不让她进去。

　　单宥宁没有和孟霁枝一起，他站在街角隐隐看着。见她被拦住，再三解释也无法之时，正准备上前帮忙，孟霁枝就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来人啊！官府衙役公然欺负百姓，有冤不能伸、有理不能言！还有没有王法啊。”

　　单宥宁：……？

　　她这一嗓子顷刻间就将周遭商户摊贩行人都吸引了过来，人群越来越密聚集在衙门的大门。两个守卫慌了，推着她的肩膀说：“喂…你不要乱说啊！打扰衙门清净，小心被抓起来！”

　　孟霁枝顺着他的力道向后一倒，坐在地上叹了一口气，“哎呀——”旋即她大哭起来，“你怎么还推人呢！”

　　四周渐渐泛起议论声，“这衙役怎得还打人呢。”

　　“两个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还要脸不要。”

　　“当官的就能随意欺负人吗，这也太不讲道理！”

　　此时门中快步流星地走出一个人，边走边大声嚷嚷：“发生了何事，为何会这么吵。”

　　两个衙役闻言弯下腰抱拳，低头小声说道：“大人，这人说要见你。小的不敢随意放她进去，谁知她竟还闹了起来！”

　　何大人向地上看去，等看清了孟霁枝的脸后惊呼：“怎么是你！”

　　孟霁枝这时已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手和身上的尘土，语气轻松：“看来大人还记得我。”

　　“今日我来，是先前我被大人查封的铺子如今已整改完毕。大人…去瞧一瞧吧。”

　　何大人压根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想也不想地说：“你？不用看了，不合要求！”他大手一挥，转身准备走进门内。

　　孟霁枝先一步地拦在他身前，“欸大人，你还是去看一看吧。不然，这眼下不好收场啊…”

　　说完她使了个只有他们两人看得见的眼色，孟霁枝朝越来越多的人潮瞥了一眼，而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男人被气得不轻，咬牙切齿地说：“好！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招。”

　　孟霁枝领着他把店铺的大小角落全都看了一遍，上到屋内房间格局，下到门窗花纹，单宥宁和孟霁枝说的问题她全部都改过。此时她自信满满，绝对不会再被挑出错处。

　　不出所料，看到后面何大人的脸色由红转青。他瞪着眼睛看向孟霁枝：“你是问了谁？”

　　店铺整改的细节与活计难度极大，况且在此之前从未有过先例。单靠孟霁枝一个小小女子，是绝计不可能改到一点毛病也没有的。一定是背后有人指点。

　　他突然想到前几日衙役同他说过，有锦衣卫指挥使来过衙门。他一下子将这两件事串联起来，他涨着脸色步步逼近孟霁枝，“是不是那位指挥使，你同他交换了什么？他为何要帮你！”

　　他像是抓住了孟霁枝的弱点一般，突然大笑了起来，“你不会把自己卖给了他吧？”

　　“不对不对，宫中的人什么没见过，要找女人也该是去藏春阁啊。莫非…你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说到特别之处时，眼神不断在孟霁枝身上乱扫。因为笑着，眼睛便眯成了一条缝，看着十分地恶心。

　　孟霁枝没有生气，她轻笑一声，正准备开口反击，屋外就响起了男声。

　　“你说什么，何大人。”

　　男人回头，看见立在门口的单宥宁，眼珠子瞬间瞪大，“怎么是你？！”

　　随着单宥宁走近，何大人颤颤巍巍地说：“你是那日…那日找我的那位。”

　　继而他像是明白过来什么，尖着声音大喊：“难不成…你就是指挥使大人？”

　　单宥宁没否认，转而抓着他的话不放，“我适才听见，你似乎说我与孟姑娘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何大人矢口否认的话还没说出，就被孟霁枝一声冷笑打断。

　　“哼，女子在你们这群人眼中就是依附男子的存在？真不知何大人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还是说何大人也是这样想你的母亲，你的夫人和女儿？”

　　“就你这样随意揣测诽谤他人的人也配当衙门捕快？”说完，孟霁枝仿佛气不过一般，右手伸出食指不断往何大人的肩膀戳去，直到说得他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男人的脸色发白，不知是被气得还是因为羞愧。孟霁枝说完，他干瞪着一双眼睛僵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孟霁枝。

　　“你…你……”

　　他转而又去看单宥宁，见单宥宁如同早早等着般，在他回头的瞬间两人就对上了眼神。单宥宁本就不苟言笑，此时一双黑眸毫无波澜地凝视着他。他的眼睛没有完全瞪大，眼皮半垂着，遮住了一小部分的瞳孔。又因为他的个子很高，看人总是需要自上而下地俯视，总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和淡淡的轻蔑。

　　何大人在和他对上眼神的一瞬间就怵得急忙收回了眼神，他被孟霁枝的回击打得晕头转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驳。又被单宥宁的眼神吓个半死，在一片死寂中他忽然意识到——这屋里的两个人一个赛一个得不好惹，个个都是硬茬。

　　于是他决定做个能屈能伸的大丈夫，不与这两人争辩。他用力甩了衣袖，鼻间喷出气息，走前死死剜了孟霁枝一眼，哼了一声便走了。

　　他走后单宥宁走到孟霁枝身边，他见孟霁枝浅浅地翻了个白眼，忽而觉着她好笑。他开口问：“铺子明日就可开张了？”

　　孟霁枝似乎还是不忿，语气还未完全转化过来，“不用等到明日，现在就可以！”

　　“你还需做些准备吧，未免太赶。”单宥宁建议道。

　　他的话一下子点醒了孟霁枝，他见她的怒火已完全平息，随即又问：“那银票……你也该交给我了吧。”

　　孟霁枝听到这个脸色瞬间变了，她换上笑容，“大人，我先前说过，我愿意同大人一起查案子。我忽然对大人的工作很感兴趣。”

　　单宥宁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当然知道孟霁枝这是不想把银票就这么白白给他。他想也不想地回绝：“不行。”

　　“为何不可？”

　　“你并不任职朝中，我为何要带上你？况且，这是隐秘的要案，你参与其中是有何目的？”

　　“大人，你在查案时肯定会遇到不便之处。身旁有我，许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否则要是再遇到像上回藏春阁的事情，你当如何。”孟霁枝说。

　　她不提藏春阁还好，一提单宥宁就像想起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般，自然而然地就局促起来。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孟霁枝感觉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况且要是遇到和女子打交道，单大人我看你并不十分擅长这些。身边有我，这些事情我处理起来就顺手多了。”

　　“另外我经营妆点铺子，掌握化装易容之术。”

　　她巴拉巴拉地说了一长串，单宥宁都没出声，他在她说到藏春阁的时候就闭上了眼睛。

　　孟霁枝走近了一点，问他：“答不答应，大人。”